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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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憫搖頭失笑,他自言自語道:“也是問廢話,我跟你們一樣,問自己不就行了。”他不也是把對自己無用的人一腳踢得遠遠的。
孟青等杜母回屋之後,她走出去望一眼,也不知道杜憫明天如何破局。
“水熱了,回來洗漱。”杜黎喊她。
“來了。”孟青回屋。
片刻之後,杜黎出來倒水,他撞見杜憫進灶房打水,他多看兩眼,不知道他還要如何折騰。
夜靜了下來。
杜老丁一夜沒睡,熬到公雞打鳴,他迫不及待地爬起來去後堂叫人:“杜憫,你收拾收拾,我去找人借艘船,天一亮我們就進城。”
沒人理。
杜老丁心裡一個咯噔,他進去摸床,床上空無一人,杜憫這王八羔子又跑了。
“老大,醒醒,別睡了,你三弟又跑了。”
“老二,你三弟是不是又跑去你的桑田過夜了?”
望舟被吵醒,他哇哇大哭。
杜黎不耐煩地去開門,“我怎麼知道?我昨晚睡的時候他還在屋裡。你想知道你去桑田裡看一眼不就行了,我屋裡還有孩子,你看你把他嚇的。”
杜老丁沒耐心聽他說什麼,他吩咐說:“你去桑田找他。”
“我才不去,天還沒亮,草叢裡有蛇咬我怎麼辦?”杜黎要關門,“再說他又不聽我的,我找到他總不能把他捆起來拖回來?”
“行行行,你的命金貴,我去找,讓蛇咬死我。”杜老丁氣得大叫。
“爹,我陪你去。”杜明揉著頭髮走出來。
“還是你孝順。”杜老丁很是受用,他去糧倉拿捆繩索,“走,我捆也把他捆回來。”
但草棚裡沒有杜憫的身影,杜老丁和杜明把桑田翻遍了都沒找到他的人。
“他去哪兒了?”杜老丁又陷入恐慌。
“會不會在村裡誰家的草垛裡鑽著?”杜明猜測。
杜老丁直覺不會,但死馬當活馬醫,他又馬不停蹄回村,從村尾到村頭,一垛垛草垛挨個找。
這下全村的人都知道杜憫不見了,大夥兒幫忙找,一直找到日上三竿也沒找到人,全村的人聚在村頭談論這個事。
“我看八爺派人進城打聽去了,最遲今天晚上就有答案。”
“憫兄弟可別真退學了,我妹妹的小姑子都知道憫兄弟憑一介白身擠進州府學,誇他厲害呢,都說我們杜家灣要出一個大官,他可別出事了。”
“我家那口子回去說是老丁叔的原因,不知道他跟憫兄弟說什麼了,憫兄弟一氣之下扛著鋪蓋捲回來了。”
“老丁叔真不是個好的,你看他是怎麼糟蹋他家老二的就知道,把老二的親事賣錢了,又打發二兒媳婦回孃家照顧小叔子,最後還把老二趕去桑田裡住。”
杜老丁路過聽到這話,頭又開始暈,他維持幾十年的好名聲這下是徹底壞了。
“老二不是我趕出去的,他自己要搬去桑田養雞鴨。”他大聲解釋。
在場的人安靜下來,齊齊盯著他。
“老丁,杜憫找到了?”村長問。
“沒有。”杜老丁面無表情地說,“不找了,我就不信他不回來了。”
村長怕他又暈過去,也不好說什麼,他指幾個壯年男人,讓他們去旁處找找。
*
“你怎麼在這兒?爹和大哥不是來這兒找過你?”杜黎見鬼似的盯著草棚裡的人,他趕雞鴨鵝來覓食,想做鍋飯讓孟青晌午來這兒吃飯,一開門發現床上躺著個人。
“他們來的時候我不在這裡。”杜憫頭也不抬地說,“這幾天我不回去了,你幫我打個掩護。”
“你別害死我。”杜黎咬牙。
“不會的,你不會讓家裡人發現的,你做事穩當。”杜憫說好話。
這話換個人說杜黎能受用,換杜憫說,他只覺得陰陽怪氣。
“你給我說句真話,你真退學了?”杜黎趁機問。
杜憫笑了,“你還真是實心眼,我險些丟條命才在州府學留下,怎麼可能退學。二哥,你這兩天痛快嗎?爹孃終於吃癟了。”
杜黎沉默幾瞬,他選擇如實回答:“痛快。”
尤其是在你們狗咬狗的時候。他在心裡補充一句。
第50章 杜憫真退學了
為了這句痛快, 杜黎決定幫杜憫打掩護。
“你之前躲在哪兒?”他問。
