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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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經開始有意識的在認真學國語了,但想達到不假思索、對答如流的那種標準,需要時間。
夏松蘿強迫自己冷靜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她認真琢磨了會兒:“你的意思是,因為我爸死了,我才會寄信給你,想讓你幫我救我爸?”
江航沉默片刻,嗓音略微生澀:“信筒裡那封信,其實是我假冒你的名義寄出的,因為……你也死了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夏松蘿怔怔坐著,雙眼逐漸失去焦距,像是失了魂兒。
忽然,她快速眨了幾下眼睛:“不對啊,金棧說,我必須在場按手印,這封信才能寄出去。”
終於說到江航最不想面對的事情了。
他轉臉看向落地窗外,天黑了,透過路燈的光暈,才能看清楚外面的世界,正遭受暴風雪的肆虐。
江航很吃力地開口:“我的心臟上,有你的刺客‘連線’,你看到過,就是那條光線……”
夏松蘿“啊”了一聲。
既然開了口,江航組織語言,一鼓作氣。
“我用了心頭血,假冒你騙過羽毛,金棧說,這種辦法叫做血祭……”
“我等於是重生了一次,但前世大部分的記憶都沒了,只在潛意識裡保留了一點……感覺?”
他挑挑揀揀,說話很慢很慢,儘量把他的國語說的標準。
夏松蘿越聽越心驚。
在腦海裡匯總一下資訊。
上個世界裡……
用遊戲裡的說法,第一週目。
爸爸被刺殺了。
她因為是個刺客,被夏家掃地出門?
她來烏魯木齊找queen買訊息,遇到了江航,和他結了婚。
然後,她死了。
目前來看,爸爸被刺殺和映象有關係。
她的死,可能也和映象有關係。
她死了以後,江航找到三根青鳥羽毛,在金棧的協助下,用血祭的辦法,重啟了這場人生遊戲,開啟了第二週目。
是這樣吧?
夏松蘿看向江航。
江航的目光,還釘在窗外的暴風雪上。
他用很冷酷的語氣,以及還算標準的國語,重重咬字:“我會自殺,我覺得不是殉情,是我沒臉活下去了。像我這種廢物,活在這世界上的意義,究竟是什麼?”
剛才看到蘇映棠發來的影片和照片,如果兇手是映象請來的人。
就有可能是殺死夏正晨父女的殺手。
江航想要知己知彼,多看了幾眼。
然而看著看著,一個被他忽略的事實,如同一支延遲發射的弩箭,擊中了他的心。
夏正晨被刺殺的時候,江航還沒介入夏松蘿的生活,這是沒辦法的事情。
但夏松蘿呢?
她是他的老婆,他的摯愛。他還活著的情況下,竟然讓她被人殺害了?
他當時在幹什麼?
一直以來,江航都很憎恨“從前”的自己,認為“他”太無能,是個沒用的廢物。
時常會想,如果換成現在的他,一定有能力去扭轉結局。
但事實卻給他一記沉重的耳光。
從過去到現在,再到未來。
不管他怎樣磨練自己,到頭來,他始終是個沒用的廢物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,愛人,一個個死去。
哪來的臉,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?
“江航?”夏松蘿感覺他不對勁,喊他一聲。
他沒回應,彷彿沉浸到自己的世界裡了。
起初,夏松蘿以為他是因為面子掛不住,才找個理由。
因為“殉情”這兩個字,實在和他太不搭了,聽上去很荒謬。
要不是從他自己口中說出來,夏松蘿都不敢相信。
但瞧見他緊繃的下顎線,緊攥到青筋暴起的拳頭,才意識到,他竟然是認真的。
他心裡真認為,遊戲打出BE結局,都是因為自己技術太差導致的。
但是,遊戲是設定好的程式。
遊戲天才,除了超強的意識和驚人的手速,還對程式機制瞭如指掌。
然而人生是隨機的啊,沒有程式機制,是開放式的。
並且沒有絕對的BE和HE。
如果以死亡來論,每個人的人生遊戲最終都是BE。
沒有人類是贏家。
所以夏松蘿從來不把人生當成遊戲,人生更像是遊樂場,能玩的時候,盡興就好。
“江航?”她又喊一聲。
他還是沒反應。
夏松蘿站起身。
這是一個四人桌,她繞過桌角,徑直走到對面去,在江航旁邊的椅子坐下。
隔斷了他看向落地窗外的目光。
江航的視線,從肆虐的暴風雪,驟然變成她近在咫尺的白皙臉龐。
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,就這麼怔怔看著她。
夏松蘿側過身坐,近距離打量他,很認真地詢問:“真奇怪,你為什麼要這樣貶低自己?你能活到最後,開啟我們的‘第二週目’,怎麼會是廢物呢,你簡直太厲害了好不好?”
