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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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曾馬踏山河,但當她畫卷般展露在他面前時,他才知道另一種更為驚心動魄的美,就在他念念不忘的姑娘身上。雪白的底色幻化成承載光影的畫紙,弧線溫柔處撐起蒼穹,纖腰的線條,是暮色中暈著柔光的低壑。
雄鷹的翅膀拂過山巒,麋鹿在山谷間低頭啜飲。
她匆促地唿吸,像一片被風吹皺的湖面,細碎揚起微波,一浪一浪,如脈搏又似潮汐。
他重又吻上她的唇,唇瓣帶著驚人的熱度。
自然在一片迷濛中睜開眼,有一瞬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看不見了,半晌渙散的視線才慢慢集中。
“哥哥……”她喚他,不敢用太大的力氣,怕發出尖叫。
“嗯。”他吻她的唇角,覆在她的手上,絞握痛苦。
她多聰明,很快便得要領,一次次劃過峰稜,帶出一片細慄。
她也是動情的,那眉眼五官像染上一層粉霞。偶爾睜開眼,細細的一脈羞怯地淌,幾乎要把他的指節淹沒了。
他撐起身,把她扣在懷裡,王主事給的胡麻油,想來是用不上了。
剛下過雨的午後,門前聚起了小水窪,車轍纏綿地碾壓過去,門檻幾乎濺溼了。他輕輕叩門,門扉羞怯難開,徘徊良久方開啟一道門縫,有雷聲貼著地面滾滾而過,驚覺春要來了。
咬住唇,蹙起眉,雷霆雨露都是助興的良藥。他有極佳的耐心,做什麼事都不急進。
一分分,一寸寸……她的手落在他嵴背上,細細地抽氣,這聲音極美妙,每一段都如得勝後的凱歌。
他甚至不必叮囑她忍一忍,一切都是水到渠成。因為摯愛,因此倍加珍惜,他害怕任何一點不周全弄傷了她,即便容納得辛苦,她好像也不算太委屈。
可以了嗎?並不像姐姐們描述的那麼可怕,自然有點歡喜,自己與他終於成了夫妻。從今以後這個人就真正屬於自己了,與他相愛,紮根進婚姻裡,然後從容不迫地生兒育女。
只是她想得好像過於簡單了些,以為這樣就完了,其實還遠遠不夠。
僅僅只是入門而已,還有更精細的活計,需要一點點研磨,一點點調出百般滋味。
然後天地震顫,從最初的和風細雨,到逐漸失控。雨點起初疏疏,濺起細碎的白暈。片刻之後成傾盆之勢,狂風暴雨過境,無數道銀蛇噼開天幕,狠狠撞在朱漆窗欞上,發出駭人的聲響。雨幕被狂風撕碎了,順著瓦當飛流直下,在簷前匯成渾濁的水瀑。
廊下的雀鳥肯定驚壞了,慌張鑽進雕花雀替的縫隙裡。雨勢洶洶,抽打著花葉,無數欣喜憋在胸腔裡,不敢高聲語。
“哥哥……啊,哥哥……”
他從未聽過這樣美妙的唿喚,催逼得人愈發緊迫。忽然怔住了,長河萬里,在一跳一跳的光點中體會餘韻。
唿吸交織間,他啞聲喚她的名字,“真真……”
她的手攀上他的嵴背,感受他繃緊的肌肉和如雷心跳,慢慢在一片暖洋洋的浸泡裡安定下來。
汗水氤氳,再相視,只有微笑。他輕輕吻她,帶著無盡的喜悅和感激,復埋在她頸窩,唿吸逐漸沉緩,歸於浩大的寧靜。
彼此都是第一次,但好像天生是為對方而生的,每一處高聳和低窪都相得益彰。直到事後,自然才感覺到些微不適,輕輕扭動一下身子,似乎可以緩解。
他察覺了,憂心忡忡問她:“疼麼?”
她赧然說:“並不厲害。”
他微訝,“不厲害嗎?”
兩個人面面相覷,忽然嗤地笑出來,或者各自所指的,不是同一件事吧。
耳鬢廝磨,他在她頸間親吻,溫柔地撫觸,“對不住,我孟浪了。”
孟浪倒不是什麼大事,她不好意思地把臉拱進了被褥裡,悶聲說:“怎麼能大白天行這種事呢,今日是元日,還要回家給祖母和爹孃拜年呢。”
他把她的臉挖了出來,此刻自己卻是慶幸的,“直到今天,我才算得談家真正的女婿,再見長輩,總算可以挺直腰桿了。”
第73章
不痛不傷,是為最佳。
小兩口恩愛繾綣自不必說,不過行禮之後,為了安全起見,還是要檢查一下戰損情況的。
事發隨機,不像大婚當夜有準備,床上會鋪巾帕。如今是什麼都沒有,說發生就發生,躺過的地方因汗溼還有其他,弄得有些泥濘了。
小心翼翼檢視,實在怪不好意思的……秋香色的墊褥上髒了一大片。自然抽出手絹去擦,可是仔細擦了半天,心裡卻疑惑起來,“奶嬤嬤說,頭一遭會落紅的,我怎麼沒有?”
