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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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東西從不把人放在眼裡。
在李良白的世界裡,似乎,除他之外,就沒有活生生的人,只是工具;為他提供服務的,陪他玩樂的,具有挑戰性的工具。
現在,李良白居然交了女朋友,真是不可思議。
楊錦鈞還以為他會無情無慾到死。
但今天,楊錦鈞先被膈應死了。
李良白格外痛快,楊錦鈞已做好討論一小時起的準備,但他沒有回駁條件,只在重大問題上簡單聊聊,就痛快敲定。
楊錦鈞開始反思,疑心是不是條件給太好了。
——李良白的盈利空間是不是更大?
“貝貝還在外面,”李良白簽完字,說,“她一個人會害怕。”
楊錦鈞說:“害怕?你把她放出去,她能從香榭麗舍騙到蒙馬特。”
“你對我有意見,我不介意,”李良白不笑了,“對我女朋友尊重點。”
“你讓她尊重一下我吧,”楊錦鈞想到“姐夫”就是一股無名火,她簡直寡廉鮮恥,“算了。”
告別時,楊錦鈞的耳朵再次飽受折磨——李良白就一大尾巴狼,現在裝的像個小綿羊,溫柔地說貝貝真棒坐在這裡等我這麼久,等會兒給我們貝貝送個漂亮禮物。
嘔。
還貝貝,怎麼不叫寶寶呢。
楊錦鈞一秒都不想多站。
太恐怖了。
戀愛這玩意太恐怖了。
也不嫌肉麻。
他要快走,別被傳染。
臨走前,楊錦鈞去拿自己的風衣外套,瞥了貝麗一眼。
她還是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,柔粉、淡粉、淺粉,米白,四種極其相近的顏色一層層拼起她的漸變長裙,每一層真絲裙邊緣都墜著寬大柔軟的蕾絲。
穿得倒乖巧。
李良白握住貝麗的手,在她耳側笑著低聲說話,不知說了什麼,她一張臉瞬間紅彤彤,像個熟透的蕃茄。
楊錦鈞穿上風衣,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今晚就吃番茄肉醬意麵。
他突兀地決定了。
直到黑色身影消失在門口,貝麗才大大地鬆一口氣,她很畏懼楊錦鈞,不僅僅因為他是老師,還有他曾強行拖她進房間那一次。
鎖骨又要痛了。
“貝貝?”
“什麼?”
李良白問:“你是不是很怕他?”
貝麗不確定:“大學生怕老師,應該很正常吧?”
——她更怕被李良白髮現,楊錦鈞曾弄傷她。
解釋起來太複雜,李良白對待她身邊的異性,向來是寧可錯殺一千,也不放過一個。
李良白笑。
“害怕老師很正常,”他說,“今天早點休息,你看起來很累。”
貝麗擔心床上會更累。
李良白花樣太多了,他不是那種喜歡快速滿足的人,他中意邊緣控制gc,推遲快樂抵達的時間,延長她攀至頂峰的愉悅過程,不僅僅是對她,對自己也是。
他認為需要辛苦、阻礙、差一點才能獲得的東西,期待越久,塊感就越高。
事實也如此,但這種快樂令人筋疲力盡。
今天沒有。
沙發上,李良白罕見地禁慾,和她一起看了部老電影,《小鬼當家》,聰明小孩鬥笨賊,閤家歡的喜劇片。
看到一半,貝麗就睡著了。
她做了一大堆亂糟糟的夢,夢到自己向李良白認真坦白,他勃然大怒,撕碎了她的護照和列印出的申請資料,逼她刪掉嚴君林所有聯絡方式、解除安裝了多鄰國,把她關在酒店裡,揚長而去。
異國他鄉身無分文的感覺太可怕了,貝麗一想到要徒步回國,就忍不住流下眼淚,淚花啪啪掉著,朦朧中,聽見嚴君林的聲音。
“哭什麼?就這麼喜歡他?”
他的眼睛沉沉,又問:“你真愛他麼?”
貝麗記起了,那是“向陸嶼告白”的當天晚上。
還是嚴君林送她去的。
她彆扭地暗示好幾次,說如果你不想讓我和陸嶼在一起,只要說一句話,或者說個’不想’,就這兩字——我就立刻放棄。
嚴君林一直沒看她。
那天晚上,他心事重重,一直沒有笑意。
他說,可你不是喜歡他嗎?
