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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貝麗差點把花丟地上:“姥——姥!!!您怎麼在這兒???”
貝麗的小姨夫——也就是嚴君林的親爹,陪姥姥做康復理療,姥姥總說腦子痛,記憶衰退,同德市醫院醫生沒有好的治療方案,於是就帶來滬城。
偏巧,小姨來滬後生病,被流感擊倒,小姨夫照顧她,不能傳染給老人。於是,照顧姥姥的責任,又順延到嚴君林和張宇身上。
“君林啊?他出去買菜了,”姥姥說,“你也是,回來了,怎麼也不給家裡人說一聲,你不方便回去,就讓你媽過來看看你。”
“給的假期太短了,”貝麗在廚房洗水果,“媽媽最近不是帶畢業班嗎?我想著她要是來一趟也不容易……”
“也是,”姥姥感慨,“幸好你倆表哥都在這裡,你也不至於一個人。”
正聊著,門鈴響,姥姥笑著說指定是張宇。
姥姥離得近,去開門,剛開啟,嚴君林和張宇,一人捧一束花,笑著:“surprise!”
姥姥:“我的娘哎——都什麼歪子!嚇死人了!”
五分鐘後。
張宇陪姥姥在客廳聊天,嚴君林和貝麗在廚房,一個切菜一個炒菜。
“原來你換了有監控的門鈴,”貝麗叫,“你知道我回來了?”
“從你問我在不在家時,我就懷疑了,”嚴君林忍俊不禁,“我沒想到姥姥會去開門。”
“我也沒想到,”貝麗捂著臉,“幸好沒把姥姥嚇壞。”
她有點不敢看嚴君林的臉。
好奇怪。
太長時間沒見了,她有一種陌生感,很特別的陌生感,甚至有點像線下面基。這麼長時間,一直都在和嚴君林微信聊天,他的微信頭像是隻漫畫風德牧,這讓貝麗產生古怪的錯覺,就像他確實長那麼樣子,現在,一下子變成成熟穩重的男人。
太奇怪了,這種感覺。
不知道嚴君林會不會也這麼想。
貝麗決定把頭像換得更漂亮、可愛一些。
以後她決不會再使用任何抽象頭像或表情包了。
做飯時,貝麗開心地分享著法國生活,她不講累,只講好處,以及新發現。
嚴君林一開始還在笑著聽,聽著聽著,就不笑了。
他問:“你想留在法國麼?”
貝麗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。
“我還在猶豫,”她說,“這次回滬,我才知道,法蘭總部有很多定期出差滬城的業務,它們有很多子品牌,打算拓展中國市場。比如這次一起來的同事中,就有一個人是長期出差,會在滬城留一兩個月。”
香辣魷魚炒好了。
嚴君林將它們盛入白瓷盤中,開啟自來水,沖洗油鍋,為下一道菜做準備。
他斂眉:“是定期出差麼?”
“不確定,不過,一年中,大概會有兩到三個月時間在中國,也有可能是一個月左右,法蘭的出差補貼一直很高,異國的更好,”貝麗有些心動,“而且,在法蘭總部工作的話,等辭職回國後,也會更好找工作。”
嚴君林沒說話。
很久後,他點頭:“是很不錯。”
“你呢?”貝麗問,“你瘦了好多。”
嚴君林重新露出微笑:“別擔心,我很好。”
他還想說什麼,姥姥進來了:“別做這麼多菜,就咱四個,吃不了那麼多。”
嚴君林說:“順手做了,沒事,吃得下。”
張宇說:“哎呀,奶奶,您忘了?麗麗多久沒回來了?她不得多吃點啊?可憐我的妹妹,瘦得就剩一把骨頭了……”
姥姥果然心疼了,慈愛地摸著貝麗的手,說我的乖乖,別做飯了,讓張宇去,來,陪姥姥看電視。
晚飯結束,貝麗一頓大吃,撐到肚子圓滾滾,說下樓去遛遛彎。
她今晚也不回酒店,就住在這,和姥姥一起,睡在她之前的房間。
姥姥擔心,讓嚴君林陪她一塊去。
今夜月色很好。
法桐樹鬱鬱蔥蔥,兩人並肩走在綠蔭路下,嚴君林看著貝麗。
瘦了,眼神變了,比之前更自信了。
她的成長速度很快,這令他百感交集。
尤其是剛才,她提出,把錢還給嚴君林,因為現在攢了很多。
她不需要了。
嚴君林沒收,讓她留著,等以後畢業了、經濟穩固了再說。
手裡有錢,會更有底氣。
事實上,嚴君林現在忙得焦頭爛額,創業不可能一帆風順,總有意想不到的波折。
