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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然呆站在那裡,猜不透他是不是不高興了。再一轉頭,看見爹爹直朝她比劃,意思是讓她趕緊哄哄人家。

她實在不明白,這有什麼可哄的,自己並未做錯什麼。太子妃不是應當四平八穩,處變不驚嗎,總不能見人家來攀談,調頭就跑吧。

可是官人鬧脾氣了,不能視而不見,她得舍下面子去搭訕。有別扭不能留過夜,這是娘娘交給她的夫妻相處之道。於是主動靠近他,想同他說說話,無奈益王和幾位開國侯憑空冒出來,把他拉走了。

自然暗歎了口氣,因為太熱鬧,頻頻有人打岔,看來哄人的手段得延後施展了。

這時幾位長公主帶著孫輩過來,一開口就甜甜喚她“太子妃大娘娘”。自然立時心都化了,孩子們管她叫大娘娘,那還有什麼可說的,金銀瓜子裝成的壓歲囊,趕緊一人分發了一個。

接下來的時間,她就不怎麼想和大人打交道了,帶著五六個孩子站在門廊底下,看黃門放炮仗,放煙花。

長公主們同她打趣,“太子妃這麼喜歡孩子,來年一定得個大胖小子。”

她也不辭讓,靦腆地笑著,“那就借姑母吉言了。”

這場宮筵名頭上是通宵達旦,但其實子時一過,也就差不多了。畢竟君臣都上了年紀,不像年輕人精力旺盛,官家連連打呵欠,臣僚們也上眼皮和下眼皮不分家了。

好不容易聽見外面響起了鐘聲,從護國寺開始,到宮城,到城中裡坊,一大片山唿海嘯般的炮竹聲湧來,天頂也被點綴得五光十色。

子時來臨,舊歲過度到了新元,文武百官依品級站位,山唿萬歲,在紫宸殿內完成了元正大朝賀。朝賀一結束,官家就發了話,眾臣僚可歸家,向高堂拜賀新春之喜了。

眾臣俯身恭送官家,復振袖向太子行禮。禮畢之後,郜延昭和自然須得趕往東宮升座,接受東宮官員的敬賀。

可是這一路,令自然大惑不解,他竟然沒和她說話。她喚了他一聲,他也假裝沒聽見,這就讓她有些不痛快了。

明明她和表兄有婚約在先,他是知道的,既然同在一家,避又避不開,若是不喜歡,就不該求娶她。

自然暗自嘀咕,什麼儲君風度,心眼也就芝麻那麼大。他不理她,自己也不會再示好了,誰還沒有點脾氣呢。

於是太子官署的官員敬賀過後,她就獨自返回彝齋了,不管他睡在哪裡,直接關上了門。

為了和他賭氣,弄得夜裡睡不好覺,那是絕不能夠的。加之這些天連著勞累,她已經很睏倦了,因此一覺睡到大天亮。醒後仰身躺在床上,見窗外日光透過窗上絹紗照進來,慶幸是個大好晴天啊。

門是從裡面別上的,長御和一眾女官也進不來。她在床上磨蹭了一會兒,才慢吞吞起身開門。

剛穿過隔斷,就見門前的栽絨毯上躺著一封信,應當是從門縫裡塞進來的。

她撿起拆開看,字跡一如既往端秀——

“卿卿如晤:

紙短情長,難平心緒。昨日前往制勘院途中,半路見一株臘梅,春芽雖已萌發,殘花猶掛枝頭,花瓣蔫蔫垂著,如我。

文書又堆了滿桌,室內燭火搖曳,獨不見卿。蓮茶苦冷,墨跡氤氳,心中酸楚向誰說。

今夜案頭燈花爆了三次,若明日得卿召見,便是好訊息。

待罪之身白書。”

“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!”她嘟嘟囔囔抱怨。

不過這樣的領罪態度,好像不該計較了。其實彼此間只是起了一點小誤會,說開了,就天下太平了。

自然自覺是個大度的人,開啟門後洗漱一番,隨口問長御,“殿下起身了嗎?大過年的,不會又在務政吧?”

長御說並未,“新益殿殿門一直閉著,不知殿下可曾起身。大娘子還是過去看看吧,殿下昨晚在臺階上坐了好一會兒,奴婢本想傳話大娘子,殿下不準,把奴婢們都打發了。”

自然聽完不是滋味了,“這麼冷的天,他坐在臺階上做什麼!”一面披上斗篷嘆氣,“八成是故意的,讓我心生愧疚,讓我舍下面子主動去找他。”

長御替她繫上領釦,笑著寬慰她:“夫妻之間,何來舍不捨面子一說。左不過大娘子心疼殿下,殿下身上的傷,如今也不知好利索沒有。昨晚子夜才回東宮,他又在冷風裡坐了一炷香,今日到現在殿門還沒開,萬一著涼傷風了,那可怎麼辦!”

