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藏拙
“娘娘,這般大逆不道的話,以後可不許再說了。
若是被有心之人聽了去,麻煩可就大了。”
當今陛下的顏美人,怎麼可能有未婚夫呢。
這話若是傳到了夜凌宸耳朵裡,怕是粟筠都難逃一死。
顏美人聽此,收回思緒,點了點頭。
只不過剛剛還有幾分光彩的眸子卻又重新黯淡了下去。
絲竹於心不忍,轉移話題,“娘娘,今早奴婢去看七皇子,才發現七皇子年紀雖小,可那字寫的卻是比學堂裡那些十幾歲的官家子弟還要好呢。”
七皇子名為夜墨睿,正是顏美人所出,再過些日子,便七歲了。
說起夜墨睿,顏美人的眼底才帶上幾分笑意。
除了絲竹,夜墨睿是她在這宮裡唯一的暖意。
剛要回應,就見一個六七歲男童跑了進來。
一身華貴錦衣,那雙乾淨純粹的眸子簡直同顏美人如出一轍,看起來好看極了。
正是當今七皇子,夜墨睿。
“母妃,睿兒好想您。”
夜墨睿先給顏美人請了安,才笑著湊到顏美人身側。
顏美人眉眼間盡是溫柔之色,拿出帕子為眼前的小人兒輕輕擦去額頭上的細汗。
“以後可不許跑的這般急了。”
小人兒像模像樣的點頭,惹得絲竹和顏美人一陣輕笑。
“睿兒,母妃問你,今日在學堂裡都學了什麼?”
夜墨睿乖巧開口,“學了寫字,還學了詩詞。”
顏美人點頭,“可都學會了?”
夜墨睿小臉上揚起濃濃的驕傲,“當然了,夫子只教了一遍,睿兒便學會了。”
夜墨睿天生聰慧,顏美人是知道的,這也正是她所擔心的。
後宮之中,最怕的就是太聰明。
顏美人沒說話,而是看了絲竹一眼。
絲竹會意,當即去關上了殿門。
顏美人這才開口,“睿兒可還記得母妃之前同你說過什麼?”
夜墨澤傲嬌的小臉瞬間垮了下去,“母妃,睿兒錯了。
母妃之前同睿兒說過,不可以表現得太過惹人注意。”
隨即卻是看了顏美人一眼,好似極為困擾的開口,“睿兒已經表現得很笨了,可是那些大臣家的公子還是比不上。”
絲竹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,顏美人也是微微無奈。
見顏美人不說話,夜墨睿抱著顏美人的胳膊撒嬌,“母妃不要生睿兒的氣好不好?”
顏美人輕笑,“你呀,母妃怎麼捨得同你生氣。”
夜墨睿聽此臉上才露出笑來。
“先去把今日的功課做完,晚上讓絲竹給你做糖糕吃。”
夜墨睿乾淨的小臉上盡是滿足,“睿兒最喜歡絲竹姑姑做的糖糕了。”
不得不說,顏美人是個極好的母親。
不僅教夜墨睿知識為人之道,更培養了他天真活潑的性子。
這在這幽深的後宮裡,是極為難能可貴的。
絲竹吩咐門外守著的宮婢將夜墨睿送去偏殿,才走了回來,重新關上殿門,開口,“娘娘就打算讓七皇子這麼一直藏拙下去?”
絲竹是知道顏美人的心思的,可有些事,不是她們想避免就能避免的。
如今,夜墨睿的年紀越來越大了,有些事情終歸是要暴露於人前的。
顏美人沒有回應,絲竹卻是繼續開口,“七皇子就快七歲了,有些事情娘娘終歸還是要早做打算才是。”
顏美人是知道絲竹的心思的。
雖然這些年來她極力的避免捲入那些陰暗的宮鬥中去,可這些事情終歸還是會來的。
她逃不掉,夜墨睿也逃不掉。
就因為他是大夜的七皇子,所以有些事情註定要去面對。
“絲竹,你可還記得我的閨名?”
絲竹一怔,下意識開口,“娘娘名喚顏輕。”
顏輕輕笑,“我在這後宮中的地位,正如我的名字一般,人微言輕。
除了陛下的寵愛,我什麼也沒有。”
顏輕說的是事實。
如今她偏居一隅,所以秦念初和陸菀任她如何,可若是她真的有了爭位之心,那秦念初和陸菀焉能容忍的下她?
絲竹卻是不很贊同。
“奴婢知道娘娘的意思,沒有母族的支撐,爭那儲君之位屬實艱難。
可娘娘也要明白,待陛下年歲再大些,手中權勢日漸旁落,那時候娘娘若是再想爭,可就沒有機會了。”
夜凌宸的偏寵,是顏輕唯一的倚仗,也是顏輕最大的倚仗,是秦念初和陸菀只能眼紅卻不能觸碰分毫的倚仗。
任憑秦家陸家的權勢再大,夜凌宸才是這大夜的帝王。
見顏輕沉思,絲竹說的更加大逆不道了一些。
“絲竹知道娘娘是想在陛下仙逝之後,帶著七皇子離開盛京,過著清閒無憂的日子。
可是娘娘您要想明白,依照陛下對您的寵愛,是否會允您離開皇宮?
還有秦貴妃和淑妃,會讓一個受盡帝王榮寵的女人安然無恙的離開盛京嗎?”
顏輕的眉頭皺的更深了。
絲竹說的沒錯,自古有子嗣傍身的妃嬪被殉葬的也不是沒有。
還有秦念初和陸菀,這些年她雖未同這二人有過正面的衝突,可她承聖寵多年,這是不爭的事實。
想至此,顏輕心中的最後一絲期望也徹底幻滅。
見顏輕神色一變,絲竹知道她聽懂了。
雖然不忍卻只能依舊苦口婆心的勸,“娘娘,七皇子如此聰慧,陛下必然是會歡喜的。”
顏輕抬眸,對上絲竹認真的眉眼,笑的從容,“真是難為你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。”
是的,從一開始的讓夜墨睿展露鋒芒開始,便是絲竹故意而為。
不讓顏輕知道事情已經到了這般地步,她是不會死心的。
這些年來,顏輕一直都活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裡,如今,也該夢醒了。
而絲竹也早知顏輕聰慧,所以她一開始也沒想過瞞她,也瞞不住。
“娘娘,奴婢知道您心繫宮外.”
或者說,顏輕心繫的,始終都只有粟筠一人。
“可您想想,待一切安定之時,七皇子主事,您想做什麼,還有誰能攔得住?”
不過就是同粟筠相守,尋個理由出了宮,在宮外同粟筠過著逍遙日子這又有何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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