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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超強疑心病,夏松蘿都替他累得慌:“我去酒吧認識齊渡,是上個月中旬。認識你,是這個月初。就算他的目標是我,也單純是我,肯定不是想要透過我來算計你,你儘管放一百個心。”

她說完,看到江航原本正深思的表情,微微凝固。

夏松蘿繼續安他的心:“我甚至還問過金棧,那封信是幾號出現的,他說是這個月的1號。那上個月中旬,齊渡不可能知道我們兩個會因為一封信牽扯上,一定不是衝著你來的,你真不必這麼緊張。”

這次說完,她瞧見江航的雙唇微微張合三次。

像是想說什麼,又都嚥下去了。

最後冷笑了下,把行軍包往左肩一甩,朝登機口走。

只挪了一步,還是沒忍住,他看向她,聲音有幾分陰陽怪氣:“我今日至發覺,你精成咁嘅?”

說完,大步流星地走去登機口,穿過閘機,踏上廊橋。

夏松蘿原地納悶,這句忽然從他嘴裡跳出來的粵語,聽不懂什麼意思。

瞧見金棧還在和齊渡聊天,她從椅子上拿起包,也過閘登機。

機票是金棧訂的,商務艙。

短途飛行,執飛的是中型機,商務艙總共只有八個座椅,分兩排。

位置也是金棧選的。

她在後排靠窗,金棧和她挨著。

江航也在後排,但在另一側靠窗。

夏松蘿走進機艙裡,一眼瞥見江航把帽子戴上了。

她往前走時,他還伸手把帽簷向下摁了摁,扭頭看向窗外。

“你坐哪兒?”背後,齊渡指了下右前排靠窗的位置,“我在這。”

“後面。”夏松蘿走去位置上坐下。

金棧最後一個走進來,視線掃一眼江航,在夏松蘿旁邊落座:“他怎麼了?”

夏松蘿哪裡知道:“他不一直都是這樣子?”

金棧想想也是,不問了。

夏松蘿卻問:“你竟然給他買商務艙,我以為你會給他挑經濟艙最後一排的角落裡。”

金棧真這麼想過,他喊著夏松蘿出來給他當擋箭牌,她的衣食住行,他全包了,是理所應當的。

現在竟然還要給江航買機票?

而且一直不讓提前訂,今天上午抵達蘭州之後才定,買的是全價票。

微信甩給金棧一份身份資訊,說自己手機上沒有買機票的軟體,懶得下載,讓他一起順手買了。還給他轉了錢。

金棧什麼身份,能收這點雞毛蒜皮的錢:“給他買經濟艙,丟的是我的臉。”

越想越是覺得夠夠的。

以前只覺得送信是白打工,沒想到現在還要倒貼錢。

真是去工地搬磚都好過幹這行。

機艙門關閉之後,齊渡旁邊的位置依然空著。

江航站起身,越過身邊的乘客,走到前排,在齊渡旁邊的空位置上坐了下來。

齊渡原本正拿著手機打字,立馬熄屏,扭頭戒備地盯著他:“做什麼?”

江航目望前方,手心卻朝他伸過去:“給我看一眼你的購票資訊。”

齊渡明白了:“你以為我在跟你?”

江航強調:“給我看一眼,條件隨你開。”

齊渡側身坐,盯著他,雙眼有些亮閃閃:“真的嗎?回去之後和我上烽火臺,打一架,分個勝負?”

江航早料到他的條件,答覆得乾淨利索:“沒問題,你既然非要丟這個臉,我成全你。”

齊渡呆了下。

這要擱以前,齊渡再怎麼挑釁他,他都連眼皮都不抬,現在竟然答應的這麼爽快?

他心頭疑雲頓起:“我覺得非常有問題,你消失這麼久,做什麼大事?這麼怕我跟?”

江航不和他廢話,開始倒數:“ten、nine、eight、seven…… ”

齊渡生怕他反悔,立刻解鎖手機,找出訂票軟體,點開,遞給他。

江航沒接,垂眸看過去,是三天之前的訂票資訊。

的確是巧合。

他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
……

飛機起飛之前,夏松蘿先給夏正晨發了一條微信:爸,我們從蘭州坐飛機去烏魯木齊,要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了,需要兩個多小時。

