書境
第86頁
李紅果率先衝進去,她好聲好氣地說:“三弟,你等等,我把錦書的東西收拾出來。要不你直接睡他的床,他的被褥是我才曬洗的,乾淨的。”
“收拾走吧,我又不是隻住一天兩天。”杜憫說。
李紅果一驚,這話什麼意思?
杜憫走進後堂,他發現放在書房裡的書桌被搬出來了,他去推書房的門。
“三叔,我在裡面睡。”巧妹小心翼翼跟進來,她怯怯地說。
“大嫂,把巧妹的床鋪搬出去,錦書的東西挪去書房。巧妹不小了,在我臥房進進出出不合適。”杜憫指揮。
李紅果直起腰,“三弟,你這是真不打算回州府學?”
“我已經退學了,你們不信我也沒辦法。”杜憫把鋪蓋卷放書桌上。
李紅果臉色難看,“真退學了?”
杜憫懶得再重複。
李紅果大步跑出去告狀,“爹,娘,三弟真退學了,他要在家裡長住。”
“不用理他。”杜老丁堅信自己的猜想。
李紅果心裡不踏實,這好比桑田裡一二十年的榆樹從裡面壞了,這讓她怎麼能安心。
杜憫一直等不來李紅果,他把錦書的東西都塞進書房,再把巧妹趕出去,門從裡面一拴,他倒頭睡覺。
再醒來是被敲門聲吵醒的,杜憫踹開被褥,暴躁地問:“是誰?”
“我,起來吃飯。”杜黎回來了。
杜憫聽到他的聲音,他心裡突然平靜多了,像是有了支撐的力量。經過這兩天的事,他發現他二哥能長成這個性子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。
杜黎還在外面等著,門打開,他看杜憫幾眼,“你還真回來了?”
杜憫“嗯”一聲。
“打算待多久?”杜黎小聲問,“你要是隻待三五天,我就不去接你二嫂回來。”
杜憫瞥他一眼,沒理。
杜黎看撬不開他的嘴,只能放棄。
杜老丁在簷下站著,他餘光瞥見人影出來,說:“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計較,吃過飯你老老實實還回城唸書。”
“爹,你忘記你昨天說的話了?”杜憫發問。
“你適可而止。”杜老丁警告他。
杜憫沒理,他去洗手洗臉。
李紅果見人都出來了,她端菜進中堂,出來撞上杜黎,她不高興地說:“二弟,以後你回來吃飯提前說一聲,家裡又沒做你的飯,你不打招唿就回來,鬧得我不知道怎麼辦。”
“家裡這麼多人,一人少盛一杓飯不就湊夠一碗了,其他人非得往撐死了吃?”杜憫現在誰的臉都不給,逮誰咬誰。
李紅果不敢嗆杜憫,她只得吃下這個啞巴虧。
又是一頓無言的午飯,杜黎吃完了也沒走,他去開南屋的門,把裝進箱籠的被褥都抱出來曬。
“你收拾收拾,讓你二哥送你去渡口坐船。”杜老丁發話。
杜明把搶來的一箱書抱出來,他嘀咕說:“裡面藏著什麼好東西?還上鎖。”
杜憫抱起書箱回屋,一轉手又把門從裡面拴上了,任外面怎麼喊他都不為所動。
杜黎進來看看,又悄無聲息出去,他離開這個是非地,回到自己的地盤挖泥做磚。
一直到太陽即將落山,他洗手回去收被褥。
而杜憫還把自己關在屋裡,杜老丁嚷嚷著要拆門也沒拆。
“大嫂,我晚上在家吃飯,你煮飯多抓兩把米。”杜黎通知。
李紅果翻個白眼。
“老三都回來了,你媳婦還住在她孃家?她還給誰送飯?給鬼送飯?”她又找到話茬陰陽。
“我明天就去接她,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又要搬行李忙不過來。”杜黎平靜地解釋,他把被褥抱進屋。
李紅果一噎,難怪他今天跑回來曬被褥,看來是早有打算。
杜黎想想覺得氣不順,他又出來問:“大嫂,孟青嫁過來近兩年,跟你打交道的日子滿打滿算不足三個月,你對她有什麼仇什麼怨?一直看不慣她,一提到她,你就像個鬥雞一樣要啄她一口。她可沒說過你一句壞話,待你的兩個孩子也不錯吧?”
