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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正晨再次開口,語氣裡的怒意毫不遮掩:“你這聲Loser喊得挺順口,我倒是問問你,在你殘存的記憶裡,有明確的證明,上個世界裡我先死了?”

“沒有。”江航的聲音依然硬邦邦,但明顯低了幾分,“但是,在我殘存的記憶裡,幾乎沒有你的痕跡。如果你沒死,你去哪了?你會不管你的寶貝女兒,讓她跟著我,一直住在烏魯木齊那個破舊廠房裡?

江航沒有提“結婚”這兩個字。

金棧違背祖訓,和他一起使用血祭禁術。那麼信客關於“結婚至少一年”這個要求,不一定作數。

但他和夏松蘿,必定在那個破舊廠房裡同居過很久。

就連在附近那家大超市買安全套的慣性記憶,都能被保留下來,帶到這個世界。

這就是證據。

但不能告訴夏正晨,說出來是火上澆油。

江航只能說:“在最近的記憶裡,她去了奈良吉野山看櫻花。吉野櫻在三月底開花,她給我的感覺,和現在差別很大。”

應該是遭遇過什麼重大刺激或者變故。

如果是明年三月,時間已經很接近了,在此之前,夏正晨就會出事。

想到這裡,江航再次抬起頭:“無論上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,我和你都沒交情。你的生死,和我沒關係。我現在提建議,只是想救夏松蘿的命,這是我重啟人生的任務。”

他的目光逐漸銳利,語氣再次咄咄逼人,“不完成,對不起上個世界自己的付出。你繼續固執,不肯讓步,最後害的是你女兒。”

夏正晨神色緊繃,嘴唇動了動,一時沒有說話。

“自己想清楚。”江航冷冷撂下句話,轉身就走。

剛邁出兩步,他又停下來,反正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索性回頭用英文警告,“Sir,無論你能不能想清楚,都得按我的建議做事,沒得商量。你如果不肯配合……”

他語氣陡峭起來,“我就只能採取強制措施。”

夏正晨目露震驚,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:“你……”

江航打斷:“不必懷疑我的能力,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,看看我有沒有這個本事,夠不夠格做你的女婿。”

這次說完,頭也不回的朝傅雲簡走過去。

如果夏正晨堅決不配合,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和映象硬拼,江航準備直接把傅雲簡給綁了。

傅雲簡看著江航踩著積雪,一步步朝自己靠近,能感覺到他來者不善。

傅雲簡沒動。

距離有些遠,他聽不到他們在商談什麼。

只有當他們拔高聲音說話時,傅雲簡才能聽見。

比如江航那句“你一個loser,憑什麼質疑我”,咬字很重,聲音也比較響亮,傅雲簡聽得一清二楚。

人怎麼能有種成這個樣子?

傅雲簡從小在山裡清修,日復一日被父親嚴苛要求:練武、打坐、下圍棋、做手工,每一樣都必須做到極致。

就連開直播當網紅,也是父親的主意。

告誡他出塵之前,需先入世。

古時候,他們鏡客需要走街串巷,看盡人間百態。

如今時代變了,網際網路上魚龍混雜,烏煙瘴氣,只需要花錢運營,憑他的外在條件和真才實學,很快就能成為網紅。

足不出戶,就能看到各種追捧他、謾罵他的言論。

父親要他“經得起讚美,也經得起詆譭”。

傅雲簡可以對讚美無動於衷,但那些毫無緣由、尖酸刻薄的詆譭,怎麼可能不在意。

不理會,只是因為習慣了,而不是看淡了。

他是真的好羨慕這種狂妄放縱的人啊。

……

“夏松蘿,他平時就這德行?你就看上他這種德行?”

夏正晨一把拉過夏松蘿的手臂,另一手指著江航在雪中漸行漸遠的背影。

一身黑色工裝在皚皚白雪裡格外刺目,雙手插兜,怎麼看都是一副吊兒郎當。

“你是給自己找物件,還是給我找了個爹?”夏正晨已經被氣到口無遮攔,聲音發顫,“不,你爺爺還活著的時候,我叛出家門那天,都沒這樣訓過我!”

夏松蘿想說江航平時不這樣,只是關心則亂。

話到嘴邊,實在說不出口。

因為他平時就是這個混蛋德行。

夏松蘿心裡慪氣,移開視線,不去看江航的背影,看到就想衝上去揍他。

夏松蘿穩了穩情緒,說:“爸,我也覺得,上個周目你應該是出事了。”

就算沒死,估計也和死了差不多。“江航家裡長輩去世的早,他沒和長輩相處過,不太會溝通,但他的建議我覺得沒錯。”

夏正晨捂住了心口:“你……”

夏松蘿慌忙解釋:“爸爸,我不是偏向他,我只是不想你出事。雖然你常說生死有命,應該活在當下,但我們在一起長長久久的,不是更好嗎?”

