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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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位警界的助理總監,職銜雖非頂高,卻在核心實權部門。
早些年征戰一線,還有些少年意氣,現在完全就是一副不怒自威的領導姿態。
雕塑一般臨窗而立,一言不發,臉色陰沉得就像此刻窗外的天氣。
終於,他動了。
從窗邊走過來,也坐在沙發上。
夫妻倆心裡都是咯噔一聲,知道兒子回來了。
江航走到門外,還在和收拾花藝沙龍殘局的管家有說有笑。
等推門進來,他更是沒事兒人似的,和江銳親暱的打招唿:“阿叔,你返嚟啦!”
江銳無視他的熱絡,以冷硬的英文質問:“You resigned?”
在大馬,英文是警方的官方工作語言之一。
江航只能走過去立正站好,以標準的下屬姿態,使用警用尊稱:“Ya,Tuan,辭職信我已遞交,等待審批中!”
江銳厲聲:“辭職真正的理由是什麼?”
江航下顎微收,沉聲回應:“Tuan,報告上寫的非常清楚!”
江銳一把抓過茶几上的手機,想要朝他腦袋砸過去。
江柏淵眼疾手快地按住:“阿銳,這是在家裡,不是警局,有話好好說!”
江銳給他大哥一個“慈父多敗兒”的警告眼神:“大哥,你知道這個混小子在辭職報告裡寫的什麼嗎?他說他喜歡上一個女孩兒,要和另一個公民進行非公平競爭,以免敗壞警隊形象,提前辭職!”
江柏淵陪著笑臉:“這不是挺好嗎,多有擔當,多懂事啊。”
不管什麼原因,辭職是好事兒,江柏淵從來都不想他兒子當刑警,太危險。
葉佩凌嘆了口氣,問:“是店裡那個沈蘿?”
江航看向他母親,立刻換了一副面孔,興奮地宣佈:“媽咪,你現在就可以開始著手準備我的婚禮了,我年底之前就會結婚!”
說完,他回過頭,又嚴肅地對江銳報告,“Tuan,這其實是一場誤會,是我誤以為她有男友。”
江銳微微頓了下,收起嚴厲,切換成白話:“如果不是誤會,你真打算去搶別人的女朋友?一點道德也不講了?”
聽叔叔說白話,江航就知道安穩度過了,從茶几撈了一瓶冰鎮汽水,舒坦地窩進沙發邊緣:“誰想幹缺德事,我也不想啊……”
他聳聳肩,將手裡的汽水罐舉杯似的高高舉起,“但我遇到了我的《憲法》,憲法高於一切!”
夫妻倆又互視一眼,彼此眼中都寫著:“完了,神經病又犯了!”
隨後,江柏淵撓頭,葉佩凌捏眉心。
既然是一場誤會,江銳也懶得再多說:“去,寫封道歉信,就說和我鬧了彆扭,把辭職信撤回來。”
“呲”一聲,江航拉開易拉罐:“不寫,雖然是誤會,但我真打算辭職了。”
江銳打量他:“最近的聯合行動,是不是讓你覺得無聊了?”
他幹過刑警,知道像江航這樣剛入職兩年的新人,接觸不到大案。
不是坐辦公室寫檔案,就是去處理街頭小案,“其實我始終覺得,刑事部不適合你,你更適合去TUK,剛好讓你消耗你那過剩的精力,我去打個招唿。”
“千萬別!”江航驚得坐直了身體。
TUK,警隊王牌特戰單位,半軍事化管理,和香港的飛虎隊差不多,對能力要求極高,每天往死裡操練,一進去就等於失去自由。
江銳篤定:“你完全可以勝任TUK的工作。”
“我不可以。”江航以前或許願意去嘗試一下,現在不行,“我辭職,就是想空出時間來……”
說到這,院子裡傳來重機車的轟鳴聲。
江航仰頭將汽水喝光,“先不說了,要去練車了。剛訂了一輛川崎H2,明天才能到,我同學剛好有一輛,今晚上先拿來練,明天才能去接她上班。”
站起來就走,“媽咪啊,今夜不用給我留門了。”
葉佩凌喊他:“這要下暴雨了,你去練摩托車?”
“雨越大越好。”江航說著,已經消失在門外。
江銳轉望向葉佩凌,神色凝重:“大嫂,那個女孩兒什麼來歷?知道底細嗎?”
“查人家女孩兒做什麼。”葉佩凌端茶喝,眉間寫滿無奈,“你太忙,對你這個侄子,還是瞭解太少了,他就這種性格。”
江柏淵也跟著說:“阿銳,警局那邊,你先幫忙攔著點,給航仔休個長假。”
江銳簡直無語:“你們就這麼慣著他……”
“不然呢。”葉佩凌直接打斷,“你不幫著他試試,不順著他試試。看他這副架勢,年底之前要麼給他轟轟烈烈辦喜事,要麼給他悽悽慘慘辦喪事,你自己選。”
江銳一愣:“有這麼嚴重?”