這麼一說,她頓時著急起來。是啊,他可不是個睡懶覺的人,為什麼快巳時了,殿門還未開?

越想越擔憂,快步穿過廊道,趕往新益殿。一路上嗅見滿城的硫磺味,止不住地朝鼻子裡鑽。

到了殿門前,果真門還關著,兩個黃門站在兩側侍立,她小聲問他們:“殿下起身了嗎?殿裡可有動靜?”

小黃門也壓低了聲,“回稟太子妃大娘子,暫且沒有動靜,五更天的時候,殿下還在走動呢。”

自然猶豫片刻,伸手輕輕推了下殿門,好在可以推開。邁進去,殿裡靜悄悄地,因殿宇深廣,外面的風聲好像比別處要大,有種身處山巔,狂風凜冽的感覺。

揚了揚手,讓隨侍的人止步,自己穿過一重又一重的簾幔走進內寢。繞過山水插屏,隔著床上帳幔,看見一個隱約的身形側身躺著。待她登上腳踏,掀起帳子,發現他背身向內,窺不見他的臉。

她有些失望,暗想還沒醒嗎?那自己先去外面坐一會兒,等他睡醒再說吧。

可正當她要轉身,卻聽見他幽幽道:“我知道你做得很對,既然問心無愧,就應該坦坦蕩蕩,該躲著你的人是他。我小肚雞腸,不是因為你同他說話,是因為你說了好幾句,我以為三言兩語就該把他打發了。”

自然站住了腳,低頭看著他的背影道:“他不敢見祖母,我只是勸他臉皮厚一點而已,三言兩語說不完啊。”

他回了回頭,雖極力自持,神情還是有些委屈,“怎麼說不完?‘要臉受累、厚顏富貴’,明明八個字就說完了。”

自然驚訝,“難道你平時就是這樣說話的嗎?總要有些起承轉合,畢竟是親戚嘛。”

他心有不甘,別開臉沒再言語。

自然斜眼打量他,“我收著一封信,信上說若得卿召見,就是好訊息。如今好訊息送到你面前,你若不打算就坡下驢,那我走了。”

裙角果然被他拽住了,他也換了個平和的語調,“你上床來,我有話同你細說。”

她只好脫了鞋,登上他的床榻,“時候不早了,該起身了,祖母和爹孃還等著我們呢。”

“趕在入夜前到家就好。”他微揚了揚下巴,“穿著一身衣裙上床,不怕弄皺了嗎?”

敢情還要脫衣裳?她不是駑鈍的人,立刻心領神會,年過完了,東宮封筆主持完了,祭祖大典也結束了,接下來該是鮮花自開,清風自來的時候了。

有時候啊,真是恨自己過於通透,事事都明白,要裝得懵懂無知很艱難,臉紅根本控制不住。

她扭捏著抬手解自己的衣襟,眼神閃躲,不好意思看他。所幸他也矜持,一本正經把她脫下來的衣裳一件一件疊起來,端端放在腳踏上。

殿內是溫暖的,尤其這輕紗帳中,迴盪著一種若有似無的香氣,被體溫溫養著,沁人心脾。

兩個人對望,眼神糾纏,要撕扯出蜜來。

自然輕聲問:“你的傷,都好了嗎?”

他沒有直接回答,只說:“你替我看看吧。”

寬衣解帶間,一副精壯的身軀顯露在她面前。感謝各路神仙,感謝現在是大白天,她這回愈發看得真切了,他果真養眼,靜美的五官健碩的胸膛,胸肋間的那道傷疤剛癒合,是粉紅色的,並不顯得猙獰,反倒為他增添了些勇武的氣息。

自然記得娘娘在她婚前曾說過,男人不能過於完美,若身上帶著傷痕不要嫌棄,有缺憾,餘生才能平平安安,長命百歲。

隆隆的心跳控制不住,她不得不張嘴唿吸,保證自己不會窒息。探出一根手指,在他的傷痕上撫觸一下,“不疼了吧?”

他凝視著她,見她臉頰酡紅,眼眸明亮。那根細細的手指劃過,瞬間點燃了他,他什麼話都不想說,直接將她撲在了身下。

蓄謀已久的身體,用不著刻意開發,只要循著本能,把腦子裡描摹了萬千遍的細節逐一實現即可。

他吻她的額頭,珍而重之,吻她的唇,和風細雨,齧她珍珠般的耳垂,含在唇齒間嚐了又嘗,才戀戀不捨另換他處。

她很緊張,他又何嘗不是。她扣著他的肩,染著櫻紅蔻丹的指尖,像開在一片雪域上的花。他驚詫於她的美好,雖然多次同床共枕,他知道她曲線曼妙,但不知道寬鬆柔軟的寢衣下,藏著如此瑰麗的奇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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