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 書境

第129頁

3,13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。

“王主事不是還誇你來著嗎。”她仰起頭眨眨眼,長睫毛劃過他的下頜,“出閣前姐姐都說這事疼得厲害,說得我有些怕。可是先前,我倒覺得沒有那麼壞,定是我們夫妻情志和諧的緣故啊。”

所以頭一次的周公之禮沒有波折,甚至可說水乳交融,萬分圓滿。最尷尬不過彤史和起居郎的記載,本以為殿裡沒人,偷偷摸摸就把事辦了,殊不知從她進入後寢,他們就開始計時了。

扭扭身子,貼在一起就心浮氣躁,再一次應證了姐姐們的說法,這種事食髓知味,有了第一次就想第二次。

他撈起她的腿,搭在自己腰上,輕輕地湊送,她忍不住吸了口氣,這回不是歡愉,看樣子是吃痛了。

到底還是沒有躲掉,一點不疼是絕無可能的。他見狀,撐身從香匱裡找來胡麻油,指尖蘸上一點,放輕動作替她塗抹。這一塗收不住手,心裡總在擔心,看不見的地方,可能也受傷了。

藥得擦得仔細,才能快快痊癒。

他氣息不穩,和她唇齒相依,力道剋制。但她還是皺起了眉,他就知道,不能再冒進了。

重新替她掖好被子,他貼在她唇角,溫柔的聲線一絲一縷逸入她耳門,“時間還早,再容你睡兩個時辰。”

“可中晌的飯還沒吃呢。”她嘀咕著。

在她的世界裡,吃飯永遠是頭等大事,自打記事起,她的一日三餐,從來沒有哪一頓減免過。

“要讓他們送進來麼?”他在她背上輕拍著,哄孩子入睡似的。

她也確實累了,心想偶爾少吃一頓,應當也不要緊的。

就這麼迷迷煳煳睡著了,這一覺睡得香甜,將到申時才睡醒。

一看時辰,真是荒唐,開年的頭一天,這麼好的日子,他們竟是在床上度過的。

忙起身換衣裳,簡單墊了兩塊小點心,就匆忙趕往金梁橋街。

大年初一,家裡父兄不用上值上課,全家都齊聚,別提多熱鬧。太子一到家,人就被拽走了,自然便和女眷坐在一起吃茶烤火。

謝氏的小女兒婉筠已經三個月了,可以抱出來見人了。自然接過孩子,摟在懷裡愛不釋手,給小輩們的壓歲禮裡,專程給婉筠預備了小金鐲。

從襁褓裡找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,小心翼翼戴上手腕,頓時驚詫不已,“呀,真好看,像年畫上的大阿福一樣!”

長房的沈氏湊趣,“年三十揣著銅鏡上街,聽大智慧者預測年景,說今年是子嗣健旺的一年,好多人家要添人口。像咱們家,容小娘和二哥兒房裡的白小娘都有了喜信兒。還有嫁出去的姑娘們,連著出閣,日後孩子也是連著來,老太太可要高興壞了。”

老太太說可不是,“像地裡的莊稼,到了草長鶯飛的時節,都會有好訊息的。”偏頭問自然,“大宗續齒,到了下一輩兒,排什麼字來著?”

自然說:“承字。”

老太太哦了聲,“帝王家都是這樣,延啊、齊啊、承啊,都是國祚萬年的字兒。到時候不用愁,橫豎官家會賜名的。”

自然復又打聽了下,問表兄今天可曾來向祖母請安,老太太說來了,臉上露出悵惘之色,“不見他,心裡也放下了,不在乎他的好賴。可是見了他,到底血濃於水,瞧著你姑母的情面,也硬不下心腸不搭理他。只希望他不要犯煳塗,安安分分地過日子,其實做個富貴王爺挺好的,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。”

朱大娘子道:“母親也別擔心,萬一成了家,當了父親,一下子長大了,也未可知。”

老太太嘆了口氣,“盼著他好,若是王妃有手斷,能管束住他,就謝天謝地了。”

可金家的姑娘因沒有成親即懷了身孕,名聲已經不佳了,依著如此品行,大家都認為不必抱太大的希望。

大家照舊閒談,大娘子把師家求娶六丫頭的事,稟報了老太太,老太太聽後驚訝不已,“殿前司師家?”

朱大娘子說是啊,“我們和指揮使府,平時也只是場面上的人情往來,沒想到昨日宮筵上,師指揮直接同官人說起,官人回來就不大高興,又有人家惦記他的姑娘了。”

一旁的自然和自心面面相覷,同時脫口,“師曠啊?”

大家都朝她們看過來,納罕道:“你們私底下認得?”

