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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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把將金棧從地上拉起來,拽著他跑到車門邊。
拉開主駕駛車門,她把金棧推進去,“嘭”一聲甩上門:“他們不打我,你快把鎖落了!”
說完,小丑女背靠車門,迅速換彈夾。
她不能進去,否則七個銅人可能會把車輛掀翻。
也不敢開車離開,怕又爆胎。
以她和金棧目前的傷勢,很難成功跳車。
她說落鎖,金棧立馬落鎖,但稍微降下一點車窗,隔著玻璃,緊張看著小丑女不停扣動扳機。
萬幸的是,這些人偶非常機械,不會繞後,只奔著主駕駛。
金棧現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給她加油打氣:“沈鏽應該已經被江航打個半死了,再撐一會兒,這些人偶就會失去動能!”
小丑女每次扣動扳機,都會牽動內傷,痛得要死,忍不住指責他:“如果你懂點射擊,能在我換彈夾的時候幫把手,剛才就不會讓人偶爬上來,我們也不會受傷!”
金棧張了張嘴,其他好說,一般人誰閒著沒事去練槍?
但這時候,怎麼可能去反駁她,金棧鄭重承諾:“我回去立刻報名射擊俱樂部,閒了就去練,下次肯定能幫上你的忙。”
小丑女說:“你最好說到做到!”
彈夾又快要見底,存貨也不多了,她神經緊繃著。
直到餘光瞥見徐緋提著刀,從坑裡躍上來,才終於暫時鬆口氣。
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指責沒什麼道理,小丑女補一句,“沒你逆轉時間,我倆早死了。我乾爹常說,一頭驢一個磨盤,你拉好你的磨就足夠了。練槍是我的磨盤,剛才是我換彈夾的速度不夠快,還要練的是我。”
頭破血流的金棧,腦袋又開始昏沉沉了,本能介面說:“知道錯在哪兒就行,我也幫你報個名,一起練。”
……
對面崖上。
江航保持著同一個姿勢,已經很久了。
難以挺直身體,嵴背微微弓起,左手掌按住自己的頭,右手攥著短箭,箭尖抵在自己的心口。
他的工裝外套口袋很多,心口處剛好就有一個口袋,裡面被他塞了一塊兒鐵片。
因此被戚弈心操控的情況下,僅憑他自己按壓,是刺不透鐵片的。
江航也早猜到了,戚弈心會用什麼樣的說辭來攻擊他。
可儘管做足了心理建設,當心鐘不斷敲響,眼前的戚弈心的臉,逐漸變成他媽媽的臉。
腹部多出一個又一個窟窿,鮮血向外湧,卻還在對他微笑時,江航的意志,還是撐不住崩潰掉了。
“啪!”
那塊兒鐵片,被他的內勁衝碎成了兩半。
卻也如他的預判,驚醒了心臟裡被沈蘿種下的“羈絆”。
刺客的法器和說客的法器,在他體內完成了一次能量對沖,導致他意識深處那個巨大的錶盤,劇烈震盪。
無數雜亂的記憶,開始走馬燈般閃現。
一時之間,江航甚至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誰了。
戚弈心看著他時不時甩頭,雙眼爬滿了紅血絲,手上的血液抿了一臉,只覺得恐懼。
遲遲等不到沈維序前來支援,而她對江航的精神打擊,也快要趨近自己精神力的極限。
再這樣僵持下去,戚弈心估算,自己會先崩潰。
催動璇璣晷,消耗的全都是她的精神力。
戚弈心目光下垂,瞥見了沈鏽手裡的匕首。
她彎下腰,去撿那柄匕首。
一不小心又瞥見沈鏽那張慘不忍睹的臉,心臟再是一陣狂跳。
戚弈心慌忙站起身,雙手握著匕首的柄部,尖端指著江航,卻遲遲不敢刺過去。
她向來只動口,從沒有使用過兵刃武器。第一次知道,原來拿刀殺人,並不是手起刀落那麼簡單的事情。
這時候,她聽見江航痛苦地呢喃:“對不起。”
這句“對不起”,戚弈心剛才已經聽過好幾遍,應該是他對家人說的。
但這次江航加上了一個名字:“戚弈心,對不起。”
戚弈心愣了愣,據她所知,江航不是個會用這種方式耍詐的人。
江航扔掉短箭,雙手抱著頭,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,卻是很標準的國語:“你雖然是被徐緋抓來的,但最終答應使用心鍾催眠我,是因為我們答應了你……當這封信寄回十八年前,我會讓我叔叔按照你給的地址去尋找你,提前告訴你,千萬不要使用璇璣晷去幹涉你妹妹的婚姻,你要制止她,糾正她……”
戚弈心聽到這句話,自己腦袋裡也是“嗡”的一聲響!
