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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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道兩側,排列著兩三層的騎樓,牆體雖然古舊,卻粉刷著多巴胺色。
難怪江航今天開了輛路虎攬勝典藏版,他爸爸的車。
跑車和重機車,都不適合來這裡,會驚擾這場六百多年的南洋舊夢。
但是江航把車停在荷蘭紅屋附近後,並沒有帶她在附近的景點逛,而是去牽過她的手,鑽進小巷,在聯排騎樓陰涼的廊簷下穿行。
從商業走入市井,貓狗,鴿子,咖啡香,周圍都是屬於這座小城原本的愜意和悠閒。
最後來到了三寶山的山腳下,著名的三寶廟就在這裡。
江航領著她,徑直前往三寶廟的一處庭院,抵達此行的目的地:三寶井。
這座井的井口,被鐵網罩住,只能透過縫隙向下看。
夏松蘿看一旁的告示牌,是在講這口井的傳說。
有好幾種傳聞,但流傳最廣的,是鄭和船隊挖掘的。
還有一個傳說,這口井擁有神奇的力量,喝過井水的外地人,將來一定會再重返馬六甲。
所以鄭和七次下西洋,來了馬六甲五次。
這個傳說,甚至寫在了告示牌上。
“你信不信這個傳說?”江航將運動揹包解下來。
夏松蘿從來不拿包,他就開始揹包。
一個月的時間,包裡東西越來越多。
第一件物品,就是外套。
大馬雖然炎熱,但商場的冷氣像是不要錢,只有十幾度。
而她凍得打了好幾個哆嗦,下次還硬抗。
江航從裝滿雜物的揹包裡,摸出小巧精美的紫檀木盒子,開啟後,黑絲絨上鑲嵌著一隻漂亮的建盞。
井口雖然封了,但旁邊有個水龍頭,是從井裡抽出來的水。
他用這隻建盞,接了一杯井水,走回來,遞到夏松蘿嘴邊,充滿希冀地說:“你抿一口。”
又及時補充,“抿一點就行,不要喝太多,這井水沒消毒。”
夏松蘿望著他手中的建盞,眉頭皺得很深:“將來再回到馬六甲,能怎麼樣?”
江航執著:“你先抿一口。”
夏松蘿搞不懂,就著他的手,輕輕抿一口。
口感清涼。
旋即,看著江航手腕向內一轉,就著她抿上唇印的位置,將建盞裡剩下的井水,仰頭一飲而盡。
江航晃了晃手裡的空建盞,陽光下,釉色斑斕流轉。
他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:“我同學家裡,認識一個國內的術士,說三寶井的傳說是真的。喝過井水,就算這輩子不來,下輩子不來,下下輩子也會來。”
夏松蘿試圖理解他:“你這麼喜歡馬六甲?”
江航笑容坦蕩:“我是喜歡你啊。”
這個盞,是他花大價錢買來的,叫做同心盞。
他給了自己的八字,連同這隻盞,一起託同學拿去那位術士那裡,做了加持。
江航指著建盞上兩人交疊的唇印:“我們同喝一杯井水,將來一定會一起回到馬六甲。這輩子我們不來,那麼,下輩子,或者下下輩子,我們註定會一起回來馬六甲。”
夏松蘿實在很困惑:“可是,我們為什麼一定要回來馬六甲?”
江航的笑意更深了,彎下腰,在她耳邊說:“重點不是馬六甲,而是‘我們一起’,這是一個,關於來生的約定。”
大概是他呵在耳畔的氣息太灼熱,夏松蘿覺得自己的心尖顫了一下。
想起他今天是要求婚的,她原本已經想好了拒絕他的說辭。
可此刻,她忽然覺得,如果這一刻他立刻跪下求婚,她可能無法拒絕。
愛上一個人,有時候,可能真的只在一個無力抵抗的瞬間。
然而江航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。
喝完三寶井水,他就帶她沿著原路返回。
走在聯排騎樓屋簷下的時候,忽然下起了暴雨。
包裡雖然有傘,但在這暴雨中,傘的用處不大。
江航給她買了一份冰淇淋,兩個人坐在騎樓屋簷下的塑膠高腳凳上閒談。
夏松蘿看著眼前的暴雨,正咬著冰淇淋,他突然又拿出一個盒子。
這樣的紅色絲絨,很像是鑽戒的盒子,但似乎比尋常鑽戒要大一點。
他望著她,單膝跪地。
剛才那股勁兒一過,夏松蘿的理智回來了很多,又在心裡醞釀拒絕的話。
但當江航將盒蓋緩緩掀開,夏松蘿怔住了,裡面竟然不是鑽戒,而是一塊兒鑽表。
錶盤的時針和分針,分別是一女一男,女人拿著傘,男人拿著花。
原本應該站立在拱橋的兩端,但此時是中午十二點整,錶盤的機械之力,恰好將這一對男女,送至了拱橋中央,相聚擁吻。
“這款表的名字,叫做情人橋。”
江航從遇到她的第一天,就已經在腦海裡幻想出了這一幕,“但我真正想說的是,我今後的所有時間,都是屬於你的。”
“我們用同心盞喝過了井水,結下了緣。”
“那麼我的今生,來世,生生世世,都是屬於你的。”
“未來的人生路上,我只願你快樂,所有的風雨,我都願意為你擋。無論人生重來多少次,我的選擇只有一個,和你白頭到老,和你Happy Ending。”
“那麼,你願意嫁給我嗎?”