無論多麼糟糕的局面,嚴君林都必須穩住心神,去說服投資者們,要讓他們相信,他能解決、能成功;對下屬,嚴君林不會喜怒無常,永遠都是微笑的,不疾不徐,賞罰分明,即使他們做錯事也不會宣洩情緒——他就是整個團隊的主心骨,絕不能有半點懈怠,也不能流露出疲態。
唯獨在貝麗這邊,嚴君林很難找到角色定位。
他有時沉浸在過去的相處中,習慣性地將她當作小妹妹來照顧;有時又想起戀愛的情形,仔細呵護,捧在掌心、護在懷裡。
實際上,貝麗現在只是他的表妹,不是需要人關心的青春期小女孩,也不再是渴望他陪伴的女友。
嚴君林思考過,上段感情的失敗原因之一,也有他無法給予充足的陪伴。
偏偏事業與感情總是難以同步,一年半之前,等嚴君林時間充裕時,貝麗已經不需要了。
現在,兩人的時間又都分給了事業。
聚少離多。
滬城,巴黎,各自打拼。
嚴君林心事重重,他不能問貝麗,為什麼又想留在法國。
他承認,事情總有變化,自己的事業尚不能完全如他心意,更何況貝麗?她還年輕,未來有很多可能,有大把時間去試錯,多多嘗試,這也是對的。
貝麗也在想,如果她真的留在法國,嚴君林會做什麼呢?
他會阻止嗎?會勸阻嗎?還是……?
他會想讓她回國嗎?會想和她在一起嗎?
……還是說,像現在這樣,做一個好表哥?
跌破的鏡子,還能不能圓呢;一鬆開手,會不會又碎掉。
“我現在和同事相處得很好,領導也很看重我,尤其是+1,她一直很看好中國市場,”貝麗試探,“畢業後,我留下的機率很大。”
她偷偷看嚴君林的表情。
他沒有變化:“挺好的。”
貝麗不想聽他說這個。
她想聽,“為什麼”“不回國了嗎”“你要留在法國嗎”“可不可以回來”“要不要再想想”。
但嚴君林沒說。
他在思考她說的話,理智地分析。
“我聽過法蘭滬城的評價,職場環境要比巴黎總部糟糕,”嚴君林慢慢地說,“從長遠來看,你在總部積累幾年工作經驗,以後回國,無論是去法蘭滬城,還是換公司,都有助益。”
貝麗說:“可如果我適應巴黎生活了呢?”
嚴君林微怔:“這兩年,我一直希望你能適應——能快速適應各種文化環境,是件好事。”
貝麗勐地停下。
她轉身,仰臉看嚴君林:“那如果,我在巴黎,交了很多的朋友,有了自己的交際圈,也交了——”
——交了男朋友。
你怎麼辦呢?
嚴君林?
你會在意嗎?
你會在意我嗎?
不要像哥哥那樣在意,我想讓你像男人那樣,吃醋,生氣,憤怒。
可是貝麗沒有說出口。
對著嚴君林的眼睛,她無法說出口。
嚴君林平靜地問:“交了什麼?”
光線不足分明時,他眼下的烏青和陰影快要融到一起。
那是睡眠不足的象徵。
貝麗突然感覺,自己這種行為是殘忍的。
她怎麼能去咄咄逼人,怎麼能去逼迫他,他現在已經很累了。
嚴君林的生活也不只是愛情,他也有為之拼搏的事業,家人,朋友,合作伙伴,下屬。
她不能因為一點私情,去強迫他,令他為難。
這和一開始睡他有什麼區別,她不能著急地把哥哥變成愛人,不能貪心地希望同時享受他的兄妹情和情,欲。
她不能強行要求聖人必須有私心,不能迫使他產生欲,望。
因為他就是個很好的人。
“對不起,”貝麗一下子蔫了,“我最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。”
“你還年輕,應該多多體驗,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,將來想做什麼,選擇什麼樣的生活方式——舉個例子,初中時寫的未來職業,難道真是你現在喜歡的嗎?一個人的想法,會在接觸不同環境時不停變化,”嚴君林說,“我像你一樣大的時候,也在想,留美國,還是回來。”
貝麗問:“你是怎麼做出的正確決定?”
“順心而為,”他說,“人生不可能事事都如意,我不知道每個決定是否正確,但我相信,我做的每個決定都正確。別去後悔,別回頭看,做了選擇,就認準,不去想假設如果,放手去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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