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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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嶼也嚐了口,他很少吃青椒,只夾一點,品了下,連連點頭,難得有能點評的機會,他說。
“的確做的不好,這肉前期沒有用澱粉醃過,所以不夠嫩。”
李良白悠悠:“貝貝還教過我,說醃肉要用土豆澱粉——”
“是玉米澱粉,醃肉用玉米澱粉,勾芡用紅薯澱粉,油炸用土豆澱粉,”陸嶼笑,“哥你記錯了。”
“哦,”李良白喝茶,他吃不下一點辣,這種東西在深深破壞他味蕾,他含笑,“你和貝貝找一個師傅學的?”
“嚴君林教的,”陸嶼苦笑,“那時候想快出國了,想吃正宗中餐就得自己做,所以學了不少。貝麗什麼時候學的,我不太清楚,可能是他們談戀愛期間吧——哥?”
李良白被茶水嗆住,側過身,咳了好幾聲。
陸嶼忙叫服務員倒水拿毛巾。
李良白咳了很久,溫和地說沒事。
他拿起來手機看一眼,面色凝重地說抱歉,工作上有事要處理,今天就先聊到這裡,先失陪了。
陸嶼將人送上車。
一上車,副駕駛座的吳振江問,去哪裡。
後排,李良白煩躁地解領帶,幾下解不開,恨恨地拽下,滿面怒容:“狗雜種。”
吳振江轉身,扶了下眼鏡。
他現在的鏡框和嚴君林的很像。
“你眼鏡戴很久了,也該換一換,”李良白說,“回滬後去Lunor挑一副吧,我報銷。”
吳振江說好的謝謝哥給我換眼鏡。
領帶握在手中,李良白額頭青筋畢露:“送我去貝麗住的地方。”
“現在嗎?”吳振江小心翼翼確認,“但是您下午還有——”
“你幫我找理由改期,我現在要去見貝麗,立刻。”
冷冷的風降臨南方大地。
貝麗站在煒姐辦公室中,極力調節情緒。
她不想哭的。
太丟臉了。
這麼大人了,為什麼還是這麼容易掉眼淚。
她忍了很久,沒忍住,煒姐給她倒了杯水,貝麗哽咽著說對不起。
現在看起來肯定很糟糕,貝麗想。
不然怎麼煒姐都開始對她溫柔了。
煒姐沒有打斷她哭泣,也沒讓其他人進來,五分鐘後,她才開口,語氣和緩很多。
“抱歉,我之前對你有誤解。但今天對你說這些,只是想告訴你,別繼續和Coco鬥氣。我不清楚、也不知你們的後臺是誰,背後又是誰——實習期眨眼就結束,再過段時間,Coco會被調到產品部,你沒必要為了一時賭氣,毀掉自己的履歷。”
貝麗說:“對不起,我不知道我是被塞進來的,我一直以為,我是憑藉自己能力——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天啊這簡直就是場鬧劇。
她早該想到了。
她早該想到的。
“我已經看到了,”煒姐說,“我認可你。”
貝麗抬頭。
煒姐垂首看著她:“你的群面表現確實很糟糕,實習前期的表現也平平無奇,令人失望;但是,你的工作態度值得肯定。近兩週,你做的也很不錯,變的更大膽,也敢去積極爭取——所以,我收回之前的話,你適合做這份工作,我也能看到你的工作能力。”
貝麗的心臟被一雙暖融融的手捧起。
“謝謝,”她說,“謝謝你。”
“英雄不問出處,既然你可以勝任,又何必去刨根問底?”煒姐說,“和Coco相比,你已經做得很出色。有些時候,生活就是需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——是你的男友為你安排了這份工作?”
貝麗說:“我不確定,但應該是。”
“如果我是你,想繼續這段感情,為了長久的發展,絕不會去質問他,而是假裝什麼都不知道——別露出那種表情,Bailey,給予你工作機會,總好過摧毀你,”煒姐隱晦地提醒,“不過,歸根究底,這都是你們的私事,作為上司,我只希望你能處理好,別影響到正常工作。”
貝麗說:“好的,謝謝。”
“給你放個假,”煒姐看了看錶,“你今天可以早點下班休息,回家好好睡一覺吧,我希望明天能見到精力滿滿的你——不用擔心下班打卡,我替你記出外勤。”
貝麗說謝謝。
除了謝謝,她想不到更多詞語。
她沒有選擇立刻下班,難過歸難過,但不能將工作都推給同事去做。
不能帶著情緒工作,貝麗告訴自己,不要讓私事影響到工作。
貝麗用了一小時完成今日任務,期間躲去衛生間哭了三次,每次哭完,腦子都是空的,太陽穴突突地痛。
她坐在馬桶上,難過地想,不能再這樣下去,一定要找李良白,對,今晚就去杭找他,她一定要當面問清楚。
但貝麗又擔心,李良白是不是說過,今晚要談重要的事情?她這樣去,會不會影響到他合作?