江航的眼眸微微閃動。
夏松蘿又說:“你要是廢物,那上個周目,我爸都被刺殺了,他是不是廢物中的廢物?”
江航皺起眉,有點懷疑自己的耳力:“你……”
“你想說我不孝順?”夏松蘿嘆氣,“在我家,當著我爸的面,我也敢這麼說,他不會在乎。但我心裡,才不會覺得我爸是個廢物。生死有命,誰能預料?”
她不想讀書,說自己的夢想是在家裡啃老爸的時候。
她爸也曾提醒過,萬一他遭遇什麼意外,死了怎麼辦。
但每次說完,就會立刻找補回來。
告訴她沒必要提前焦慮,活在當下就好。
“我爸很喜歡一本書,叫做《當下的力量》,經常和我說教,煩都煩死了。說什麼人類所有痛苦的根源,都是來自於對過去的悔恨,以及對未來的焦慮。而我們的生命,只存在於此時此刻。”
這些心靈雞湯,夏松蘿聽她爸講過幾百遍,真的很煩。
現在倒是有些理解了含義。
江航小學沒畢業,估計更不懂。
所以他看上去特不屑的樣子,想轉頭。
夏松蘿眼疾手快,伸出雙手,使勁兒捂住他兩側臉頰,迫使他的臉,正對著自己。
她從前懶得聽的時候,她爸就是這樣做。
江航錯愕,搖晃了下腦袋,想要掙脫,沒能掙脫。
夏松蘿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,近距離和他對視:“你瞧,現在你眼睛裡有我,我眼睛裡有你,我們都還活著,坐在這裡說話,這就是我們應該珍惜的當下。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,都是假的,是你的大腦在欺騙你,別理它們,別想太多,聽到沒有?”
江航根本沒注意她說了些什麼,完全陷進她眼底的澄澈裡。
就像今年夏天,在物業大廳裡,他看到她睜著這雙大眼睛望向別人時。
他就難以自持的想,這雙眼睛如果望著自己,會是什麼滋味?
他還要在瀾山境裡待半年,總會有機會的吧?
誰知道夏正晨堂堂一個上市公司的高管,在家竟然什麼都會修。
江航把他們家線路打個結,都能被夏正晨給解開。
沒失神太久,江航很快反應過來,揚起手臂,格開她捧他臉的手。
江航迅速站起身,居高臨下看著她,慢慢說:“行了,別扯那麼遠了。我告訴你這些,是為了讓你知道,我們和映象的這場對抗,要比你想象中艱難。上個世界我們可能輸過,這次我只能盡力,沒有一定贏的把握,你心裡有個數。”
夏松蘿仰頭:“我知道了。”
江航沉眸思索,又像下達命令地說:“不知道上個世界是誰殺了你,從現在起,直到和映象徹底分出勝負,你最好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。”
所以再覺得他們拖後腿,江航也不能丟下他們。
金棧可能也在映象手裡吃過大虧。
顧邵錚的實力遠超想象,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,他心裡才有譜。
他拿出手機,把夏松蘿拉進queen新建的微信群裡。
然後把監控影片重發一遍。
再將蘇映棠的分析,截圖傳送。
至於那張血腥的圖片,江航很想打個碼。
指尖懸在螢幕上,反覆猶豫。
打碼就失去了意義,原本就是為了讓她認識到這群人的殘忍。
畢竟監控裡這個兇徒,明顯擁有反社會人格特徵,也有可能是上個世界裡,殺害夏松蘿的嫌疑人。
江航沒再猶豫,把那張血腥的圖片,轉發進群裡。
傳送成功兩秒鐘,金棧立馬傳送了一堆表情包,再次瘋狂刷屏。
夏松蘿的手機在兜裡震動個不停。
她拿出來一看,是一個小群,叫做:“礦區第一專案組”。
群裡除了她,還有蘇映棠、江航、金棧、齊渡。
但齊渡目前接收不到資訊。
找不到符合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