傳送好,她點開手機裡下載好的歌單,戴上藍芽耳機。

耳機裡第一首播放的歌曲,是《紅日》。

音樂聲響起的時候,飛機引擎聲逐漸加劇。

滑行、抬頭,攀升,很快鑽入厚重的雲層之中。

聽著這首粵語歌,夏松蘿的思緒開始亂飄。

想起前兩天晚上,她和江航的對話。

江航說她爸瞞了她很多事情,她態度堅決,說自己有底氣,有自信。

江航八成會覺得她倔,天真,沒腦子。

但夏松蘿底氣的由來,是有教訓的。

金棧之前旁敲側擊的那份親子鑑定報告,就是一個特別慘痛的教訓。

那一年,夏松蘿剛升入高中。。

身邊的同學們,早就可以自己上下學了,只有她不行。

她爸必須親自接送。

哪怕是忽然召開臨時會議,到了她放學的點,他必定離席,先把她接去公司。

他轉身繼續去商討,她則揹著書包,去公司三樓大廳裡的咖啡館裡,點一杯純牛奶,開始寫作業。

那一段時間,夏松蘿大概到了叛逆期。

明知道爸爸是因為她年幼時骨折的事情,不敢疏忽,也依然覺得這種密不透風的保護,有些煩。

有一天,她正蜷縮在咖啡館的角落裡寫作業,忽然有個女人在她對面落座。

那女人三十多歲,一襲素緞旗袍,妝容很精緻。

身上有一股獨特的香水味,分辨不出,只知道應該含了冷冽的檀香。

她捲翹的睫毛下,黝黑的雙眼,深的似古井。

夏松蘿左右看了看,明明還有其他空位置,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選擇坐在這裡。

但應該是雲潤科技的工作人員,畢竟沒有工作證,是沒辦法上樓來的。”

她說:“夏松蘿,對麼?”

夏松蘿點點頭:“你是……?”

她說:“我是你爸爸的老朋友。”

既然是老朋友,夏松蘿喊了聲“阿姨”:“你是來找我爸爸的麼,他剛好有個臨時會議,需要等一會兒。”

她卻問:“你為什麼叫做松蘿?”

夏松蘿覺得她有些奇怪:“我爸給我取的。”

她微笑:“那你有沒有想過,夏正晨為什麼給你取名松蘿?”

夏松蘿開始覺得她有毛病。

收起作業本,準備換一個位置。

她卻說:“松蘿,又名‘女蘿’和‘松上寄生’,是經常寄生在松樹上的一種植物。夏正晨的意識裡,你是松蘿,那誰是松樹?是他自己嗎?”

夏松蘿收作業本的手頓了下,看向她,想知道她究竟在打什麼啞謎。

她繼續說:“女蘿你可能不太熟悉,但菟絲子你肯定知道,這兩種,都是需要依附其他植物生長的植物。在古代文學寓意中,常用來指代柔弱無力的女性,需要依附著強勢強權的男性,才能獲得生存。”

夏松蘿的文化課成績,在班裡一直是倒數,不是很懂: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
穿旗袍的女人從手包裡拿出煙,是細長的女士煙,“金陵十二釵”銀釵,抽出一根,在指尖點燃。

夏松蘿是有一點雙標的,她看到男人在公眾場合抽菸,必定製止。

但女人,尤其是眼前這種漂亮女人,優雅地抽這種帶點淡淡薄荷清香的女士煙,她稍微可以忍一忍。

“你爸爸可不只是個理工學霸,他的文學素養同樣很高,為人處世都特別的講究,我不信他是隨便給你取的名字。”

女人兩指夾著煙,輕吐一口煙霧,“那麼,一位擁有現代思想的高知父親,為什麼會希望自己的獨生女兒是一株柔弱女蘿,依附著強權男性生存?”

夏松蘿說:“我是他女兒,他掙錢給我花,我靠他生存,你有什麼意見?”

她抿唇:“你對比一下你身邊的女同學,看看她們的爸爸,再看看你的爸爸,你真不覺得,你爸對你,掌控欲強得過分麼?”

這件事,最近正是夏松蘿最心煩的事情,她沒有說話。

她問:“你媽媽和你爸爸離婚之後,她是不是從來沒有回國看望過你?

夏松蘿打量她,是不是爸爸的老朋友不知道,對他們家裡的情況,的確挺了解的。

她嘆了口氣:“夏正晨這個人呀,恃才傲物,是我認識的人裡,最最傲氣的一個。我是不覺得,他會喜歡那個家裡開武館的莽撞女人。”

“跑我面前說這些,我看你更莽撞。”夏松蘿動了氣,雖然她心裡也會怨恨媽媽,卻聽不了別人當面羞辱她媽媽。

她毫不在意,又吐了一口煙霧:“不只那個莽撞的女人,除了心裡已故的那位白月光,夏正晨應該已經看不上任何女人,覺得誰都配不上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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