“我昨夜一直在家,睡在糧倉裡,之後被他們父子倆驚醒, 我尾隨他們來到這兒, 這兒樹多草深, 那會兒天色還沒亮,我在暗他們在明, 很好避開的。”杜憫說著話,臉上泛出得意的神采,他在這場耗子逗弄貓的遊戲裡品嚐到遊刃有餘的快感。
“你也不怕踩到蛇。”杜黎沒好氣。
“這都十月中旬了,哪裡還有蛇?就是冷了點。”杜憫打個哈欠,“還有點困,一直提著心, 昨晚沒睡好。”
“蛇是冬眠了不是死了, 你要是走到它的洞穴附近, 驚擾到它很可能就會被咬。”杜黎心想他真是好命,出身鄉野連這個認知都沒有。
“看來我運道還挺好。”話雖這麼說,杜憫還是憂心起來,看來以後不能再在桑田裡亂走。
“你真打算要躲幾天?”杜黎追問,“八爺已經安排人進城打聽去了,你是留了後手?不對, 你要是留了後手就不用東躲西藏了。”
“我請假的事只有許博士知道,他應該只會讓人通知授課的夫子, 我的同窗們不會知道, 若是有人問,也只會得知一句告假了。而我離開的時候明確跟門房透露我退學了,他是個愛打聽的, 必然會跟其他人的書童打聽訊息,事情在這一刻發酵,這時候州府學會出現兩種聲音,其中一道聲音出自本人之口,門房還親眼看見我天不亮收拾鋪蓋卷灰熘熘地離開,這道聲音是佔上風的。加之州府學的學子對我的退學是樂見其成,他們會選擇相信門房的話,甚至恨不得坐實。事情鬧到這一步,門房為證明他不是胡說八道假傳訊息,他堅決不會改口。”杜憫把每個人的心理都摸清楚了,甚至反覆排練過每一個環節,他笑著補充:“今天是我離開州府學的第二天,時間很短,事情是發酵了,但還沒發酵到許博士出面澄清的階段。他不出面澄清,我退學的傳聞就不會有變故,這時候任誰去打聽,打聽來的訊息只有一個。”
杜黎找不出一絲紕漏,他鼓掌,“好了,你贏定了。”
“所以我之後幾天露面肯定會被打死,你保護我幾天。”杜憫說。
杜黎點頭,“噢,我也是你算計的一環。”
杜憫:“……說話不要這麼難聽,你沒損失什麼。”
杜黎搖頭,他從床下面扒拉出斧頭,說:“我來給你搭個藏身的架子,你別在屋裡躺著了,去外面放哨,免得爹和大哥又找來了。”
“什麼架子?”杜憫問。
杜黎不答,“你待會兒就知道了。”
杜黎去隔壁別人家的桑田裡砍一捆榆木樹枝,他在草棚隔壁,用榆木樹枝扎個“人”字形的架子,紮好之後,他回村挑稻草。
杜老丁黑著臉坐在簷下,他直勾勾地盯著院外,一副陰森森的樣子,看著隨時能爆發,孟青都不敢惹他,她抱著孩子避出門。
“老二媳婦。”李紅果追出去,她昂著頭說:“我跟你說個事,你不在家的時候,家裡一日三餐飯都是我在做,如今你回來了,不能袖著手吃白食,以後的飯菜你來準備。”
孟青挑眉,老二媳婦?她好笑道:“大嫂,你喊我什麼?老二媳婦?這口吻聽著,我還以為我多了一個婆子娘。你這吩咐的話也笑人,以後都是我做飯?那你豈不是袖著手吃白食?”
李紅果有些惱,她高聲說:“我知道你嘴巴會說,我也說不過你,我不跟你說,但我有理,你不在家的這半年一直是我做飯,輪也輪到你了,該你表表孝心了。”
“你就是做一千年的飯跟我又有什麼關係,我又不在家,吃你做的飯了?想讓我跟你輪流做飯,行,我沒意見,重新排班,你做一個月我做一個月。”孟青握著望舟的手揮一揮,她巧言笑語地祈求:“大嫂,你侄兒才七個多月大,又是才回來,初到陌生的地方,他離不開我,我騰不開手做飯。你是長嫂,體諒體諒我,這個月你來做飯,下個月望舟跟你們熟悉了,能離開我了,換我來做飯。”
李紅果被她嘲諷得心裡窩火,下一瞬又見她態度討好,她懵住了,心裡的火也發不出來了。
“就這樣定了,多謝大嫂體諒我,我也體諒大嫂,日後大嫂要是月事來了,腰痠肚疼不能沾水,你跟我說,我替你幾天,我要是忙不過來,讓杜黎去做飯。”孟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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