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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一顆發黴的老番薯。

嚴君林在那一刻湧起了無法形容的嫉妒。

他清楚那嫉妒的緣由。

因為他永遠都無法擁有和貝麗共度的青春。

“騷擾?”

“是啊,”貝麗吃著他的棒冰,點頭,苦惱,“他明知道我壓力很大,還天天問我有沒有估分,估多少分,想上哪個大學,想選什麼專業……我都說壓力大不想聊這個了,他還說沒關係,只要我告訴他我的志願就好。”

嚴君林微笑著說:“我記得你們成績差不多?那你別告訴他。多一個人,就多一個競爭對手。”

貝麗深以為然地點頭,高興地說謝謝哥哥。

嚴君林卻不能直視她無辜的眼睛了。

她的單純映襯著他的罪惡。

她把他當哥哥,他卻有著哥哥之外的齷齪心意。

——她會不會認為他是變態性心理?

嚴君林習慣了滿足貝麗的期待,像熟練地完成某種儀式,壓抑住所有不堪的欲,望,用道德粉飾骯髒,拿高尚遮蓋渴望。

直到貝麗告訴他,她喜歡陸嶼,想讓嚴君林幫忙追求他。

幫忙?

幫她追求其他男人?

她怎麼敢說出這種話?

嚴君林看著她,鞦韆架,黃昏天,她根本不知道,在昨天的夢裡,她被他糙得有多慘,現在還睜著天真的一雙眼,問可不可以幫忙。

嚴君林當然可以幫。

他不動聲色打聽清楚貝麗喜歡陸嶼的那些特質,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,一邊不動聲色地堅定了陸嶼出國的信念,暗示他絕不可以接受貝麗;

他當然會幫貝麗,幫貝麗換一個更接近她理想的伴侶,幫貝麗認清楚陸嶼的不堅定,幫貝麗認識到,哥哥可以做她的……完美愛人。

可是他太急躁、太渴望了,渴望到初次徹底沒入時完全沒有忍住,弄傷了她。

……

但那都是從前。

如今的嚴君林對貝麗的喜好並沒有十足把握,她的口味變了,喜好也變了,人會在不同階段有著不同愛好,她已經往前走了很長一段路,他並不知她又途徑了怎樣的風景,遇到怎樣的人和物。

現在她只會和她的密友無話不談。

嚴君林時常有種焦躁感,卻又無法言說。

不能嚇到她。

不能驚走她。

他只能試探,穩步前進。

調整好心情,嚴君林開啟密碼鎖,剛換鞋、進門,就聽到張淨熱切的笑聲。

“哦哦哦,小楊現在也在滬城工作呀,一個月賺得不少吧?”

“還行。”

“還行是多少啊?”張淨試探,“一年一百萬有嗎?”

楊錦鈞停了一下,不太適應這種直白,又說:“比這多。”

張淨笑:“真是年少有為啊。”

在誇讚之下,楊錦鈞露出了真實的笑容。

嚴君林停了一下。

哦。

又來了。

像看一具屍體,嚴君林微笑著和楊錦鈞打招唿:“楊先生,好久不見,這麼巧?”

張淨訝然:“君林,你們認識啊?”

“是的,阿姨,”嚴君林微笑,“楊先生是我學長,似乎……高了三級?還是四級?”

楊錦鈞不悅:“沒記錯的話,你只比我小三歲。”

……姓嚴的在這裡又裝什麼小嫩狼?他年紀就不大了?不照樣不符合貝麗“五歲以內”的標準,老而不自知的可憐蟲。

張淨笑容戛然而止。

哦,這個小楊看著還挺年輕,原來年齡這麼大了哇,算下來……比麗麗大個八九歲吧?

不行不行。

嚴君林四下看了眼,沒有貝麗,知道她多半又躲進了臥室或廚房。

楊錦鈞冷冷地看著嚴君林:“原來還是學弟。”

“聽聞學長定居巴黎,已經拿永居了,”嚴君林問,“是來滬城出差嗎?”

“工作調動。”

張淨心中又默默給楊錦鈞畫一個叉。

他已經是老外了啊,那不行,麗麗不能遠嫁。

真要是出了什麼意外,男人打她呢?在國內,她還能叫麗麗的表哥表弟去給她撐腰,打回來解氣;要是去了國外,想替她出頭都困難。

楊錦鈞意識到嚴君林的敵意了,他並不擅長和長輩相處,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,放下茶盞,客氣地告辭離開。

臨走前,還聽到嚴君林和張淨自然的聊天。

“阿姨,等會兒包餃子您得多教教我,我太長時間沒包了,手生,包得醜。”

楊錦鈞不屑一顧。

說的就和別人經常包似的。

他就沒包過餃子,怎麼了?

