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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一直在揣測,他是不是會按照自己的心意,親手養一個?”

“當然,以夏正晨的傲氣,他是講倫理的,幹不出亂倫的事情。我猜,你大概是他收養的孩子,是他為自己精心準備的……小情人?”

“再等兩年,等你成年之後,他應該會對你下手了。從此‘女蘿託松柏,生死欲相依’?”

“嘭!”夏松蘿錘了一下桌子,已經準備打她了。

那女人卻忽然語速極快地問:“你們學校,有個高二的體育特長生,在操場跑步的時候,忽然倒地死了,你猜一猜,他是怎麼死的?”

夏松蘿快要朝她招唿過去的巴掌,驀地停了下來。

不久之前,那個男同學才剛向她表白,那是她上學以來,第一個主動追她的男生。

她拒絕了。

沒多久,聽到了他的死訊,還一陣唏噓。

這女人是什麼意思?

他的死,難道和她有關係?

因為對她表白,被她爸爸害死了?

怎麼可能?

退一萬步,爸爸真是個變態。

她不是已經拒絕那個男生了嗎?

有什麼必要殺了他?

夏松蘿陷入了混亂之中,正要問她,那女人卻站起身,踩著高跟鞋離開了:“給我聽著,夏松蘿!你本為松樹,不可做女蘿!”

像是有迴音一樣,那句“你本為松樹,不可做女蘿”,一直在她耳邊迴盪。

一遍一遍又一遍。

你本為松樹,不可做女蘿!

你本為松樹,不可做女蘿!

你本為松樹,不可做女蘿!

……

夏松蘿像是魔怔了。

從那天起,疑竇在她腦海裡逐漸蔓延。

再看夏正晨的言行舉止,開始覺得哪哪都透著詭異。

在她的審視下,夏正晨逐漸從一個為她遮風擋雨的好父親,變成了一個精心偽裝的大變態,一個以愛為囚籠的超級病嬌。

連他抬手推眼鏡腳的習慣動作,她都覺得潛藏著邪惡,令她毛骨悚然。

晚上在家裡洗澡,聽到門外走廊有一點響動,她恐懼的立刻擦乾淨,穿上衣服。

睡覺鎖門還不行,必須用椅子頂著,生怕睡到半夜,夏正晨推門進來了,對她圖謀不軌。

這樣的反常,當然瞞不過夏正晨。

夏正晨以為她是因為學習壓力太大,溫柔地開解她。

越溫柔,她就越恐懼。

夏松蘿謊稱給他拔白頭髮,拔了幾根帶毛囊的頭髮,還拿走了他用舊的電動牙刷刷頭。

拿去做親子鑑定。

那個女人也說,她爸傲氣,幹不出亂倫的事情。

夏松蘿做了三份,其中一份讓何淇以她的名字去做。

何淇比她大幾歲,當時已經上大學一年級,還交了男朋友。

聽完她的懷疑,一整個震驚。

何淇難以理解:“你都不照鏡子的嗎?你和你爸爸的眉眼,多相似啊。”

夏松蘿不覺得:“也許是你們先入為主呢。”

何淇特無語:“你年紀還小,又沒談過戀愛,不知道男人看情人的眼神。”

夏松蘿問:“什麼眼神?”

何淇說:“男人看情人,愛意裡是摻雜著慾望的。愛得越深,慾望越重,越想剋制越瘋狂,眼神又髒又渾濁。但是男人看女兒的眼神,就是純淨水。咱們認識多少年了,你爸看你,絕對是爸爸看女兒的眼神,你信我。”

何淇說完,夏松蘿陷入猶豫,但她是真的害怕:“反正都拿到了,做一個吧。”