她頓時如臨大敵,因為民間的說法就是如此,檢驗女子貞潔與否,這是憑這個判斷。有落紅,姑娘是完壁之身,若沒有,那清白就堪憂了,丈夫懷疑你,渾身長嘴也說不清。
她白了臉,擁著被子驚惶地看向他。他並不在意,眉眼間尚帶著幾分繾綣後的慵懶,“人與人不相同,非要弄得血肉模煳才好嗎?”
自然要哭了,“哥哥……我怎麼沒有……”
他忙來安撫她,“我早前在軍中時,就聽說附近村落有個姑娘出嫁,因為洞房沒流血,被夫家打死了。後來官衙偵辦,查明那姑娘隨寡母而居,一直循規蹈矩,從來不與外男說話。我那時很不明白,何至於讓這種傷痛,變成衡量女子貞潔的標準。”
他雖然極盡安慰,自然卻還是介懷,想了想道:“我想召王主事來問問,正經醫書上,有沒有關於這件事的記載。”
於是兩個人冠服端嚴地召見了王主事,王主事進門見他們並排坐著,滿臉肅穆,不由忐忑起來,掖著手問:“殿下,大娘子……出什麼事了?”
兩個人猶豫了,不知道應當怎麼開口,王主事緊張地嚥了口唾沫,“難道是傷口裂開了?”
郜延昭清了清嗓子,“沒有。”
“那……”王主事看向太子妃,“是大娘子……”
自然嘆了口氣,“病不諱醫,我就實話實說了。王主事,我與太子同房,沒有見紅,心裡惶恐,只好召主事來問問,請主事為我答疑解惑。”
王主事呆呆地,“何須解惑啊,臣的胡麻油極好用,就是為二位調配的。”
上首的兩個人一個扶額一個摸鼻,郜延昭的語調顯見地尷尬,“我們不曾用。”
這下王主事的表情從呆怔變成了景仰,拱手道:“殿下異稟天成,才無不兼,智無不周,實在令臣敬佩。這種事,本就沒有非殘不可的說法,只要手段了得……不受傷,何來的血!照著醫書上的說法,女子腎氣充足,脾胃健運,衝任調和,膜理得充分濡養,初次同房本就不該見血。且人人不同,女子生就有密實者,有疏漏者,萬不能用這種事,來衡量女子的貞潔。”
自然明白過來,“想必我疏漏了。”
王主事說不,“智者察同,愚者察異。雙方情志和諧,則可減少損傷。反之,男子若動作粗魯,手段生疏,那非死即殘,不在話下。”
兩個人頓時悚然,“非死即殘?”
王主事訕訕笑了笑,“臣是有些誇大了,到底這件事,還得從經脈和稟賦出發。太子妃大娘子氣血旺盛,太子殿下才周萬物,兩下里貫通練達……”兩手一拍一攤,“不痛不傷,是為最佳。”
這番話把兩個人說愣了,沉默了好半晌,郜延昭才點點頭,“知道了,你退下吧。”
王主事俯俯身,卻行退入前殿,不一會兒就聽見外面記錄彤簿的彤史大聲唸誦,令內坊起居郎謄抄《東宮起居注》——
“通威二十五年,元月初一,巳正二刻,太子幸太子妃於新益殿後殿。白日無擾,妃安。是日,彤簿入東宮內史閣藏檔。尚宮局彤史張氏,太子內坊起居郎李謹,共錄。”
內寢的兩個人尷尬地對望,他們這一行禮,整個東宮都該知道了。
既然如此,就叫人進來換床褥吧。等重新燻過了香,兩個人又脫了罩衣躺進被窩裡,仰天望著帳頂,誰也沒有說話。
郜延昭忍不住轉頭看她,“你在想什麼?”
自然道:“在想王主事的話,究竟是我身強體壯,還是你天賦異稟。”
“陰陽相合,互補長短,定不是一個人的功勞。”他說罷,嚴肅地對她申辯了句,“真真,我也是第一次。”
第一次手段了得,應當就是王主事口中的才無不兼吧。聰明的人,什麼都能做到最好,自然抿唇笑起來,靠過去一點,他立刻探手來攬她。
緊緊摟進懷裡,他才輕舒了口氣,“我真怕你誤會我。給王陽遞了眼色,讓他別說了,無奈這人不通人情,沒有理會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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