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嚴君林低頭,看著貝麗的臉。

她還是那樣,漂亮的,光彩奪目的,讓他忍不住去照顧的。

——其實她未必需要。

她不知道自己潛能有多大。

“我相信你,”嚴君林說,“你有能力,能把每個決定都變成’正確’。”

貝麗離他很近,嚴君林聞到她的香水味道,很淡的青檸香氣,柔和到幾乎察覺不出的椰奶味,涼涼的香。

“新香水嗎?”

他問。

“啊,你聞到了啊,”貝麗說,“是的,剛買的,我只往胸衣上噴了一點點——同事教我的,說這樣,氣味不會打擾到其他人。”

嚴君林沉默了。

貝麗猶豫著,又向他靠近一步。

她看到嚴君林的喉結,想到之前他醉酒,曾強迫性地拉住她的手,去摸他頸動脈,他脆弱的命脈,手把手地教她去摸。

其實貝麗有點喜歡那種感覺。

一向溫柔可靠的他,很少會流露出那種強迫她的情緒。

那種強硬的佔有欲,令她心動。

他太理智了。

貝麗一直渴望看到他不理智、感性的那一面——最好是獨一無二,僅她可見。

“你再聞一聞吧,”貝麗請求,“我的香水很貴,如果是你,我很願意被你聞到——只要說謝謝就好了。”

第35章 流血 弄髒了小百合

夏夜潮熱。

貝麗需要仰臉, 才能完整看到嚴君林的表情。

她一寸寸地看,去看分別中他的變化。

時光給他留下了鮮明痕跡,嚴君林從不用任何護膚類產品, 就連第一個洗面奶還是貝麗為他買的。不可避免地,眼尾長出細紋, 笑起來時更明顯;他也不在意防曬, 細看, 能看到臉頰小小的曬斑——嚴君林已經不再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了, 早就開始承擔家庭的責任。

貝麗也不再是十幾歲的懵懂少女。

“我聞到了, ”嚴君林說,“很好聞。”

“那你喜歡嗎?”貝麗追問,“你喜歡這個味道嗎?”

Loewe很羨慕她, 因為即使貝麗早上起床不洗澡, 也沒有體味。香水的使用方法也是Loewe教她的,說很適合體味輕、或不希望香水味越界的人。每個人體溫不同,肌膚上的天然氣味不同,即使是同樣的香水, 在不同人身上也能揮發出不同。

嚴君林說:“喜歡。”

他不得不退一步。

貝麗靠他太近了。

被她體溫催發的香氣奔湧向他。

像強磁鐵的南北極, 感官不受控地被深深吸引。

“那你為什麼要後退?”

貝麗追問:“為什麼要退呢?既然喜歡, 為什麼不肯多聞聞呢?”

為什麼呢。

嚴君林也想告訴她。

因為時間不對,地點也不對。

她的每一個隱喻都好懂,每一個表情都不加遮掩。

可現在的嚴君林不能給出承諾。

他帶領團隊離開宏興後, 目前在做一款開源的實時音影片通訊框架,儘管已廣泛應用在各種視訊會議中, 但這不是嚴君林的目的。他不想只做一個普通的視訊會議框架,對此抱有更大的野心。

近半年,嚴君林和形形色色的投資者聊過, 大部分人對此持謹慎態度;有感興趣的,投資數額也不達嚴君林預期。

現在的他孤注一擲,已經押上所有資產。

儘管嚴君林知道自己的路是對的,對前景充滿信心,可也知人有旦夕禍福,不能保證百分百成功。

目前就像在走懸崖上的獨木橋,誰也不能保證投資人會不會撤資、團隊會不會散、他的錢還能支撐多久,要多久才能成功。

永遠都要做好最壞打算,嚴君林能吃苦,決不能讓貝麗陪他一起吃。

這種情況下,嚴君林不能自私地用“我能陪伴你”“回國吧、我能給你安穩生活”,來哄著她、欺騙她。

他無法承諾做不到的事情。

貝麗兩次對他產生濃重渴望,嚴君林兩次都在身不由己。

“貝麗,”嚴君林輕聲,“我怕我會忍不住。”

——忍不住,留下她。

那樣太過自私。

她剛剛見識到世界的另一面,不能就這麼因為“衝動的喜歡”,就被強行留在他身邊。

他知道貝麗不喜歡異地戀。

而此刻他不堪地面對著自身的無力——如今的嚴君林,分身乏術,對這漫長距離無能為力。

之前戀愛時,貝麗就常悶悶不樂,半夜睡覺也哭,眼淚把他胸口蹭得溼答答,哽咽著說夢到去美國找他迷路了,那麼大的陌生城市,到處都是陌生人,她一個人孤單單的,到處都找不到他。