夫妻倆異口同聲:“就是有這麼嚴重。”
……
夏松蘿早上六點準備起床,開啟手機,一共只有幾個好友的微信,有兩個人發來訊息。
沈維序:我抵達目的地了,你老實在花店工作,不要採取任何行動,等我回去。
提醒很多遍了。
她又不是小孩子。
切出去,看另一條。
是江航早上五點傳送的資訊:不用麻煩你的鄰居大哥了,我來送你上班,剛好順路,可不可以?
夏松蘿心下一動,沒由來的直覺,令她立刻下床走到窗邊,向公寓樓下望。
晨曦微露,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,庭院路燈依然亮著,一個身影站在路燈下,挨著一叢火紅熾熱的龍船花。
夏松蘿的頭又開始痛了,拿不定主意。
先看看這兩天,葉佩凌會不會來拿錢趕她走吧。
她洗漱好,從冰箱拿了一罐冷牛奶,喝完之後下樓。
江航微笑著朝她走過去:“你吃早飯了麼?”
夏松蘿手語:“從你家到警局和花店,怎麼會順路?”
“我不去警局,昨天不是說了,我辭職了。早想辭職了,和你沒關係。”江航晃了晃手裡的機械鑰匙,“我去幫我媽媽看店,你說順不順路?”
夏松蘿看著那把川崎鑰匙,眼皮兒直跳:“我能不能拒絕?”
“當然可以了,我好歹從前是警察,強迫人的事情,我怎麼會做?”
江航回答得很爽快,但旋即委屈著嘆氣,“但我淋雨練了一夜,才剛入門,特別特別想聽聽你的點評。”
沒等她反應,江航又把拿著鑰匙的那隻手,朝她伸過去,反過來,給她看掌心。
他用和家人說話的語氣,切換成母語,更自然:“你睇下我只手啦,都被雨水浸到皺曬。”
夏松蘿看過去,手指和掌心都是皺巴巴的,也不知道泡了多久。
夏松蘿盯著看了幾秒鐘,手語:“江sir,你買得起車,買不起手套?”
江航戴手套了,這是他早上回去洗澡換衣服,特意泡出來的,雖然被拆穿,但早有說辭:“他們告訴我,新手戴手套,不容易找手感,我時間緊,任務重,著急。”
夏松蘿冷著臉,扭頭就走。
江航站在原地,人沒跟上來,撓耳朵的聲音卻黏煳煳地追上來:“點評下啦,好唔好嘛,得唔得啫?”
夏松蘿的腳步不由得微微頓住。
那份背調到底是怎麼回事,不是說他從小橫練,一腳能踹倒一棵椰子樹?
怎麼能夠發出這種遺棄小狗一樣的哼唧聲?
第104章 第一封信(4)
美食的誘惑。
夏松蘿認為自己有必要,重新瞭解一下這個目標人物。
沒怎麼猶豫,她轉過頭,朝他乾脆地比出一個“走”的手勢。
江航眼睛裡立刻盪漾起得逞的笑意,追上去,和她並肩走出公寓區。
那輛借來的川崎H2停在主路邊,他快走一步上前,抬腿,跨坐上去。
就這個抬腿跨坐的姿勢,他昨晚在著名景點,雙子塔的附近,反覆練了幾十遍,直到從周圍的女遊客的眼神裡,確定足夠有型,他才滿意。
他遞頭盔給她。
夏松蘿走上前,看到是H2:“這車不行。”
江航皺眉:“你昨晚騎的,不是H2?”
夏松蘿一聽這話,就知道他對重機車的瞭解真不多:“我就算有錢買H2,也上不了牌,排量太大,很難透過AP認證。”
在這裡,能給H2上牌的,基本都有特殊背景,不是有錢就能搞定的。
何況她沒錢,十六歲以後,組織都是靠出勤來賺錢的。
她沒出過勤,跟在大哥身邊當助理,也不太需要錢。
必需品大哥會置辦,偶爾給她點零花錢。
“這樣?”江航不太清楚,車行也沒告訴他,根本不擔心他會上不了牌照,“我買的那輛車還沒到,這是我同學的車。”
夏松蘿手語:“騎這車去上班,我們一路上會被交警攔下來很多次,查牌照。”
“我從昨晚到現在,騎了很久,沒被攔過。”江航將頭盔塞給她,“放心,我同學這車的牌照,交警可能認識,只要不過分違章,不會攔,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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