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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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躲在我家裡?”夏松蘿詫異,低頭看腕錶,已經下午兩點多了。
她猜到江航會來她家裡探一探,但這都過去七八個小時了,他還在裡面?
夏松蘿下車,原本想開院門,卻瞧見她家車庫對面,停著那輛大紅色的杜卡迪。
這個別墅區,每家都有獨立車庫,就在樓棟旁邊,配有電動卷門。
夏松蘿朝車庫走過去,按下指紋。
隨著卷門緩慢升起,暖陽逐寸照射入內,灑在她那輛冰莓粉色小轎車的引擎蓋上。
車門敞開著,主駕駛位上,江航抬著緊繃的手臂,正試圖將一個行車記錄儀,按在前擋風玻璃上方的一處舊痕跡上。
體型原因,駕駛位空間略顯逼仄,他施展不開,有些彆扭。
卷門開啟以後,他沒有任何額外的反應,僅僅是隔著玻璃,看了她一眼。
不說話,繼續手裡的活計。
夏松蘿看清楚他在做什麼之後,止步,靠著承重柱:“你是因為誤會了我,良心過意不去,跑都跑了,又回來給我安行車記錄儀?”
“我沒跑。”江航的語氣幾乎沒有起伏,語速也依然緩慢,“原本那個,安裝時就沒裝好,被我拆壞了,才沒裝回去。上午跑了幾個修理廠,買了個新的,和你之前的一樣,你掃個碼,重新接入手機裡去。”
夏松蘿擰了擰眉。
江航說:“我沒有動手腳,不放心,你去店裡拆了,自己買個裝。”
金棧停好車,一彎腰,走進車庫裡,陰沉著臉說:“你既然沒跑,為什麼交代那位方女士告訴我,你去了天山?”
“是打算去,安裝好就去。”江航不看他。
又不是什麼特殊的行車記錄儀,需要買一上午,金棧頓時意識到,自己果真是被他耍了:“你故意的!說一通有的沒的,你想看一看,信筒飄紅以後,我是不是有其他辦法鎖定你,可以鎖定到哪種程度,一直在四處兜圈子,各種犄角旮旯。”
金棧忍不住了,連割他一刀的夏松蘿一起罵:”你們這倆癲公癲婆,我未來肯定是得罪你們了,故意來折騰我!”
夏松蘿夠夠得了,學他”呵”了一聲:“行啊,你說我和他是一對,他說我和你是一對,要不,你倆先打一架?”
江航看向金棧“受傷”的手腕,以及手裡的羅盤信筒:“看樣子,我很難躲開你。”
“你有什麼好躲的?”金棧把信筒從羅盤上拆下來,指向他,像一把槍一樣,恨不得一槍崩了他。譏諷,“未來怎麼樣不知道,現在的我和夏松蘿,真值得你擔心?你如果只有這點膽量,我很懷疑,你究竟拿什麼和刺客鬥?怎麼為你父母家人報仇?”
夏松蘿提了口氣,去看江航的反應。
真敢說,上來就這麼下勐藥。
江航並沒有生氣,放下手臂,手指點在方向盤上:“信筒預示收信人有危險,你置之不理,現在卻不惜下血本來找我,是不是你從她口中得知我瞭解十二客,你很好奇?”
金棧已經確定,這傢伙聰明得可怕,比他日常面對的商場老狐狸還更狡猾。
他咬了咬牙,實話實說:“是我母親想知道刺客的事情,她託我問你,刺客的手法,以及你是從哪裡得知我們十二客。”
夏松蘿在一旁附和:“他這次沒說謊,他和他媽媽通電話,我在他身邊。”
江航轉頭看她一眼。
夏松蘿沒看懂他想表達什麼。
“所以,你有求於我?”江航的視線,重新回到金棧身上。
“我幫你們送信,白打工,想從你這裡得到這麼一點訊息,也需要我來求你?”金棧真想和他算算帳,自己最近遭受了多少損失。
“你們信客送信,會不會從中獲利,我不清楚。”江航仰起頭,檢查那個行車記錄儀,“但你想從我口中詢問的小事,卻是我拿半條命換來的。”
金棧和夏松蘿都是微微愣,隔著玻璃盯著他。
江航慢慢說:“三年前,我來了內地,去往新疆。”
當他發現思路錯了以後,先從東南亞回去香港,仍然沒有收穫。
卻想起來,父母在移民之前,曾經帶他去過一趟新疆,說是去談一樁生意,順便帶他去看一看古絲綢之路。
似乎就是那一趟旅行,回家以後,父母就開始變賣大部分家產,為移民做準備了。
而且,也是在那時候,江航得到了一件護身符。
於是他重走了一遍絲綢之路。
江航最終抵達了新疆,在那裡,他遇到了一個年輕卻很神秘的女人,被當地人稱為queen,從事跨境貿易。
小時候,他們曾經見過,她認出了他的護身符。
而江航的父母,當年去新疆談生意的物件,正是她家族中的長輩。
金棧驟然反應過來:“她的家族,也是十二客?”
