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第173頁
她想,他應該是想家人了。
而夏松蘿自己也沒想到,這位她甚至都不知姓名、已經去世十五年的女人,曾經給她帶來過深刻的溫暖。
她正想安慰一下江航,他卻已轉頭迎上她的視線,表情冷靜:“我沒事。”
又對金棧說:“繼續念。”
金棧低頭翻著信紙:“咱們是都懂了,但當時的江少爺似乎不懂,他只以為沈蘿的弱點就只是貪吃,然後主攻這一點,之後他……”
“行了,你別唸了。”江航忍不住嗤笑,“這就是‘他’所謂的費盡心機,我還真以為‘他’多有手段。”
之後的手段,江航都能猜得到。
江少爺會從清晨的第一份早餐開始,從給她買各種可以手持的糕點,發展到需要坐著吃的湯羹。
目的明確:從站在樓下等待,發展到登堂入室。
江少爺會帶她到處去吃喝玩樂,把自己多年來的積累,一一帶她領略。
同時,會去學習煮飯,精修廚藝,再邀請她回家吃飯。
江航算了算時間,當時是十月,而他的生日在月末。
江航幾乎能斷定,江少爺第一次把沈蘿約回家,應該是生日那天。
沈蘿大概以為,富家公子過生日,必定是一場很多人參加的熱鬧派對,欣然同意。
實際上,只有他們一家人。
江航家裡人過生日,從來不邀請外人。
於是那天,江家別墅的圖景是這樣的:
江少爺在廚房手忙腳亂,父親和叔叔坐在客廳閒談,媽媽就拉著沈蘿一起做蛋糕、插花。
對於沈蘿而言,這種家庭煙火氣,是致命誘惑。
她會在很短的時間內,答應江少爺的求婚,是非常順理成章的事情。
她很難拒絕一個如此愛她的男人,一個總讓她想起親人的婆婆,以及如此溫馨的家庭氛圍。
而婚後這一年,家庭的愛,令她滋生出了“根骨”和“血肉”。
等沈維序回來,命令她動手的時候,她就會開始質疑、反抗、對抗。
而江少爺會把這碗“肉骨茶”,鄭重其事地寫進去。
是因為走到窮途末路的時候,江少爺回顧往事,才知道自己當時誤會了。
他從來都沒有真正瞭解過,自己深愛的妻子。
那麼危機降臨時,他哪來的掌控能力?
他這條命,絕對是沈蘿拼死救下來的。
江航抱起手臂:“武學差勁,連我的一半都不如。頭腦還愚蠢,反應更是遲鈍,‘廢物’兩個字,我真的已經說累了。”
金棧聽到“廢物”這兩個字,有點應激,扭頭看江航:“他會的,你全都會。他不會的,你葉門兒清……”
接下來的話沒敢直說,但眼神寫得很明白:可是人家早早抱得美人歸了,你怎麼混到現在,談個戀愛都還在試用期呢?
江航瞪他一眼。
金棧不敢直說,夏松蘿卻沒有顧忌:“你不要這樣說‘他’啊,畢竟連我自己都以為,我就是單純因為饞嘴。”
江航張口就想譏諷,“那你們兩個真相配,一對兒傻白甜,也就是程度不同”,喉頭滾了滾,將這句刻薄話嚥了下去。
頭頂沒有刀刃懸著的時候,他和江少爺,誰會不喜歡江少爺。
誰會選擇他?
不過,江航沉思,學煮飯的確是很有必要。
“他們”兩個好像都會煮飯,就自己不會。
這難道就是自己混得最差的根源?
自己身經百戰,竟然敗在不會煮飯這件小事上,這是不是太荒謬了?
車內一時無人說話,只有引擎聲和暖風氣流聲。
江航皺起眉,打破沉默:“金棧,你發什麼愣,怎麼不念了?”
金棧一臉無語:“航哥,剛才不是你讓我別唸了嗎?”
和這種腦子不會拐彎的人溝通,江航是真覺得費勁:“我是讓你不要再念那一段我能猜到的廢話,往後跳,挑重點念。”
他開始煩躁,早知道信裡寫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東西,他絕不拉著夏松蘿一起聽。
聽完這個廢物追老婆的過程,夏松蘿又要覺得他沒誠意,稍後非要他學,是要逼死他?
