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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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正晨知道什麼原因,江航信不過他們夏家的門客。
這次的釣魚計劃,不想讓門客知道,否則剛才不會將沈蔓也支走。
夏正晨對沈蔓很放心,但這次的會談是江航提出來的。
他決定安靜當顆“棋子”,不操那麼多心,成敗都不負責任。
夏正晨說:“按掮客的意思辦。”
沈蔓把掮客老宅的地址,傳送給開車的司機:“去這裡。”
這時候,夏松蘿拿出手機,發現四個小時過去,江航一條資訊都沒發。
她是真惱了:“爸,我的行李還在江航家裡,我要去拿回來。”
夏正晨不同意:“讓沈蔓去拿。”
夏松蘿說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的東西扔得很亂,必須我自己收拾。江航還沒回來,我有他家鑰匙,趕緊過去收拾下,又不會和他見面。”
夏正晨猶豫了下:“一起去。”
夏松蘿的確是要過去拿行李,無所謂地說:“沒問題。”
越野車轉道去了那片舊廠區。
一駛入那些彎彎繞繞狹窄的巷子,夏正晨緊皺的眉頭就沒舒展過。
停到江航家門口的時候,一瞧周圍這破敗的環境,夏正晨更是氣不打一處來,忍住沒說話。
夏松蘿推門下車,熟練的拉起卷門,進屋去收拾行李。
不收拾不知道,根本不是亂不亂的問題,是得打電話給搬家公司,派輛車來。
夏松蘿只收拾了一些必需品,拉著她的行李箱出門,再次把卷門拉下鎖好。
江航那把鑰匙被他掰斷了,只剩下她手裡這把。
夏松蘿將鑰匙放在了一側的牆頭上,拍攝一張照片,開啟微信,傳送給江航:“鑰匙放這裡了。”
再次上車,前往掮客的老宅。
夜色籠罩在這座飄雪的北疆之城,遠處天山的輪廓在夜幕下若隱若現。
越野車陷在晚高峰裡,等待漫長的紅燈時,夏松蘿的手機震動了下。
螢幕亮起,顯示出來江航的微信訊息,簡短三個字:對不起。
夏松蘿寒著臉,將手機反扣在扶手上,不理他。
然而十幾分鍾過去,又等了兩個紅燈,他都沒再發來一個字。
夏松蘿忍不住了,解鎖手機,力道很重地戳著對話方塊:一句對不起就完了?
這次,他倒是回復的很快:那你說,你想我怎麼樣?
夏松蘿:你這是什麼態度?
江航:我的態度怎麼了?
夏松蘿:你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,是不是?
江航:如果我是為了自己,求你爸爸做事,我用這種態度,是我不對。
江航:但我是不是為了救他的命?我的建議哪一點有問題?我都不指望他領情,他卻不停和我頂嘴。
夏松蘿:頂嘴?你竟然說我爸頂嘴?
夏松蘿:到底是文化差異,還是你這人太狂妄?
想起他拉黑過她,夏松蘿逮著機會報復,把他也拉黑。
……
金棧那輛大G剛駛入市區,車上只有他和江航。
“砰”一聲悶響,江航把手機扔進扶手箱。
金棧正開著車,瞥一眼還亮著的手機螢幕,剛好掃見他們簡短的對話。
“你這是道歉的態度?你這是火上澆油吧?”
“我態度怎麼了?”江航皺起眉,他是真不明白,“她說不能只說對不起,我就問她想我做什麼,我好去做,這樣的態度還不夠誠懇?”
金棧直抽嘴角:“大哥,你竟然是這個意思嗎?”
江航揉著太陽穴,越想越覺得自己憋屈:“你就說,我是不是已經夠能忍了?”
