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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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正打算伸出手去接,說聲謝謝。
江航徑直走到她面前後,直接單膝跪了下去,一手甩開冰爪,一手握住了她一隻腳踝,向上一抬。
夏松蘿猝不及防,打了個趔趄,慌忙伸手按住了他肩膀,借力支撐。
她微微愣。
垂眸看著江航的頭頂,她原本惶惑不安的情緒,緩解了很多。
爸爸失蹤,她的感覺就像是暫時失去松樹的松蘿,垂落到了地上。
但江航這一跪地,她覺得自己這株松蘿,又被託舉上去了。
所以,她應該信任他,會盡心幫他去救爸爸的,對吧?
等她身體的重量壓過來,江航才勐然回過神。
他又“自然而然”了。
這是給她穿過多少次冰爪,才能培養出來這樣熟練的習慣?
所以,哪怕她在新疆生活了很久,都堅持穿這種不實用的時裝靴?
他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?
既然到了這一步,江航只能硬著頭皮繼續。
他將一個橡膠圈套在她的靴尖上,再將釘齒鏈帶交叉著拉過鞋底。
“咔噠。”
扣緊後跟。
“踩一下試試看。”他的聲音仍然沒什麼起伏。
夏松蘿的手還扶著他的肩膀上,腳落地,在光滑的冰雪路面試探著踩了踩。
鋼釘穩穩抓地,還特別輕便。
“真好用,你在哪裡買的?”
她之前滑雪的時候,也買過好幾種不同型別的冰爪,都不好用。
江航沒接她的話,握住她另一隻腳踝,打算將另一隻冰爪也幫她穿上。
夏松蘿忽然想起來,這種冰爪是有尺碼的吧?
她個子不算矮,腳卻偏小一點。
而這一幅冰爪,一看就是小碼的。
就算橡膠有彈性,也不太容易套上他的靴子。
何況他穿的靴子是戶外靴,本身防滑效果就很好,根本用不著這個。
夏松蘿直接問出口:“這冰爪,你該不是特意為我準備的吧?”
江航正幫她拉齒釘,動作微微停滯。
不等他說話,夏松蘿緊接著說:“尺碼擺在這裡,肯定是給我買的。”
江航沒抬頭,繼續拉齒釘的動作,聲音沒什麼情緒:“沒錯,是給你準備的。”
夏松蘿不覺得意外,她也不是頭一回發現,他的心思很細,很懂得照顧人。
現在全指望他,夏松蘿告訴自己必須嘴甜一點,多誇誇他。說的是事實,一點也不虛偽:“你啊……”
剛開口,就被江航冷冷打斷:“我是看到你那些華而不實的鞋,沒一雙頂用的,就預料會有今天。走得太慢,讓我等著你。不小心摔一跤,要我揹著你。我必須未雨綢繆。”
他話音落下。
“咔噠。”
另一隻靴子的卡扣,也應聲扣緊。
江航正準備站起身,聽見她在頭頂上方詢問。
“所以,如果我真摔了,想要你揹著我,你就會揹著我。你是這個意思,對吧?”
第59章 微信群
礦區第一專案組
江航起身的動作凝滯住,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。
窒息的沉默過後,他迅速站起身,一言不發,快步朝服務區內部的商鋪裡走。
夏松蘿的靴子能抓地了,小跑兩步追上去,和他並肩,非得問:“我理解的究竟對不對?這個問題很難回答?”
江航抬手壓了壓帽簷,側頭瞥她一眼:“這麼想知道的話,你先摔一個,試試看?”
夏松蘿就知道是這種回答,步子慢下來。
江航發現她不追了,猜測她真打算故意摔一個,試探他的反應。
他立刻轉身喝止她:“夏松蘿,這都什麼時候了,你還有心情折騰,你是一點也不操心你爸爸的死活?”
夏松蘿迎著他的目光,眼神有點閃躲:“我很操心我爸的死活,因為這個問題,和我爸有關係……”
江航想質問“這有什麼關係”,沒等問出口,已經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她是想透過這個問題,來判斷他是不是會真心、盡心去救她爸爸。
江航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,聲音微沉:“耍心機試探我?”
夏松蘿攥著手指。
她也不想這樣,但江航這個人,腦子裡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什麼,她摸不透,就只能試探。
她的沉默,令江航的聲音徹底沉下來:“我是一柄好用的刀,是吧?”
上個世界會接近他,嫁給他,也是因為看中了他的能力,可以幫她報仇?