白孔雀餐廳員工很多,工作後,貝麗越能共情上班的人,她不希望大家都在努力推進的專案,因為老闆的私事被耽擱。
那樣太糟糕了。
她不可以任性。
貝麗一邊心疼自己,一邊又委屈,哭也不能出聲,害怕嚇到同事,她現在沒有任何精力去應付關心,無論是否出於好意。
現在,她承受不起別人的絲毫情緒。
真希望自己是個隱形人,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異常。
化妝品不防水,美瞳也要摘掉。
貝麗翻出墨鏡帶上,遮擋住,就說熬夜熬的眼睛紅,看螢幕也疼。
離開公司時,嚴君林也發來訊息,問她今天要不要一起吃晚飯。
嚴君林:「同事帶了老家的藕,很不錯,你想吃蓮藕燉排骨,還是蓮藕烏雞湯?」
貝麗想拒絕,他下一條又發過來。
嚴君林:「還有姥姥寄來的花生,她親手種的,就一點,說一定做給你吃」
貝麗沒辦法拒絕了。
上次寒假,姥姥給她帶了幾個醃好的鹹鴨蛋,是她散養的鴨子,每一粒蛋黃都是滿滿的油。
她小心翼翼,每一粒都吃的珍貴。老人年歲漸長,做的每一個食物,貝麗都不忍辜負。
貝麗:「排骨吧」
嚴君林:「我下班後去買新鮮排骨,今天晚些到家,等著我」
貝麗:「好的,謝謝你」
她哭到沒有力氣,大腦是空白的,情感讓她想立刻去高鐵站,去見李良白;理智又告訴她別這麼衝動,不要耽誤他的工作。
結束工作後,貝麗紅腫著雙眼,回到住處,發現露臺上多了一盆菊花,紫龍臥雪,舒展妖異。
推開門。
貝麗看到李良白。
他姿態舒散地坐在沙發上,正在看電視,科教頻道,正在播放自然界紀錄片,廣袤無際的草原上,兩隻灰狼為了爭奪地位而撕咬打架。
弱肉強食,物競天擇。
貝麗手中的包直直落在地上。
她問:“你為什麼會有我房子的密碼?”
“看一次就記住了,”李良白笑,“貝貝,下次輸密碼時,最好用手擋一擋。”
貝麗看著他。
他還是那麼英俊,和初見時一樣,褐色捲髮,亞麻混紡的淺灰意式西裝,淡藍色襯衫,配一條棕色格紋領帶,鬆弛隨意又優雅,總是微微笑著,目光溫柔,禮貌又體貼。
“過來,貝貝,”李良白向她伸出手,笑容更大了,“讓我抱抱,我很想你。”
第24章 強吻 我們結束了,就這樣。
今天堵車格外嚴重。
從一個紅綠燈路口到下一個紅綠燈, 車滿滿當當,一輛又一輛,排成長龍。
等待時, 嚴君林接到貝麗姥姥的電話。
帶狀孢疹還是留下了後遺症,老人常感覺疼痛。
前段時間, 嚴君林聯絡到一個有名的老中醫, 定時給老人針灸, 三次後, 神經痛感大大減輕。
姥姥身體不痛了, 也更高興。老人家孤單,絮絮叨叨說了很久,又關切地問, 小麗呢?小麗現在還好嗎?這幾天她沒給家裡打電話, 說前幾天去法國玩——好玩不好玩?
嚴君林笑著說她挺好的,讓老人別擔心。
通話結束,嚴君林看了眼窗外,黑夜一層層蒙上, 太陽漸漸下墜。手搭在方向盤上, 前方刺目的紅燈照進車內, 他從後視鏡中看到自己的臉,嚴肅的雙眼,冷感的眼鏡, 一半反射著紅燈紅光,像一種危險的警告。
他早知道貝麗交了新男友。
分手後, 嚴君林就已做好不再回來的打算,等定居後,再將母親接過去;但計劃趕不上變化, 宏興出了高薪挖他,誠意滿滿,恰好,他也受夠了瘋狂抱團、不停塞人的印裔同事,直接跳槽,先是在宏興北美擔任副總經理,一年後,又升總經理。
如此快的升職速度,全憑嚴君林苦心經營。
和他技術相等水平的人,都不如他懂人脈交際;與他同樣擅長人脈交際的,都不如他技術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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