他做事很少解釋,都是先做再說。
這一次耐著性子和夏正晨解釋了半天,已經很不容易了。
明明是夏正晨自己拎不清,不顧全大局,他才會忍不住發火。
換成其他人,他早就一拳打過去,讓對方閉嘴了。
金棧聽得頭痛:“我理解,我相信松蘿也理解。就事論事,你沒有做錯。可是航哥,放眼全世界,絕大多數的文化裡,沒有一個做女婿的,會用‘頂嘴’這個詞來形容岳父。”
江航張了張嘴:“我是……”
金棧難得打斷他一次:“你記著,在牽扯到情感的關係裡,哪怕你再一片好心,態度也不能這麼硬。‘怎麼說’,大多時候比‘說什麼’更重要。”
江航喉結滾動了幾下,閉上了嘴。
煩,心裡壓著說不出的煩。
不只煩,江航還覺得特別累。
他重重仰靠在椅背上,喃喃自語:“‘他’肯定沒有我現在這麼累。”
上個世界,夏松蘿失去了夏正晨這棵松樹,需要一棵新的松樹。
“他”只用打敗其他情敵,就可以和她相依為命。
她這個落難千金,世界裡只剩下“他”,只能依賴“他”。
“他”是夏松蘿唯一的選擇。
可如今,夏正晨活著,她依然是那個被捧在手掌心裡的小公主,生活豐富多彩。
江航覺得自己就像個可有可無的邊角料。
從唯一選擇,變成了眾多選項裡的第一選擇。
即便如此,江航還是必須要救回夏正晨這條命。
失去至親的痛苦,他經歷過,知道那是什麼滋味。
即使形勢對自己再不利,就算最終他什麼都得不到,也不想夏松蘿經歷這些。
金棧聽江航提到“他”,出主意:“你如果覺得太累,就去喝點酒,放‘他’出來替你收拾殘局。”
江航說他兩瓶啤酒就倒,金棧是不信的。
只是酒精的作用,麻痺了他的理性“程式”,令他的情感記憶“程式”佔據了上風。
在這兩套“程式”沒有完全相容之前,這樣的切換,看上去很像是人格分裂。
“松蘿去了掮客老宅,齊渡也在那邊,很安全。更何況‘他’本來就是你,你根本不用懷疑‘他’的本事。”金棧遲疑了下,“說不定,‘他’比現在的你,更懂得怎麼保護松蘿。”
江航冷笑:“少出餿主意了,我自己做的事情,我不去面對,讓‘他’去收場,和鴕鳥有什麼區別?”
金棧直言不諱:“因為你現在道行還不夠,這複雜的局面你處理不來,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砸。聽我一句勸,讓‘他’來。”
“搞砸就搞砸。”江航語氣冷淡,轉頭看向車窗外。
他只管救人,問心無愧就好。
至於其他的,別人愛怎麼想怎麼想。
他不在乎。
……
掮客老宅中。
蘇映棠為夏正晨父女倆,安排了一套安靜的兩室一廳。
客廳裡,夏正晨坐在沙發上,已經語重心長地勸了很久:“江航這個人,可能確實很有本事。但他這種強勢的性格,根本不適合你……你真受得了?”
“還是說,上週目他願意為你殉情,你被這種至死不渝打動了?”
夏松蘿坐在對面的沙發上,耷拉著腦袋,老實聽著,不吭聲。
“聽著,愛情是最靠不住的東西,是由多巴胺和去甲腎上腺素造成的生化風暴。這種生化風暴,通常只能持續三年。”
夏正晨屈起手指,敲了敲面前的茶几,“上週目,你只是死在了這個時效內,死在了他最愛你的時候。如果你們在一起三年以上,他未必還會選擇重啟人生。”
夏松蘿依然不說話,盯著茶几中央繪著民族風紋樣的茶壺。
夏正晨有些看不懂她的情緒,這讓他感覺不太妙:“夏松蘿,我的話你聽進去沒有?”
“我聽見了,你講的都是科學。”
夏松蘿朝他望過去,眼神裡寫滿了困惑,“可是,如果什麼都可以用科學來解釋,為什麼還會有哲學?你除了科學,不是還很愛談哲學?你怎麼不談哲學了?”
夏正晨微微楞,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:“這個……”
他“這個”了半天,也沒說出個所以然。
夏松蘿撇了撇嘴:“你不是經常教我嗎?科學擅長解釋原理,而哲學探討意義。人生不是非此即彼,很多重要課題,比如愛情、生存、死亡……這些都是科學和哲學的雙重問題,不能片面。”
“你就說,你是不是在用科學原理,來否定江航為我殉情的哲學意義?是不是片面的?”
夏正晨徹底被她問住了,嘴唇動了又動,半響不知道該怎樣回答。
突然意識到,自己從前講的這些理論,她竟然都聽進去了,並且聽懂了。
還能拿來反駁他?
夏松蘿又聳了聳肩:“我真是搞不懂,為什麼要想那麼遠呢?”
她和江航之間,現在還談不上愛情。
哪一天,有愛情了就在一起。
日子久了,感情淡了,想分開就分開。
順其自然不就行了,想那麼多幹什麼呢?
夏松蘿心情不太好,不想再討論江航,她反客為主:“爸,你既然把愛情看的這麼透徹,你對你的白月光真沒一點感情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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