夏松蘿低下頭,把凍到發麻的嘴唇埋進圍巾裡,沒有回答。
江航氣極了,卻也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:“就算我不管你爸,也要幫queen去救齊渡,你有什麼不放心的?!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,步伐重到能把腳下的冰層踩裂。
夏松蘿望著他的背影,委屈地說:“可你就是一柄好用的刀啊,你自己也說,queen姐給的多,是因為你最有用。”
江航的腳步又停住,轉身質問:“她給我錢,我替她賣命,你給了我什麼,我憑什麼替你賣命?”
夏松蘿連忙說:“你要錢的話,我們也可以給你錢。我才知道,原來我爸超級有錢,你把他救出來,我讓他分一半家產給你。”
她和江航將來要是結了婚,還是她的。
江航的嘴唇顫動了幾下,第一次知道,被氣到失語是種什麼滋味。
夏松蘿耷拉著腦袋,將雙手插進上衣口袋裡保暖,小聲嘟囔:“我現在沒有能力,也沒有什麼好辦法,誰讓你是我未來老公,又有本事,我不扒拉著你,我要去扒拉著誰?”
江航冷笑:“所以你認為,只要把‘未來老公’四個字搬出來,我就必須對現在的你負責?”
夏松蘿反駁:“這不是我認為的,是你自己認為的。”
江航指著自己:“我認為的?”
夏松蘿抬起頭,倔強的朝他望過去,連珠炮地說出一長串:“對,就是你認為的。你根本沒理由怪我,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。誰讓你這麼有本事,又像我爸一樣什麼都愛管著我。你自己去認真反省一下,你是不是管我管的太多了?我現在一有事,腦海裡就蹦出來你。是你讓我只能想到你的,全都是你的錯。”
江航被她這套邏輯,唬的一愣。
最可怕的是,腦海裡過了好幾圈,竟然找不到一句反駁的話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江航被氣笑了:“得啦,都系我嘅錯!我前世梗系欠咗你,呢世就係嚟還你嘅!”
這次是真不搭理她了,轉身快步朝商鋪裡面走。
他的粵語一蹦出來,夏松蘿就知道他不會回頭了,趕緊追上去。
封路之後,大部分店鋪都很熱鬧,但也有未營業的。
江航朝角落一家沒營業的快餐店走去。
快餐店周圍拉著警戒繩,他視若無睹,長腿抬起,輕鬆跨過。
隨手拉開一把椅子,坐下去,一手踹褲兜裡,一手搭在桌面上。
坐姿看似鬆弛,實際上帽簷下的那張臉,滿是慍色。
夏松蘿繞過繩索,在他對面坐下來。
室內開著暖氣,但這個未營業的角落,熱量不足,泛著冷意。
都沒他的態度冷。
夏松蘿先給爸爸打了電話,確定是“不在服務區”,才開始和他聊:“好了,別生氣了,多大點事兒啊?個子這麼大,心眼這麼小。”
江航不說話。
夏松蘿上手,推了一下他搭在桌面上的手背:“你特意喊我出來,是想和我聊什麼?先把正事兒說完,你再生氣。”
江航這才問:“你感覺怎麼樣?”
“感覺什麼?冰爪?”
“你的眼睛,痛不痛?”
夏松蘿微微愣,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這個服務區很大,她距離沈維序至少有五十米遠了。
夏松蘿皺起眉:“你喊我出來,難道就是為了驗證這件事?”
江航沒有立刻回應,他早知道沈維序在說謊,更不可能拿她來驗證。
內心掙扎了很久,他決定聽從金棧的建議,告訴她真相。
江航坐正了一些,壓低聲音:“我是想告訴你,按照目前的形式來看,你爸爸可能是死在映象手裡。”
夏松蘿瞳孔緊縮,臉色瞬間失去血色,倏然站起身:“你說什麼,我爸死了?!”
她聲音有點大,帶著很明顯的顫抖,引來附近幾個人的側目。
江航沒有提醒她放小聲,微微仰頭,眼神晦暗不明:“不是現在,是未來……也不是未來,其實是上一個世界,或者說,前世。”
“你究竟在說什麼?”夏松蘿不是很能理解,一瞬不瞬地盯著他,想讓他再說清楚一些。
“就是……你自己先仔細想一想。”江航按了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。
這種玄妙又複雜的經歷,他很難用國語和她講清楚。
英語粵語她又聽不懂,真是令人頭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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