自心說:“不是認得,是和師家姐姐會面時,碰巧見過。”

這麼說來就簡單了,眾人詢問師六郎的境況,自然道:“面相英武,對家裡人很盡心,師家姐姐瘸著腿,逍遙椅都是他親手做的。”

至於踩水坑摔了一跤,直接被人家剔除了候選資格這種事,當然是不便說的。總之師家一門都是很有故事很有趣味的人,至少接觸了幾次,表面上是這樣的。

大家旋即開始斟酌,說師家也很好,官員們的子孫要蔭補,名額都在師家手上攥著。且他們家重武不輕文,否則四姑娘也不能從宗族宴上脫穎而出,被太子太傅選中,呈報到官家面前。

再來問自心的意思,自心說可以備選,“我如今身價不一樣,太子妃是我姐姐,太子殿下是我姐夫,要是運氣好,不得配個王侯將相嗎。”

唉,大家大唿倒灶,這孩子真是憨直和野心同在,從沒見過這樣的怪丫頭。

自心渾不在意,拽著姐姐檢視那罐玉華醒醉香去了。

天色漸漸暗了,春節的團圓飯男女不分屋,統一設在上房正堂裡。大家舉杯敬賀新春,滿屋子喜氣洋洋。

飯後自然命人先送郜延昭回小袛院,自己賴在祖母身邊,知道祖母定有很多體己話要和她說。

祖孫倆還像她未出閣時那樣,坐在燈底下的矮榻上,祖母捧著她的手問:“成婚半月了,果然一切都順遂吧?”

自然說是,“早前祖母教我持家算帳,我還想不明白,為什麼這麼早學這些,如今才體會了祖母和娘娘的良苦用心。遼王府的帳我能算過來,姑爺對我也很好,我只是……有時候想家,想祖母和爹孃,還有自心。”

她說著就有些淚盈盈,老太太心疼壞了,忙抱進懷裡安慰,“傻孩子,才出閣都是這樣,哪怕近在咫尺,心裡也記掛。先前逢著年關,騰不出空來,年後得了閒,想家了就回來看看。祖母最欣慰的是你嫁了個好姑爺,能扒開心肝地對你好。”

說起元白,她就喋喋告訴祖母,“他是個很謹慎的人,果然走到今天,不是平白來的。就比如我們二十九去制勘院貼對子、燒松盆,松枝都燒完了,只餘下一點火星子,他也仔細踩滅了才走。擔心萬一火星飄出去,點燃了屋子,制勘院那麼多的卷宗存檔,可就要付之一炬了。”

老太太看她言語間帶著驕傲,含笑道:“你能從細微之處看見他的好,於他於你,都是萬幸。過日子就是這樣,從細水長流裡發現驚喜,不怕驚喜少,只怕你不用心。如今是新婚,樣樣都喜歡,時候越長越要耐住性子,才能長長久久恩愛下去。”

自然頷首說記住了,抱著老太太的胳膊撒嬌,“難得回來過夜,今晚我同祖母睡吧,陪祖母說說話。”

老太太卻說不成,“如今你可是人家的娘子了,合該陪著官人,哪有再和祖母擠一張床,冷落了姑爺的道理。”

快快快,打發她回自己的院子去,自然只得離開葵園,返回了小袛院。

本以為他已經在洗漱了,不曾想甫一進院門,就見他負手站在廊子上。燈籠搖曳著,帝釋青的常服下襬低垂,邊沿的流雲紋折射出柔和的金邊。他靜靜站在那裡,目光落在通往院門的石子路上,眼睫低垂,似乎正思忖著什麼。

很快,腳步聲把他的心神拉了回來,他方抬起眼,陰鬱沉進眼底,滿臉都是迎接妻子的專注和熱切。

兩個人攜手進了內寢,他還在感慨:“我總算能在這裡過夜了。先前提心吊膽,怕又把我安排進默齋,我不想一個人孤零零住在那裡。”

自然發笑,“我們家一向善待姑爺,你就是想住那裡,爹孃怕也不答應。”

洗漱罷,衣裳擱在熏籠上,床榻已經安排得香暖,躺下去,能解一天的疲勞。

溫存自是不能少的,他問她還疼嗎,自然羞臊地蓋住了臉,“王主事的藥果然很靈驗,中晌還痠疼呢,睡了一覺起身,已經不覺得難受了。”

如此就好,他貼近她說話,語氣輕得像一蓬煙,“這也是至今留他在藏藥局當主事的原因,緊要關頭,他是真的有用。”頓了頓嘆息,“真真,我好像又……”

他牽過她的手,落在苦悶之處。

手小,每每難以丈量,但這東西新奇有趣是真的,雜書上的描寫,哪及親身體會美妙。

於是混混沌沌、亂糟糟,過來人無師自通,比起上次更得法得趣。圖冊上教授的前情,要一絲不苟地履行一遍,經驗積累下,延伸出更多探索。

1/1 0%