李紅果臉色發青,她扭身進灶房。
杜黎不放過她,他跟進灶房,直截了當地戳穿她的心病:“她過得好是她命好,她爹孃珍愛她是她值得,你再嫉妒再眼紅也無用,她就是命好,就是比你過得好。”
李紅果氣得掉眼淚,“你走,你別吃我做的飯。”
“不吃就不吃。”杜黎又不稀罕。
“老二,你站住,你明天去州府學打聽打聽,看是怎麼個事。”杜老丁囑咐。
杜黎伸手,“給船資。”
“我看你也在找打!”杜老丁瞪眼。
“我不幫你跑腿,你想打聽你自己去。”杜黎大步跑了,他才不攬這個活兒,杜憫不可能退學,他去打聽意味著要幫杜憫撒謊,以後事發他又要落埋怨。
“你個王八羔子!”杜老丁氣得心口疼,他又吩咐:“老大,你明天進城去打聽。”
“我不去,州府學的人都是狗眼看人低的,人家不願意理我們這種人。而且我們之前在州府學就夠丟臉了,我不想再丟臉。”杜明也拒絕。
杜老丁脫下鞋朝杜明打幾下,杜明也跑了,他不服地說:“又不是我生事,你要打去打屋裡躺著的那個。”
但杜憫壓根不開門,到吃晚飯的時辰也不出來,有人去喊就說不吃,次數多了直接不理。
“娘……”巧妹苦了臉,她三叔不開門,她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。
“晚上跟我們睡。”李紅果心裡苦,這日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,一個兩個都擠兌她,偏偏她男人跟聾了一樣。
*
翌日。
杜母去叫杜憫出來吃早飯,但裡面沒人應聲,她擔心杜憫又尋短見了,嚇得腿都軟了,“老頭子,老頭子,你快來拆門,屋裡沒動靜啊。”
杜老丁嚇得一口氣險些沒上來,他手軟腳軟使不上勁,還是杜明和李紅果幫忙才把門拆了。
“屋裡沒人。”杜明說,他看書房的門開著,走進去發現窗子開著。
“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窗戶翻出去了,他就是故意折騰人!”杜明氣死了,杜憫明明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門,他偏要走窗子。
杜父杜母相互攙扶著走進去,杜母痛哭出聲,她推著杜父問:“你到底跟他說什麼了?”
杜老丁不答,“我去找他。”
杜憫這會兒在杜黎這兒吃早飯,杜黎臉色也不好,“我的日子好不容易平靜下來,你又給我引來麻煩。”
“不會,現在爹孃騰不開空找你麻煩。”
第49章 焚書
杜老丁出門直奔老二的桑田, 杜憫果然在這裡,但只有他一個人。
杜憫看見來人,他神色淡漠地瞥一眼, 又徑直去做自己的事。
杜老丁被他的眼神傷到, “你現在當我是你的仇人啊?”
杜憫充耳不聞, “咔嚓”一聲,他剪斷一根棗樹枝丫。
“棗樹還不到剪枝的時候, 你二哥呢?”杜老丁深吸一口氣,又換個語氣搭腔說話。
“接他媳婦和孩子去了。”杜憫回一句,他用剪子挾起一條綠中帶灰的毛蟲,兩指輕輕用力,毛蟲斷成兩節,汁液橫流。
杜老丁皺眉, 老二媳婦還真要回來?難不成杜憫真退學了?這個猜測一露頭, 他就否決了, 不可能。
“你為演戲還真夠用功的,把她都叫回來配合你。”杜老丁嘲諷,“這個計謀是你倆商量過的?是她教你的吧?她鬼主意多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杜憫聽不下去了,他嫌惡道:“你一個當老公公的,對兒媳婦有這麼多偏見,還在背後議論, 實在是罕見,全吳縣估計找不出第二個。”
杜老丁被他擠兌得臉色發紅又發青。
“我也是納悶了, 你到這一刻還認為我會被人挑唆?我做的哪件事讓你有這個誤會?是進州府學後不報喜, 是當眾不認你們,還是我收拾鋪蓋卷從州府學退學?我連親爹孃的話都不聽,會聽旁人挑唆?你也太小瞧我了。”已經撕破臉皮了, 杜憫毫無羞恥心,以前遮遮掩掩不敢承認的,如今在場沒第三個人,他袒露本性,什麼都敢說。
杜老丁氣得唿哧唿哧喘,“你還有臉說?你這個不孝不順的畜牲!你連羞恥心都沒有了?”
“我不孝不順,你也不慈不仁,你不慈在先,要求我孝順也難。有幾個當爹的拿兒子的前程去要挾他聽話?你是不是忘記你說的話了?要我跟你複述一遍?”杜憫滿眼篆刻著失望和受傷,他一手指天,氣憤地說:“我這個泥腿子在州府學受盡鄙視,你知不知道那些權貴子弟是如何逼迫威脅我的?跟你一樣,他們也拿我的前程要挾我退學,也要挾我不讓我讀書不讓我參加鄉試。”
找不到符合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