——不是要去告白,貝麗騙了嚴君林,她只是想和陸嶼告別,畢竟對方不久後也要去美國,她希望對方能和嚴君林互相關照;陌生國度,貝麗不想讓嚴君林太孤單。
陸嶼很侷促,幾次欲言又止;更麻煩的是,他真以為,她要表白。
怎麼會這樣。
聽著陸嶼拒絕和道歉的語言,她沒辦法說我不是想追你,你誤會了。
貝麗又尷尬又想哭,等陸嶼走後,嚴君林進來,一如既往,寡言少語,讓服務員端走陸嶼用過的杯子;新飲料重新上桌,他沉默地喝掉整杯,摩挲著杯子,才說了句別哭。
她哽咽著說我喜歡你。
嚴君林垂著眼,說我是嚴君林,不是陸嶼。
貝麗不敢看他表情,雙手捂眼,擦淚說我就是喜歡嚴君林。
嚴君林聞了聞她的杯子,確認她沒喝酒。
“我們在一起吧,”放下杯子後,他主動握住貝麗的手,“做我女朋友好不好?別哭了。”
貝麗無數次懊惱過那一晚。
她道德綁架了嚴君林,用眼淚擊敗他,半強迫逼他負責。
試探失敗後的貝麗,太害怕失去,嚴君林送她回家,她不肯,一定要去嚴君林家中住。
貝麗知道,他快離開了,她還能用什麼留住他呢?她那時太小了,認為愛情就是全部,嚴君林是對她最好的人,她想要他一直對她好——無論付出什麼代價。
想要愛。
她想要嚴君林愛她,獨一無二地愛著她。
幾乎丟掉所有害羞心,被放棄的恐懼戰勝了一切。
關燈後,貝麗只穿嚴君林的睡衣,赤腳,進了他臥室,掀開被子裡爬進去。
嚴君林果然被她的大膽嚇到,他反應太激烈了,激烈到她一碰就起,尷尬地不想讓她發現,又不能推開,他不敢碰,但也不能真縱著她馬奇上去,只能後退,退到差點跌下去。
嚴君林拒絕她,很快又抱著她,喘著說這不是她的問題,別沮喪,別難過,其實他也想,但這裡什麼措施都沒有,不能這樣,至少別這麼倉促。
彼時,他很容易臉紅,身體很熱,像巨大的火爐,手臂的肌肉硬邦邦,其他部位更硬更結實,沉默地任由她好奇觸碰,偶爾會閉眼,緩慢地唿吸,伸手阻止她,說別動,他快忍不住了。
嚴君林太剋制,自我壓抑,又對她很縱容。
“……貝麗?”
貝麗迷迷煳煳睜開眼,眼睛上蒙著一隻手,替她擋著光,適應好一陣,意識漸漸回籠,她嗯一聲,啞著聲叫了聲李良白。
又過一陣,他才移開手,抱著她,讓她臉貼著他胸口,他的下巴蹭著她額頭,輕輕拍著肩膀。
她竟有濃濃的、出軌後的悔恨和歉疚。
“睡迷煳了?夢到了什麼?”李良白柔聲,“你一直在叫好痛。”
貝麗冷汗涔涔:“我說夢話了?”
“嗯,”李良白聲音帶笑,“你說好粗,又說難受,不要再進了,是夢到我了嗎?貝貝?”
貝麗說:“我不知道,我全忘了。”
她的胃又開始痛了,像一種自責,她怎麼能夢到這種事情?現在,李良白對她越好,她越愧疚。
承受著道德的深深譴責。
怎麼可以做這種夢?
忍不住捂住胃。
“還是胃痛?”李良白下床,去倒熱水,“我打電話,聯絡醫生。”
“不用啦,小事,”貝麗阻止,“可能沒休息好。對不起,我剛剛是不是吵醒你了?”
她擔心地道歉,李良白已經端了熱水回來,坐在床邊,拿著杯子,讓她小口小口喝。
“明天早上不去杜伊勒裡公園了,先去看醫生,”李良白說,“我有個朋友。”
溫水緩解了胃部的不適,貝麗問:“經典的’我有一個醫生朋友’嗎?”
李良白沒聽懂:“什麼?”
“沒事,”貝麗笑,“睡覺吧,謝謝你。”
李良白吻了她額頭:“胃痛的話叫我,別一個人忍著。”
她的胃在醒來後恢復正常,也終於明白李良白為什麼要帶她來巴黎。
這裡聚集了很多奢侈品公司,美妝界的TOP企業,他人脈廣泛,能介紹她認識很多法國總部的人;在她唸完高商後,無論選擇是否回國發展,這都是不可多得的社交場合。
還有她想申請的商校,他有朋友在這裡工作,會針對她的資料,給予更詳細的指導。
唯一的遺憾,是不能享用很多美食。
李良白和她一起逛中超,選商品。
他搜尋到養胃的中餐菜譜,依照著買食材,滿滿當當,挽起袖子,笑著說要下廚,給她做美味晚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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