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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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松蘿不堪重負,逼近承受極限的痛苦中,她對自己產生了嚴重的懷疑。
是她猜錯了?
她會像沈維序說的那樣爆體而亡,第三次和他同歸於盡?
然後爸爸也會因為她的死,再一次心力衰竭?
不會。
夏松蘿感覺到了不同,她的疼痛來源於骨關節。
她所有用來發力的骨關節,像是逐漸生鏽的軸承,傳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幹磨聲響。
然而,聽著這可怖的聲音,夏松蘿反而慢慢安心。
這說明,她的猜測是正確的。
因為吸收太陽刃的力量,並不是陰陽融合之後,她能力暴漲。
而是把刺客法器,退回到沒有被鑄造時的狀態。
“太一”狀態,等同把刺客法器格式化,法力還在,但“技能”將會歸於混沌。
比如“連線”、“足底彈簧”、“動態夜視眼”,這些天賦神通,都會暫時消失。
需要由夏家的造化術,重新進行編寫和定義。
這種情況下,她的太陰刃骨關節,會出問題是正常的。
可惜的是,她爸把她造出來以後,心脈受損,夏家已經沒有人能使出這種段位的造化術了。
夏松蘿從一開始就知道,但沒太多顧慮。
她的青銅關節依然保留著,不會消失,只是活動受限。
爸爸上週目就想到了這個辦法,並且想要實施,才會被沈維序害死。
那他潛心研究了十幾年的骨關節修復術,肯定可以幫她修復。
只是刺客這一古老職業,要像政客一樣,消失於歷史長河了。
夏松蘿現在唯一疑惑的是……
這場起源於南宋末年的劫數,因為是夏家先祖做出的錯誤決定,所以夏家的子孫,必然要承擔報應?
為什麼呢?
夏松蘿不是在質疑因果報應,她是有點想不通。
她聽說,因果樹會不斷生長,直到瓜熟蒂落。
而這個瓜,通常會在家族出現一個血脈最強者時,才會成熟。
由這位血脈最強者來結算,完成因果閉環。
從明初至今,夏家那麼多有天賦的人,不乏強者,難道都沒資格承擔這份責任?
她一個沒有家族天賦的刺客,家族體系的邊緣人,居然要來扛大旗?
這合理嗎?
要知道夏家的天賦,都是父母傳承子女,不會隔代顯化。
她雖然是家主的女兒,但根本不在夏家天賦血脈傳承的鏈條上。
她的死活,對家族天賦血脈傳承,沒有半點影響。
夏松蘿沒空多想,支撐她站立的膝蓋骨和腳踝,幹磨的滯澀感逐漸增強。
她怕她倒下,開始放開了吸取,心中只存一個信念,一定要把沈維序的太陽刃徹底抽乾,刺客法器才能完整回退太一。
通道一旦徹底開啟,她和沈維序之間的那條的光線,驟然爆發出耀眼的能量光芒,比千米之外,崖上的遠光燈還要刺目。
……
刺客連線的光芒,外人是看不到的。
但這股狂暴的吸力,除了沈維序和江航,崖上的四個人也都感受到了。
他們才剛趕到鴿子和鴆鳥的落地點,看到鴆鳥的爪子抓著鴿子不放,鴿子的“渾天儀”光鏈也繼續鎖著它。
兩隻鳥躺在地上僵持,一動不動。
都還沒動手,金棧和陸橫最先感覺到了異常。
金棧感覺身體裡有一股力量在躁動,但這是什麼力量,為什麼躁動,他說不出來。
陸橫則能夠分辨,躁動的是自己屬於綠林豪客的天賦血脈,雖然不知道躁動的原因,但八成和夏松蘿以及沈維序這兩個純血刺客有關係。
隨後是小丑女,她的表現比較具象化,胸口悶,直接捂住了胸口。
而徐緋的視線狐疑著從他們臉上掃過以後,才開始感覺到這股異常的存在。
能感知到的或許不只他們,鴆鳥和鴿子幾乎是同時,一個收利爪,一個收光鏈。
鴆鳥體積重新縮小,一頭衝向陸橫,身影消失,紋身顯現。
鴿子則因為受了傷,在地上撲騰了幾下,才成功飛起來,落在金棧肩膀上瑟瑟發抖。
陸橫和他們三人又沒交集,鴆鳥回來了也就不理會他們了,朝崖邊跑。
見徐緋和小丑女追上去,幾次三番快要暈倒的金棧,也只能追上去。
他們來到崖邊,一看崖下的景像,齊刷刷都愣住了。
能看出來江航傷得不輕,靠著石壁,腰背微弓,遠遠看著夏松蘿。
夏松蘿閉著眼睛,朝前方抬起手臂,五指微彎,似乎在朝前方“抓取”什麼。
她被一團肉眼可見的“氣旋”環繞,原本扎著馬尾,現在被氣旋衝開了,彷彿被灌入了生命力,絲絲飄動。
對比之下,夏松蘿對面,十幾米遠的位置,沈維序捧著心口半跪在地上,臉還是那張剛成年的模樣,但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。
失去光澤感的白髮,沖淡了他原本的稚嫩感。
或許和髮色沒有關係,而是沈維序整個人的感覺,似乎由內而外,透出一股枯草的衰敗感,彷彿一碰即碎。
沈維序抬起頭,死死盯著夏松蘿,逐漸失去光澤的眼珠,除了不甘之外,更多寫著困惑:“為什麼?為什麼太陽刃吸收不了太陰刃,反過來卻可以?”