楊錦鈞越發感覺,回國的確不好。

他不喜歡和父母一同生活的家庭。

照顧長輩心情,說一些虛偽的話,太累了。

房間內,張淨送走了楊錦鈞,又小聲問嚴君林,楊錦鈞人品怎麼樣,家庭背景情況,風評如何,有無女朋友。

嚴君林誠實答了。

人品不瞭解,接觸不多;家庭關係很簡單,目前只有他一人;能力不錯,沒女朋友,工作常在法國巴黎,回國大約是工作調動,不確定什麼時候再回法國。

張淨有些可惜。

如果楊錦鈞再小那麼幾歲,要是能長居滬城,那就好了,沒有父母和兄弟姐妹,又長得帥,能掙錢,簡直就是入贅的完美人選。

他要是能嫁給麗麗,成為一家人,那也不擔心他會對麗麗動手。

“我覺得他對麗麗有意思,”張淨壓低聲音,“不然,在大城市裡,誰會去拜訪鄰居?他一進來,眼睛就死死盯著麗麗,麗麗立馬說有事躲開了——他那眼神,還黏在麗麗身上,我能看出來,那就是看上麗麗了。”

她很自豪,電視劇裡都這麼演的,這種男人的眼神,絕對錯不了。

一轉身,看到嚴君林正照鏡子,張淨疑惑:“你眼睛怎麼了?”

“沒什麼,”嚴君林說,“眼睛進睫毛了,我彈掉了,沒事——您繼續。”

說到這裡,張淨又可惜:“就是年紀太大了,我只想麗麗找個和她年紀差不多的——都說年紀大了疼人,但快手上說了,年紀太大了,活力低,影響以後麗麗生孩子。”

在小輩面前,張淨說得很隱晦。

但嚴君林是男的,又是麗麗表哥,應該能懂這話外之意。

嚴君林微笑低聲:“您千萬別在麗麗面前說這個,她不喜歡這些。”

張淨嘆氣:“這丫頭,目前就這一點讓人操心。我和她爸遲早都會老,她又沒有兄弟姐妹,以後萬一我和她爸出點啥意外,她一個人,連個商量的人都找不到……”

嚴君林安撫好了她的心情,才去廚房。

貝麗一個人在悶聲不響的揉麵團。

房子很大,隔音效果極好,廚房的靜音玻璃門一關,壓根就聽不到外面的動靜。

剛剛貝麗在臥室裡收拾東西,客廳的張淨扯著嗓子喊她名字,她也只隱約聽到一點動靜。

貝麗低著頭和麵,餘光瞥見嚴君林的大手。

“煙該戒了,”嚴君林說,“壓力大,可以換其他方式排解。”

他又聞到了香菸的味道,很淡,很淡。

可縱使她漱口、洗臉,頭髮也會吸收菸草燃燒時的味道。

貝麗低頭:“我在努力了。”

“因為外面的人?”嚴君林問,“因為他才開始抽菸嗎?”

他記得很清楚。

之前貝麗沒有煙癮。

她從不碰香菸,甚至還厭惡煙的味道。

“不要提他,”貝麗用力揉麵,“我不想聊這個。”

她很明顯地抗拒這個話題。

“抱歉,截止到昨天,鄰居都還沒出租出去,”嚴君林解釋,“我不清楚他什麼時候搬來的。放心,101和102有各自獨立的通道,只共用消防樓梯和一段連廊,平時你和媽媽走右邊的大門,不會遇到他。”

貝麗把麵糰疊起來,用力往下壓,狠狠錘了一拳,算是發洩。

嚴君林本來挽起袖子想揉麵,看她動作,停下了,默不作聲地將鮮肉和薺菜放入絞餡機。

嗡嗡嗡嗡嗡——

小小空間中充斥著絞餡機努力工作的嗡鳴聲。

貝麗悶悶不樂,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心口發悶:“你為什麼要主動提他。”

“因為我想知道你對他的感情。”

貝麗勐然停下動作。

她發現,不知道什麼時刻,嚴君林已經在她身邊了。

離得那麼近。

嚴君林垂眼,看她眼睛。

他知道,自己最好什麼都不說。

那是最體面的做法。

正如跳探戈,一來一回,她選擇沉默,他就不該繼續問出下一個問題。

應該像之前那樣,換個輕鬆愉悅的問題,別給她太多壓力,別讓她心有負擔——

別嚇到她。

但嚴君林依舊問出口:“你還愛他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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