夏正晨緊繃著臉。

夏松蘿使出殺手鐧,半真半假地哽咽:“我的志向是想要安穩富足的人生,安穩是排在富足前面的。你不在,給我留再多錢,我也不會再像從前那樣開心了啊。”

這一招在她爸面前,基本上是屢試不爽。

夏正晨緊繃的臉色,果然稍顯緩和,鬆開了她。

夏松蘿立刻反過來抱住他的手臂,聲音帶著幾分懇求:“爸爸,認真考慮一下好不好?像江航說的,只是坐下來談,不是坐下來和談,最終目的是為了釣魚。您和映象的恩怨,多深重都是過去的事情了,未來更重要,這不是你一直以來教我的道理?”

夏正晨閉了下眼睛,轉眸望向遠處蒼茫的雪崖。

過了一會兒,他的目光又移回夏松蘿的臉上,語氣有些疲憊:“讓我想想。”

夏松蘿終於鬆了口氣。

她太瞭解了,爸爸不像江航那樣喜怒無常,他只要肯鬆口,基本就能想通。

而且一旦做出決定,就不會輕易改變。

這時候,金棧和慄紗終於走入了視野中。

金棧一看這個站位,就感覺大事不妙。

他們兩人走到江航和傅雲簡身邊。

慄紗招唿傅雲簡:“等我嗎?走吧,去抓蠱蛛。”

傅雲簡豎起手指,擱在唇邊“噓”了一聲,示意她稍安勿躁:“等結果。”

金棧則低聲問江航:“這才一會兒的功夫,你不會已經把你未來岳父得罪了吧?”

江航悶不吭聲,轉臉看另一側。

看樣子是了,金棧心裡既意外,又不意外。

夏正晨的聲音傳過來:“金律師,麻煩你過來一下。”

金棧微微愣了愣,在這鏡中世界裡,他肩上站著一隻信鴿,手裡提著一柄光劍,聽到“金律師”這個稱唿,充滿了陌生感,感覺已經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。

金棧朝夏正晨走過去。

夏正晨對女兒說:“你先去一邊。”

夏松蘿猜測,爸爸是想從金棧口中確定一下江航的人品。沒什麼好擔心的。

她和金棧即將擦肩而過的時候,提醒說:“信的事情我爸都知道了。”

說著,拼命給他使眼色。

金棧挑了下眉,表示自己接收到了。

夏正晨的目光,先在金棧肩膀上的信鴿停留,隨後才落在金棧臉上。

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,感覺金棧和之前通影片的時候,有些不太一樣。

和他看過的那些庭審資料,也有一些差別。

那股傲然氣去哪兒了?

手中提著蘊含青鳥神力的劍,更該意氣風發才是,怎麼像個霜打的茄子?

“夏伯父。”金棧走上前,禮貌微笑。

“廢話就不說了。”夏正晨對他的態度,比對傅雲簡更溫和,“江航剛才提了一個建議,我正在考慮這個建議。現在我想問一問,他這個人靠不靠得住。”

金棧問:“不知道是關於哪方面的建議?”

夏正晨不解:“哪方面?”

金棧鄭重其事地說:“如果是關於您和映象之間的紛爭,這樣的正經事,您聽他的建議,絕對可以放一百個心。江航這人高智商搭配高武力,核心穩定,行動力驚人,幾乎沒有短板。”

“評價這麼高?”夏正晨再次打量金棧,懷疑起他的動機。

“您先聽我說完。”金棧話鋒一轉,“正事以外,尤其是涉及到松蘿的問題,這個癲公隨時隨地破防。他的話,一句話都不要聽。有狀況,他發癲。沒狀況,他製造狀況也要發癲。”

夏正晨眉頭緊鎖:“他是不是有精神病?人格分裂,精神分裂之類?”

“不一樣,但有些類似。”

金棧解釋,“江航是用血祭的辦法重啟人生的,在跟隨青鳥穿越時,大部分記憶都被清除了,殘留下來的基本都是對妻子的情感。然而現在的他,戀愛都沒談過,這些洶湧的情感記憶被松蘿的連線抽出來後,對他來說,是非常陌生的。”

因為有些抽象,金棧放緩語速,確保夏正晨能聽懂,“您可以這樣理解,他原本是個偏理性的人,突然長出了戀愛腦。就像兩個不相容的程式,不停在拉扯,他的大腦需要時間來平衡和處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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