她會加入沈維序的陣營,是因為她經常和夏家對著幹,遭到夏家的“通緝”,不敢露面。正經工作做不了,為了生存,不得已。
戚弈心有個親妹妹,沒有說客的天賦,卻有一顆戀愛腦。
從她開始談戀愛,戚弈心就被央求著使用過很多次璇璣晷。
洗腦那個花心的男人,勸退一茬又一茬的第三者,縫補她那千瘡百孔的婚姻。
可到了最後,她妹妹還是由於不斷積累的抑鬱,在生下一個女兒後,自殺了。
戚弈心大徹大悟,她最該洗腦的根本不是別人,而是妹妹。
她陷入了癲狂中,總是忍不住假設,如果自己不是一個說客,不認為自己可以憑藉天賦掌控局面,那麼從一開始,她就會不惜一切代價,阻止妹妹和那個男人結婚,扳正妹妹那不正確的情感價值觀。
戚弈心痛恨自己的失誤,但膝下還有妹妹留下的孩子要養活。
她必須撐下去,就只能將這股恨意,轉移到製造出十二客的夏家頭上去。
一有機會,就和夏家對著幹。
她知道自己鑽牛角尖,偏執狂,但她沒辦法,身為說客一旦精神崩潰,她會被璇璣晷反噬死。
“可惜……”
江航原本抱著頭的雙手,慢慢放了下來。
他站直了,聲線變得極為冷硬,國語沒那麼標準,但也不差:“時光倒流了十八年,來到第二週目,那封信一個字都沒顯示。我家的滅門提前了十五年,你家的悲劇也沒有改變……答應你的事情沒能辦到,無論如何,該說聲對不起。”
“但你早就已經和我們一起努力過了,並不是什麼都沒做,我腦海裡的心鍾就是證據。”
“第二週目,我們還能輕易找到你,是因為第一封信顯現後,暴露了你的地址。我們抓到你,你肯再次幫忙,足夠說明,你在得知自己努力過以後,已經想通了,不再鑽牛角尖。那種釋然的感覺,你仔細回想,是不是很好?”
“你在胡說八道什麼?”戚弈心被他攪合的心神大亂,想要再次催動璇璣晷,撞擊心鍾,“怎麼釋然,全都來不及了,我死了的妹妹不會活過來,就像你的家人,能活過來嗎?”
江航置若罔聞,聲線沒有剛才那麼冷硬了:“時光再次倒流一年多,來到第三週目。夏正晨說,念在你這周目除了對付夏家,還沒來得及做其他錯事,並且兩次協助我們的份上。他願意既往不咎,夏家也不再針對你,他讓你去找個正經工作,照顧好你妹妹的小孩。”
話音落下,江航輕而易舉地突破了她的精神禁錮,疾步上前,朝她頸部噼了一手刀。
匕首“哐當”落地,戚弈心也緩緩倒下。
第133章 渾天儀
青鳥的提示
戚弈心失去意識以後,江航腦海裡那隻巨大的錶盤,瘋狂旋轉的指標,終於開始放慢速度。
卻沒有立刻恢復正常。
先前被強行壓下的痛苦,排山倒海般反噬回來,江航現在的狀態,比被戚弈心攻擊的時候還更難熬。
他頭痛欲裂,腳下像是踩了棉花,難以站穩。
最終半跪在了地上,再次抱住自己的頭。
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,又湧出來。
“戚弈心難道說錯了?很多事情,是不是來不及了?”
“我沒說她錯,正是因為有太多的來不及,往後餘生做每一件事,都必須用跑的。而且要相信,自己可以跑贏。”
“我們和松蘿,總有一個人要悽慘長大,面對這樣的命運,你真還能笑得出來?”
“你不妨換個角度想,我們和松蘿,保底有一個人不會悽慘長大……你看,命運對我們也不算太差。”
“自欺欺人?”
“不然能怎麼辦呢,你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?”
——“全都閉嘴,我的人生輪不到你們這兩個loser來指手畫腳!”
江航弓緊嵴背,雙掌死死按住自己的兩側太陽穴,不去梳理這些亂七八糟。
沈維序和松蘿那邊不知道什麼情況,身後,還有個綠林豪客不知道什麼時候追上來。
他哪裡有時間停下來?
江航只能自我抽離。
不去分辨是誰在說話,不去想自己是誰,更不去管那些閃回都是屬於誰的記憶。
他不斷自我催眠,把自己想象成一臺機器,強制關機,再重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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