何淇拿她沒辦法,只能按她說的做。

三份來自不同鑑定機構的報告,結論是一致的:確係父女關係。

夏松蘿才徹底放心,又開始反省,自己真是魔怔了。

這事兒,哪裡可能瞞得住夏正晨。

夏正晨把親子鑑定拿到她面前,非常納悶的詢問她原因。

既然是誤會一場,夏松蘿就和他實話實說了。

說完之後,夏松蘿直到今天,都忘不掉她爸當時的眼神,從震驚,到難以置信,再到心寒。

隨後就引起了很劇烈的心絞痛,夏松蘿顫抖著撥打120,陪她爸乘坐救護車進了醫院。

那一天,夏松蘿後怕到腿軟。

她才知道,她生出的這種想法,對相依為命的爸爸來說,是一件多痛心的事情。

等夏正晨緩過來之後,也沒有責怪她,只是不想和她說話。

夏松蘿後悔極了,在他病床邊哭了好久。眼睛都哭腫了,惹得他心疼,才算作罷。

當晚,夏正晨就讓他的秘書沈蔓,列印出來一份資料。

是關於“松蘿”的資料。

夏正晨的手背上,滯留針還沒拔,就開始耐心和他的女兒講起“學問”來,講他會選擇“松蘿”的原因。

古代文學裡,經常將“女蘿”和“菟絲”放在一起,是因為在那個沒有顯微鏡的時代,只能看到它們“依附”的表象。

從植物學角度講,“女蘿”和“菟絲”是完全不一樣的。

菟絲子是一種全寄生植物,無法獨立進行光合作用。以吸器連線附著物,完全依賴附著物生存。

而松蘿不同,松蘿並不是寄生物種。

它能夠獨立進行光合作用,獲取生命必須的養分。

它纏繞的,僅僅是松樹的表皮。

它將松樹等高大的植物,當做自己的攀爬架。

可以理解為,松蘿是一種懂得借力,踩著強者的肩膀,努力爭取光照和空氣,實現自給自足的生物。

“我就你這一個女兒,我私心希望你的人生,能夠一直有人託舉,不需要太努力,太辛苦。但同時,始終擁有自保的底氣。”

“當然了,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。你不喜歡這個名字,可以去把名字改了,想叫什麼叫什麼。你想成為松樹,就做松樹,想成為松蘿,就做松蘿,不要被任何人定義你。

“‘定義’,也是我選擇松蘿這個名字的,另一層原因。”

松蘿,遊離在真菌和藻類邊界,百多年來,分類學家都很難給它貼上標籤。

最終,它獨立成科,成為松蘿科。

“爸爸希望,你也可以像松蘿一樣,少被外界混亂的聲音定義,擁有獨立的人格和思想,一直站在被託舉的、高高的枝頭上自由搖曳。”

“這就是我翻了幾個月的字典、詞典以及百科,最終選擇‘松蘿’的原因。”

“你還有什麼疑問?”

……

從那天開始,夏松蘿就下定了決心。

今後不管是誰在她面前亂七八糟說什麼,怎樣的言之鑿鑿,她都要保持內心的堅定,不被任何資訊擾亂和動搖。

爸爸在商場上對手極多,商場如戰場,想透過她來傷害爸爸的人,恐怕多如過江之鯽。

她當不了爸爸的護盾,也不能再被敵人利用,當做傷害爸爸的刀。

就像那個女人,夏正晨說是工作上的對手花大價錢僱傭來的催眠師,蓄謀已久,攻擊他的弱點。

先是叮囑夏松蘿,如果再次見到她,千萬不要和她聊天。

她非要說話,戴上耳機聽音樂,或者把耳朵捂住。

還有嗅覺。

她的香水味和煙味,都要儘量少聞。

夏正晨又安撫夏松蘿,不需要太擔心,這個仇他肯定會報,會花大價錢請更厲害的人把她趕走,有多遠趕多遠。

之後至今,夏松蘿再也沒有見過那個抽“金陵十二釵”,穿旗袍的精緻女人。

有一段時間,夏松蘿常去找催眠師接受催眠。

直到倔的像頭驢,催眠師說一句,她頂十句,完全不為所動,才放心。

原本,夏松蘿覺得是自己當年正處於叛逆期,特別容易被煽動。

自從知道這個世界存在奇門十二客,夏松蘿根據自己的理解,非常懷疑,那個催眠師有可能是一個……說客?

殺人不用刀。

夏正晨這一次雖然刀下逃生,但也自食其果了。

夏松蘿高考之後,不願意繼續讀書,天天在家日夜顛倒的打遊戲。

夏正晨數落她不務正業、太不像話的時候。

夏松蘿就拿名字說事兒:“誰說人一定要積極向上,不能在家裡啃老當個廢物?我想當廢物就當廢物,您為什麼要來定義我?”

“您雖然阻止不了我當廢物,但您可以託舉我啊,有這時間說教和數落我,不如去努力加班工作,多給我攢點錢。”

夏正晨被噎得沒有一點脾氣。

……

晚上八點半,飛機降落在地窩堡機場。

夏松蘿把手機開啟,她爸回復了一條資訊:剛落地,溫差大,別感冒了。

氣溫的確是驟降,夏松蘿冬天經常去滑雪,很有經驗,這時候出去,因為不適應,一口涼氣吸進去,整個氣道都是涼的。

得先帶上口罩逐漸適應,不然容易傷氣管。

開艙門前,她從揹包裡拿出一次性的保暖口罩,自己戴一個,遞給金棧一個:“先戴一會兒,適應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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