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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然聽得一頭霧水,“攪合……怎麼攪合?”

自君聽不下去了,在一旁打圓場周全,“那不是攪合,是陰陽翕闢,氣息溫存。”

自然還是鬧不明白,“我看雜書,沒見過寫親嘴的要領,這東西還有這麼深奧的說法?”

自清說當然有,“可見你看的雜書還不夠雜,得看那種深入肌理,寫得精細的。”

自觀繪聲繪色描述,“ 齒關輕叩,若推雲門。津液相濡,如引地脈。氣息纏轉,合周天執行……可惜沒提前教你,我還以為你早試過了。”

自然直搖頭,“沒有沒有,現在看書也來不及了。”

這時人牆之後有個聲音細細傳來,“我能不能問一下,書名叫什麼?”

眾人譁然,才發現小丫頭藏在縫隙裡,滿臉求知若渴的表情。

毫無疑問,她又被轟出去了,自華說:“小小年紀不用知道那麼多,等你出閣前再教你。”把她推到門外,關上了房門。

然後幾位姐姐發力,把自己的心得傾囊相授。自觀的神藥之外,還有自清自華說的怎麼給官人脫衣裳,脫了衣裳誰壓在上頭,怎麼引官人入羅帳,什麼姿勢最銷魂……聽得自然心跳如雷。大家教完了她,面面相覷之餘,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我怕是學不會。”她已經放棄了,“比學規矩還難,我哪有那個本事。”

姐姐們還是有指望的,“你不會也不打緊,新郎官會就行了。”

後來賓客絡繹進門,族裡的親戚都來瞧過她一遍,自然覺得自己像瓦市上的猴兒,沒有婉拒的餘地。

不過最意外莫過於蘇針從外埠趕了回來,站在門前猶豫不前,忌諱自己和離的身份,能不能進來說話。

古嬤嬤招手,“誠如沒出閣的姑娘一樣,並不犯忌諱。”

她才提裙邁進門,捧住了自然的手道:“姑娘今日出閣了,我心裡真歡喜!我從步家出來後,就變賣了汴京的產業,帶著父母兄弟回大名府老家了。如今開了個替人漿洗衣裳的局子,僱傭那些境遇坎坷,無家可歸的女子,日子過得很好。上月看見了昭告天下的公文,說姑娘重許了當朝太子,我當即就蹦起來了,我們姑娘該得這樣的尊榮和好姻緣,連帶著我這個駕前伺候過的女使,臉上也覺得光鮮。這個月我急趕了襁褓和虎頭帽,還有些小衣裳小襖,交給箔珠收起來了,往後用得上。”邊說邊含淚上下打量,“謝謝姑娘,我有今日,都是姑娘替我謀來的。姑娘是大善大德之人,必有潑天福報,我不能為姑娘做什麼,給姑娘壓氈,總是可以的。”

所謂的壓氈,是跪在道旁,用身體擋住溝坎,以保新婦將來順利平安,婚後沒有波折。

自然說不用壓,“娘娘早就預備好了紅綢,把那些小溝渠都遮擋起來了。你好容易趕來送我,只管好好吃席,和以前的老相識敘舊吧。”

閨閣裡很熱鬧,一整天都是歡聲笑語。時間一點點流淌,自然坐在妝臺前由喜娘梳妝,人一靜下來,心裡就開始擔憂,爹爹說他今天一定能回京,但等到這個時辰,也不曾聽見外面有口信傳進來,不知道他現在究竟有沒有回到東宮。

頭面一樣一樣加上來,花冠到博鬢,整個腦袋沉甸甸地。頭飾妝點好,起身穿禮衣,一層中單一層褕翟,還有綬帶敝膝等。站在銅鏡前照一照,總覺得像孩子穿上了大人的衣裳,不由看得發笑。

黃昏降臨了,小袛院的人反倒少了,大多出去等著看新郎官過禮親迎。自然身邊,只有自觀、蘇針、師蕖華,並幾位東宮女官陪著。

自觀朝外張望,自心撒出去查探訊息去了,只要迎親的隊伍一到,馬上進來報信兒。可等了又等,太陽下山,暮色漸起,還是沒有半點動靜。

大家心裡暗暗焦急,師蕖華實在按捺不住了,對自然道:“我打發人去宮門上瞧瞧,有了準信兒好放心。”

自然心裡七上八下,但仍定住了心神,平靜道:“吉時快到了,不用麻煩,再過一刻鐘就見分曉。”

這一刻鐘,好像尤其漫長,她腦子裡浮起很多雜亂的念想,暗忖著好不容易才定親成親,總不至於事到臨頭,又半途而廢吧!

心慢慢沉寂下來,之前的緊張和欣喜也消散了,時間越近,心裡的迷茫就越大。

大不了今天她也像升國公夫人一樣,抱著大公雞拜堂……

正胡思亂想,自心風一樣跑進來,大聲喊話:“來了來了!姐夫帶領鑾儀衛來迎親了!”