現在微信裡那段“土味情話”還憋著沒念。
等把夏松蘿支走再聽。
金棧“刷刷”翻著手裡的信紙,精準抽出一張:“行,那念求婚這段吧。”
江航的眼刀殺過去。
金棧假裝看不見:“這段很重要,因為提到了大馬的馬六甲,三寶山、三寶廟、三寶井……三寶指的是鄭和。鄭和七下西洋,五次經過馬六甲。民間有野史,他是姚廣孝的徒弟,可能和沈無間的封印有關,我覺得必須念。”
夏松蘿催促:“那你快念。”
而江航的指尖,凌空朝他指了下,警告:“最好有關。”
……
——“11月9號那天,是個很有意義的日子,我認識沈蘿一個月了,我覺得,可以求婚了。”
夏松蘿早上剛睜開眼睛,就知道江航今天要求婚。
是葉佩凌發資訊告訴她的。
因為葉佩凌猜不著她兒子準備幹什麼,怕驚喜變成驚嚇,提前支會夏松蘿一聲。
夏松蘿躺在床上,先給沈維序打了一通電話,依然是不在服務區。
他已經失蹤一個月了。
在這一個月裡,夏松蘿胖了五斤,不得不去夜跑。
江航已經摸清了她的生物鐘,知道她醒了,發了條語音過來:bb,我哋今日去馬六甲呀,我而家出發啦,好快就見到你~
夏松蘿沒有回復,望著天花板發呆。
她好像就沒明確答應過要和他談戀愛,怎麼就發展到求婚了?
但天天吃他送的早飯,午飯,然後一起吃晚飯。
最近更是頻繁出入他家,吃他煮的飯,和他的家人同坐一桌。
說不是談戀愛,似乎又很奇怪。
夏松蘿起床洗漱,在衣櫥裡拿衣服時,停留了幾秒,下意識挑了那件第一次去江家時,穿的森系亞麻長裙。
“叮咚”門鈴響了。
夏松蘿去開門,路過穿衣鏡時,腳步又停頓了幾秒鐘,才繼續向前走:“你今天好早……”
她的話音戛然而止。
門外站著的不是江航,而是一男一女。
這兩人,是大哥最器重的左膀右臂。
穿運動衣的年輕男人叫沈鏽,是個善於操縱傀儡的墨客。
穿旗袍的優雅女人叫做戚弈心,是個殺人不用刀的說客。
夏松蘿的心一瞬提到了嗓子眼,目光透過他們之間的縫隙,朝樓道望過去。
江航快來了,現在該怎麼辦?
第106章 第一封信(6)
求婚
“放心,沒人跟。”戚弈心會錯了意。
夏松蘿穩住心神,讓開位置,請他們進來:“找我有事?”
兩人走進去,沈鏽坐在沙發:“找不到老闆,又不讓加你的聯絡方式,我們只能來找上門。”
戚弈心的旗袍很短,站在客廳:“老闆去哪兒了?”
夏松蘿杵在門後:“他一個月前說回國內報仇,第二天手機就不在服務區了,其他的我一概不知。”
沈鏽不太相信:“不會吧,老闆連你都不說?”
夏松蘿冷靜回望:“你們才是老闆的心腹,公司的事情,你們知道的比我更多吧?”
沈鏽皺眉:“被困了一個月,對方本事不小,一夥的麼?這可怎麼辦?”
夏松蘿察覺不對:“發生什麼事情了?”
沈鏽說:“最近半個月,出現了一個神秘人,估計是個異種在復仇,殺了咱們好些人了,又趕上老闆失蹤,大家人心惶惶。”
“多事之秋,我的感覺很不好。”戚弈心從手包裡,拿出一盒女士煙,抽出一根,夾在指尖,“老闆不在,只能你來處理,只有你打得過他。”
夏松蘿凝眸:“這麼厲害?”
沈鏽指了下自己的咽喉:“記得陳瘴吧,你的近身短打教官,在家中客廳裡被他一刀斃命,打鬥痕跡都沒有,你說厲害不厲害。”
戚弈心吐一口菸圈:“現場沒有法器能量殘留,純武力,是個一刀流。”
沈鏽接過話:“看傷口,城市裡用短脅差,野外換打刀,都是日本刀。像個殺人機器,下手太乾淨,分辨不出來哪個流派,很難查。”
八成是當年“映象計劃”那批孩子裡的漏網之魚。
十六年過去,長大了,開始復仇了。
老闆每次都要求斬草除根,雖然殘忍,如今看來很正確。
……
公寓區外。
江航將車輛滑入停車位,熄火下車。
這幾天雨水太多,要出遠門,不方便騎重機,否則一路淋成落湯雞,他還怎麼求婚。
正往裡走,視線一瞥,他的“雷達”監測到了可疑分子,在顱內拉響了警報。
有個男人立在不遠處,注視著公寓區的入口。
找不到符合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