江航說出兩個字:“掮客。”
金棧瞳孔緊縮。
夏松蘿則需要去查手機,其實她不知道是哪個“qian”字,但“qianke”打出來,“掮客”兩個字就顯示在輸入法裡。
是指居間人,中介,替別人介紹買賣,從中獲取佣金的人。
“我終於知道,我父母當年變賣大部分的家產,是為了從掮客手中,獲得一個護身符。”隔著衣服,江航按了下胸口的吊墜。
他又微微垂頭,將自己的神情藏匿起來,“那個晚上,刺客沒能殺掉我,大概是因為我貼身帶著這個護身符,剋制了他。”
“難怪。”金棧終於恍然大悟,“我家的鴿子鎖定不了你,應該也是因為這個護身符。”
夏松蘿還在翻看掮客的百科。
金棧問:“刺客的訊息,是你從掮客手裡買的?”
“不是用錢吧?”夏松蘿覺得,有些訊息,估計錢也買不到。
如果是百科裡說的這種,掮客只是介紹人,不是百事通。
實際上是客人之間在互換訊息,互通有無,對方想要的不一定是錢。
“兇手可能是刺客這件事,是queen的猜測,我沒有付出任何代價。”江航繼續除錯上方的行車記錄,“但我如果想拿到刺客的具體資料,就必須先獲得一件物品來交換。”
“方阿姨說,你之前受了重傷,不得已才回來找她。”夏松蘿打量江航,“你是因為尋找這件物品受的傷?”
江航點了點頭:“對方開價,一根青鳥羽毛。”
夏松蘿吃驚:“你找到了?”
江航有些懊惱:“知道哪裡有一根,但我沒能成功。”
夏松蘿走過去,雙手按在引擎蓋上,小心翼翼地問:“你這次,打算再去試一試?可是你怎麼知道,你拿到羽毛以後,對方一定能告訴你刺客的詳細資料?”
“你不要小看掮客的能力。”金棧推己及人,雙方一定在掮客那裡簽訂過契約。
而掮客的本領,應該就是讓失約的人,受到懲罰。
江航沒有否認。
金棧又反應過來一件事,江航忽然之間變得有問必答,是有原因的。
“這次,你想我和你一起去?事關青鳥羽毛,沒有比帶著信客更合適的。”
金棧都不用等他回答,心中已經肯定,“憑什麼?用拆信來要挾我?信是寫給你的,和我有什麼關係?而且你可真有意思。有沒有一種可能,這信筒裡裝的就是刺客的資料,你寧願相信賺你佣金的掮客,不信免費給你送信的信客。”
江航輕飄飄地說:“有時候,免費的才是最貴的。明碼標價,反而心裡有底。”
金棧氣笑了:“夏小姐,瞧見了沒,這就是我不想做信客的原因。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世界非常荒誕,貪財好色風生水起,守信重諾寸步難行!”
夏松蘿擰著眉。
江航的語氣倏然沉了下來:“你連信筒跳紅的原因都不知道,真的瞭解你的家族?queen的口中,你們信客在古時候,經常和刺客聯手,一個報位置,一個刺殺,合作的親密無間。”
“我要不是信客,我真信了。”金棧現在對那個掮客反感到極點,“你說的queen在哪裡,我去找她當面對質,說話要負責任,知不知道什麼是誹謗罪?信不信我告到她傾家蕩產?”
“你跟我走,自然會見到她。”江航除錯好了行車記錄儀,下車,手臂搭在車門框上,“你幫我拿到那根羽毛,我就信你是個好人,拿到的刺客資料,分享給你。”
金棧緊抿著嘴唇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“去唄,這不是你阿媽交代你辦的事情麼?”夏松蘿走到金棧身邊,低聲說,“他這番話,肯定有誇張成分,想挑起你對掮客的不滿。但從他對信筒的牴觸情緒,可以判斷出,那個掮客絕對說過你們信客的壞話。”
難怪江航會懷疑她是刺客,和金棧勾結著想害他。
夏松蘿對信客和掮客都不瞭解,分辨不出來誰對誰錯。
金棧鐵青著臉,把手裡的羅盤和信筒遞給夏松蘿:“幫我拿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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