作者有話要說:
馬六甲真有這口井,也真有這個傳說[貓爪]
第107章 第一封信(7)
一張合影
——“那天,她在馬六甲破舊的騎樓廊簷下,答應了我的求婚。
有人說,‘一座馬六甲,半部南洋史’。
我把我們這段微不足道的故事,也融入了這座古城的時光裡。
如果可以一直活在這場南洋舊夢中,該有多好……”
金棧讀這段文字時,就像回到了高中,老師讓他這個語文課代表朗讀課文,朗讀的聲情並茂。
因為連他都很佩服這位江少爺,雖然措辭有點油,但確實很有想法。
別說一週目缺愛的沈蘿,就是這周目被寵大的夏松蘿,也不一定能扛得住。
金棧自己,彷彿也墜入了那場南洋舊夢裡,心頭漫起一抹感傷。
怎麼能不唏噓?
這樣一個浪漫旖旎、文藝氣息濃厚的江少爺,重啟人生以後,竟然會變成後座這個要麼半死不活,要麼尋死覓活的黃毛癲公。
金棧停下來後,車內又靜默下來。
夏松蘿拉起了右手臂的袖子,她手腕上正戴著“情人橋”。
梵克雅寶的“詩意”系列裡,有很多不同的主題。
何淇很喜歡談戀愛,卻選擇了“花仙子”。
錶盤上有一個花仙子,手持魔法棒,正在施展帶來祝福和好運的魔法,充滿了童話氣息。
而夏松蘿,因為受到爸爸的影響,對愛情和婚姻毫無憧憬的情況下,一眼看中了這款“情人橋”。
原來是這個原因麼?
她雖然不像江航那樣,腦海裡儲存著前世記憶片段,但有些感情,已經印刻在她靈魂裡了?
夏松蘿忽然感覺心口一陣痛。
就在這樣的感傷裡,江航冷漠的聲音響起:“這和沈無間的封印有什麼關係?”
金棧甩了甩手裡的信紙:“你總覺得自己對他瞭如指掌,說他是個廢物,這一套連招你沒猜到吧?”
江航是沒猜到,但他猜到了金棧不安好心:“故意的?”
金棧確實是故意的,但絕對是為他好。
正確答案擺在這裡了,完全可以照抄了。
這一世求婚,直接前往馬六甲,都不用費什麼心思,簡單就能搞定。
江航受不了金棧這個“前人栽樹,後人乘涼”的羨慕眼神,好像他佔了江少爺多大的便宜。
當然,更受不了夏松蘿此時這種沉浸的狀態。
“怎麼樣,‘他’很浪漫吧?”江航收回搭在她肩頭的手臂,屈起來,胳膊肘搗了她一下,臉上似笑非笑。
夏松蘿被他驚擾,看向他。
江航不等她說話,先發出一聲諷笑:“做事那麼草率,難怪死得那麼快。”
隨便就能給八字,許來生。
幸虧夏松蘿值得,不然“他”就成萬惡之源了,江航每天都要罵“他”千萬遍。
江航的目光掃過他倆:“如果我沒記錯,鄭和是個太監吧?三寶廟裡三寶井,不就是太監廟裡太監井?在這裡許願生生世世的愛情,你們竟然沒人覺得這有問題?”
夏松蘿微微愕然:“聽你這麼一說,確實有點問題。”
江航挑眉:“算你反應快。”
金棧真是頭痛,這個醋精真是抄作業都不會,煮熟的鴨子都得飛:“大哥,重點是那口井的美麗傳說,不是產權歸屬。非得講產權,鄭和挖井只是一個說法,三寶井又叫做漢麗寶井,官方牌子上寫的是,蘇丹王為他來自明朝的愛妃挖掘的,本身也是個遠渡重洋的愛情故事。”
夏松蘿聽金棧解釋完,又釋然了,舒展開眉頭: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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