話音剛落,鼓樂之聲逐漸清晰,很快席捲了整個戚里。外面開始行奠雁禮,自然這廂起身入祠堂行辭家禮,聽父母訓誡,拜別祖母。

今天和一般嫁女不一樣,老父親穿上了公服,執笏板站在祠堂階前。喉頭有些哽咽,平復了一下方道:“吾兒聽訓,今辭宗祧,纓系東宮。鳳冠壓額,當思百姓疾苦,翟衣加身,莫忘鐵甲猶寒。”

朱大娘子一身誥命冠服站在另一側,手裡橫託著玉圭,切切叮囑:“夫婦之道如日月,日有中天之烈,月有盈虧之柔。今締結良緣,輝光互映,盈虧相知,勉之敬之,夙夜無違。”

自然舉起雙手接過玉圭,有些憋不住淚,忙低頭拜下去,“女兒遵父母大人教誨。”

再去拜別祖母,最捨不得她的祖母,今天卻沒有掉一滴淚,樂呵呵說:“好了,祖母和爹孃陪你走到今天,往後的日子,要靠你自己經營了。我們真真是個聰明的孩子,到哪兒都能過得很好。別有什麼不捨,東宮離家又不遠,打個狐哨的工夫,就能回來陪祖母吃頓飯。”

自然原本滿心悲涼,但見祖母笑得歡暢,自己也哭不出來了,揚起笑臉道:“祖母說得對,再過七日我就歸寧,到時候還和從前一樣。”

老太太頷首,向一旁的喜娘示意。喜娘捧著障面送到自然面前,金縷羅帕覆蓋下來,做姑娘時的閨閣歲月,從此一去不復返了。

唇角輕輕捺了下,她看不見祖母和爹孃的神情,但她知道他們肯定哭了。她不敢細想,怕自己也落淚,回頭掛在臉上癢得很,又不能擦,只能等它風乾。

前導的女官提著鎏銀燈籠,引她出閣,自心作為相禮女伴,亦步亦趨地送她邁過兩道門檻。

再往前就是正院了,紅氈鋪就的中路盡頭,隱約有個身穿絳紗袍,頭戴九旒冕的人站在那裡。

視線穿不透障面,但門廊上成排的燈籠齊照,勾勒出了他大致的輪廓。

自然知道那就是他,盼了許久的人在不遠處等著她。她一步步走過去,把手放進他掌心,他這一路風塵僕僕剛抵京,掌心溫暖,指尖卻是涼的。

間關千里,回來迎娶她,他心裡很歡喜,只是嗓音有些嘶啞,攏緊十指牽住了她,溫聲說:“娘子,隨我回家吧。”

第64章

弄髒了你的昏禮。

從今往後,有他的地方就是家了吧!

自然輕舒了口氣,雖然彼此似乎還不夠相熟,她對他的記憶,大多停留在小時候,甚至連具體事由都想不起來,元白哥哥就是一種感覺。記事之後對於他的認識,從那些長長短短的書信開始,期間也有幾次接觸,朦朧的好感裡參雜著倉惶,真正能夠靜心感受他、瞭解他,是在定親之後。

可惜這一個月,他領了差事離京,又是漫長的空缺,她的感情是透過惦念自發積累的。如今他來迎娶她,自己把手交到他掌心,仍舊有種隱約的陌生感縈繞。不過沒關係,往後朝夕相處,漸漸就會熟絡起來,既然嫁了他,就好好跟隨他的步伐吧,

有一點羞怯,又有點歡喜,更多是踏實和安定,前一刻還在擔心他能不能準時登門,後一刻他就到了。

可惜這障面遮擋住視線,就算努力睜大眼睛,她也看不清他的臉。只在金縷帕下看見他深紅色的紗袍下襬,和革帶上懸掛的佩綬,隨著步伐,搖曳出輕微的玉鳴。

但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,總覺得他似乎有些反常。周遭環境嘈雜,看熱鬧的人很多,但她分明可以察覺到他的氣息紊亂。還有手指,力弱,且良久沒有回暖。自然放下的心又懸起來,不敢確定他究竟是長途跋涉傷了元氣,還是在永安徹查隱戶村的時候,遇上了什麼難事。

她回握他的手,想追問他內情,但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機會開口。

他好像感知了,指尖略用力,像是回應了她。

邁出公府大門,迎親的隊伍拱衛著一架銀裝彩畫肩輿,靜靜等候在臺階前。臨要登車時,回身再向站在門廊下的長輩至親們行禮拜別,郜延昭方才趨身,把她送進了肩輿裡。

鼓樂又大肆演奏起來,迎娶太子妃的儀仗有“水路”開道,數十人抬著鍍金銀的水桶,在隊伍前沿街灑掃。幾十名身穿紅色羅,頭戴”一年景“的女官騎著馬,撐起了青色的小傘,這是儲君大婚才有的女儀隊,引領長龍般的殿前司天武軍,一路浩浩蕩蕩向東宮進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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