他拔高了聲音,“就算我們歸屬於地母系,鑄造法器,也必須遵循陰陽均衡的基本法啊!怎麼能不講基本法?就像……原始碼都是錯誤的,程式怎麼能正常執行?”
雖然還沒最終完成,但大局基本已定,夏松蘿睜開了眼睛。
她笑了:“你沒毛病吧,都已經上升到神話傳說的層面了,還講什麼基本法?”
金棧三根羽毛一套手勢,可以逆轉時空幾分鐘,講基本法了?
你沈維序長得像個人,卻不是人,活了六百多年了,又講基本法了?
“不是……”沈維序覺得自己的腦子,開始變得遲緩。
他甩了甩頭,努力保持清醒,組織語言,“你知不知道,你們夏家說是地母系傳人,但並不是遊戲和影視裡代代單傳,都是女性的女媧後人?”
“知道。”夏松蘿出發喀什前,剛問過爸爸。
上古時代,絕地天通,眾神族在和人間劃界之前,按照神力本源體系,分別留下了七種神力,賜給了各自的信徒。
夏家先祖得到的,是地母神族的一滴造化水。
為大禹鑄造九鼎,以及鑄造十二客法器,憑藉的都是這滴被種入血脈的神水。
因此,夏家這一脈最準確的名稱應該是:地母神族屬下造化系。
沈維序言之鑿鑿:“你們夏家得到的神力,僅僅是神通廣大的地母神族,賜予的單項神力,‘造物原力’。這明明是一種工匠神力,這種力量分明是中性的!”
夏松蘿皺了皺眉:“造化天賦雖然是中性的,但我們夏家的先祖,是地母神族忠誠的信徒,你懂不懂什麼叫信徒?眾神族留下本源神力,並不是對信徒的獎賞,而是挑選最合適的信徒充當神使,在人間傳承祂們的精神和意志。這個道理,你真不懂?”
沈維序一直提醒她,不要把他當人看。
直至這一刻,夏松蘿才真正意識到,他的確不是人類。
但也不是他口中的動物,他的底層思維,潛藏著“工具論”。
所以這次夏松蘿回答他的問題,沒有譏諷他,表情和聲音都很認真。
沈維序卻被她的認真講解,刺破了最後的驕傲和堅持。
夏松蘿雖然沒把“工具”兩個字說出來,但他感受到了。
她還不如罵出來,她那麼憎恨他,卻嚥下不說,是因為這是她先祖造的孽,她站在製造者的立場,給他的一點憐憫。
夏松蘿沉默了下。
太陽刃的能量,在沈維序體記憶體在了六百多年,被吸入以後,彷彿帶來了一些屬於他的情緒,以及模煳的碎片記憶。
共感之下,令她心底生出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。
但夏松蘿有辦法解決,她微微轉頭,回望一直注視著她的江航。
江航緊繃到極致:“松蘿,你真沒事?”
他眼底沒有任何仇恨,以及滅門之仇即將得報的喜悅,只有全然的恐懼和擔憂。
夏松蘿沒有說話,只是想透過他,去回望他無辜慘死的家人,尤其是他媽媽。
夏松蘿的心,立刻變得冷硬起來。
融合尚未完成,但吸收已經結束,不清楚沈維序被吸乾以後會不會死灰復燃,畢竟他手裡還有一把法器“無間”。必須趁他此時無力,上前補刀。
可是她的發力關節越來越僵硬,想讓江航動手,剛好手刃仇人。
但她覺得江航不敢,他那麼謹慎的性格,一定會擔心她和沈維序的連線還在。
而崖上的人,連狀況都沒搞清楚,更指望不上。
夏松蘿沒有太多力氣解釋,攥著蝴蝶刀,忍耐著“生鏽”的關節,朝沈維序走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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