聽到嚴君林心酸又心疼。

如果現在同她在一起,貝麗一定會在畢業後直接回國,甚至會放棄在法蘭總部工作的機會。

嚴君林不願看到那種情景。

無論什麼時刻,他都希望,貝麗能將她個人的利益放在前面,沒有什麼會比她的人生更重要,哪怕是他。

她有時太好,太無私。

見過太多次了,嚴君林的同學們,那些女孩子,為了遷就男友,早早結婚生子,做全職太太或做邊緣化職務,放棄自己的職業規劃。

他不能讓貝麗走上這條道路。

貝麗問:“為什麼要忍?”

她目不轉睛,看他眼睛。

她喜歡看人的眼睛,除了優秀演員,人很難偽裝眼神,就像現在的嚴君林,隱忍、剋制、壓抑。

很少會有情緒外放的時刻。

“想做就做呀,想說就說呀,”貝麗說,“你說,你也很喜歡我的香水,你見到我後也很高興,你想我留在國內,你想我不要一直在法國,你想我畢業後就快快回來……明明你也想,為什麼不告訴我呢?”

嚴君林說:“從職業規劃的角度來看,你更適合在法國工作一段時間。”

貝麗盯著他:“你說謊。”

“我沒有。”

“那從情感角度來看呢?我不想聽你講職業規劃,只想聽你講情感。”

“情感角度,”嚴君林說,“我的回答不會變。”

“騙子!”

貝麗氣得給他胸膛兩拳,嚴君林一動不動,任由她打。

第一下最用力,貝麗打完後立刻後悔,在嚴君林面前,她還是這樣,像個情緒化、沒長大的小孩,第二下沮喪又愧疚,第三下,手掌攤開,她的額頭和雙手一同壓在他胸膛上。

直接一頭扎進嚴君林懷裡。

臉貼在他胸口,貝麗感受到,他的心臟在劇烈跳動。

身體也變硬了。

肌肉僵硬,雙手無處安放。

“我討厭你,”貝麗悶悶不樂,又怕他傷心,急忙補充,“只討厭拒絕我時的你。”

可是,比起來被拒絕,她更不希望嚴君林被迫遷就她。

她希望嚴君林能過得更好。

“我希望你過得更好,”嚴君林低頭,聲音緩和,“你還在事業上升期,機會難得,應該好好把握。”

貝麗說:“道理我都懂,可是我現在依舊很難過。”

嚴君林終於主動伸出手。

他一手蓋在她肩背上,另一隻手輕輕摸著她的後腦杓。

“我知道,”他說,“我感受到了。”

貝麗什麼都沒說話,她必須難過,才能大膽地這樣擁抱他,才能獲得他愛憐的擁抱。

“你還年輕,所以才會覺得,這樣很好,”他說,“人生幾十年,能讓你高興的,不止一個嚴君林。在這個世界上,還有很多東西比我更好,更值得你去努力,你的事業,你的興趣愛好。貝麗,沒有一個人值得你去犧牲,即使是父母。”

貝麗悶聲:“是嗎?那對你來說,世界上還有很多東西比貝麗更好嗎?”

嚴君林松開她。

他彎腰,和貝麗平視:“對我來說,貝麗只有一個。”

貝麗看著他,又想哭了。

她討厭情緒不穩定的自己,就像一個被慣壞、不懂事的傢伙,可在他面前,她總是又想哭又想笑,完全沒有控制力。

“但還有其他事需要我去做,”嚴君林慢慢地說,他很少會袒露這些,“從宏興離開時,我帶走了十五個人,截止到目前,公司中一共有二十六個員工,還有八個投資人。員工們信任我,放棄原本不錯的工作和薪酬,決定跟隨我,投資人相信我,才會給我資金。我要讓每一個員工都能拿到比之前更高的工資和獎金,也要讓每個投資人都能盈利,我要為此負責——”

貝麗主動抱住嚴君林,壓下後面的話。

模仿他剛才的動作,輕輕抱住他肩背,另一隻手撫摸著他後腦杓,閉上眼,貝麗說:“我知道了,你一直都很努力負責,可是你也要注意身體,不要——儘量少熬夜。”

負責任,這是她最初喜歡上嚴君林的特質。

正是他的嚴肅認真,貝麗才會愛上他,不是嗎?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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