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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氣哼哼地看她,她卻是一臉單純的模樣,“你瞪我做什麼,我腳冷罷了,不能讓官人捂一捂嗎?”

他發笑,“那你這手亂鑽,是什麼意思?手也冷,也要取暖?”邊說邊朝她磨牙,“談自然,你仗著有了身子,知道我拿你沒辦法。若是換作以前,你還敢這樣招惹我?”

她眨了眨眼,“我就是恃肚行兇,怎麼樣嘛。”嬉笑著湊過去咬他的嘴唇,“讓你分床你又不願意,我不過是事先試探一下,看看同床共枕有沒有危險。”

然後不出所料,被他按在身下,口頭教訓了一頓。

喘不上氣來了,她捶他,他方才鬆開她,捏著她的下巴問:“還要試探嗎?”

“不了、不了。”她連連擺手。不過腿心有什麼慢慢抬頭,她扭了扭身子,“哥哥,你又在胡思亂想。”

他嘆息,“這是誰害的?我可告訴你,你若是再這樣,我就得出去衝冷水澡了。天還沒熱起來,萬一著了涼,你不會自責嗎?”

果然她老實了,拉著他躺回去,摟住他的胳膊,語調有些惆悵,“我聽說,好些男子曠不得,常是妻子懷孕那段時間,設了妾侍和通房。”

他對此很不屑,“曠不得,是因為年少的時候心已經野了,就算妻子不懷身孕,妾侍和通房也不會少。”

那倒是,如今的世家大族最以子嗣為先,到了十八九歲,就往書房裡安排女使。這是約定俗成的習慣,要是哥兒不學好,十五六歲和院裡女使胡來,大抵家裡也只好預設,乾脆收作房裡人。

香豔的故事,好像只有飽暖中能孕育出來,他不同,他這個年紀的時候,正忙於樹立威望。

她搖了他一下,“軍中有沒有那種事?”

他說也有,“只要存著心思,哪裡做不成。”說罷立刻重申了一遍,“我潔身自好,丟不起那個人,你不要懷疑我,我連想都不曾想過。”

自然說知道,“你這人,我不過看了你兩眼,你心虛什麼。王主事說得很詳盡,說盡量自控得宜,孩子越大越穩當。”

他聽後面無表情,半晌道:“我可以。以前沒有娶親的時候,也是這麼過來的。”

自然笑眯眯說好,“你這樣有定力,我就放心了。”

但他仍告誡了她一句,“我自認為定力不錯,但也請你不要撩撥我。發乎情止乎禮,方為君子之道。”

她咂了咂嘴,嘟嘟囔囔道:“還同我論上君子了……我想親親的時候,還是要親親的。王主事說孕婦要愉悅心情,只有愉悅了,將來孩子才聰明。”

簡直是歪理,愉悅非要靠親親?不過這項舉措他也不反對,這是恩愛夫妻當有的互動,就是要時不時回味回味。否則時候長了,忘記滋味,哪怕孩子落了地,怕也沒有興致了。

如今一張床上躺著,又不能做愛做的事,長夜漫漫,甚是無聊。

她問他:“咱們成婚四個月了,可有人向你示好,想同你結個姻親?”

他一哂,“我這名聲,哪個不要命的,敢來和我套這樣的近乎?”

那倒是,惡名在外,有這個想法的,且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夠不夠硬。

她懷上身孕的訊息報進內府,皇后很快就得知了訊息,指派當初為自己掌管醫案的司藥女官來侍奉。

司藥女官清早跪在腳踏上請脈,吩咐屏外的女醫,在《禁廷脈案冊》上仔細記錄:“丙午年,三月初二,辰初,太子妃六脈調和,胎息安穩。”

宮廷中,對於懷了身孕的內命婦,有一套十分精細的養護流程。辰起導引,幾時請脈、幾時溫手、幾時按腿,都有嚴格的規定。吃口上,增添了許多忌諱,那些發物和辛辣、寒涼的東西是不能再吃了,晨間大抵是性平溫和的餐飲,乳酪、雞頭米燉乳鴿等。

發現懷上身孕的第二天,自己沒當一回事,周圍的人卻已經嚴陣以待了。

也是得益於這幾個月立下的規矩,府裡的家務事,每一處的掌事都能一絲不苟地承辦。

《日簿》送到她面前的時候,長御很快便搬到了一旁,無奈道:“大娘子養兵千日,用兵一時,這會兒就不要看帳冊了,一應事務都交給底下人吧。還有奴婢呢,若有拿不準主意的,再來請大娘子示下。您如今的要務是靜心養胎,把自己的身體調理好,那才是頭一等的大事。”

自然失笑,看著自己平坦的肚子,覺得這份無微不至的優待,實在來得太早了。

不過這訊息,家裡還不知道,明天是娘娘的生日,反正自己要回去,明天再稟報不遲。

繁瑣的府內事務不用管了,一下子得閒,就剩等著元白回來。可臨要傍晚的時候,東宮差人稟報,說今天事忙,恐怕晚歸,請太子妃先安置。

他是什麼時候回府的,自然不知道,睡醒才發現他不在床上,枕邊留了短箋——

“見卿安睡,不忍驚擾。明晨有匯審,岳母大壽恐不能至,特備蜀錦兩匹、珊瑚頭面一套,已置東廂,託卿轉呈。”

他不能同去,也是沒辦法的事,自然便帶上壽禮,一個人登上車,趕回了徐國公府。

西府裡的家宴已經鋪排起來,大家一進門,紛紛向朱大娘子賀壽。自然把郜延昭的壽禮送到,說了一車好話,請娘娘恕他不能前來。

朱大娘子笑道:“他公務繁忙,自是要以國家大事為先。我過的是小生日,不過藉著由頭,把你們姐妹都召回來,一起熱鬧熱鬧罷了。”

大家圍坐著吃點心,喝飲子,自然躊躇了片刻,方才喚了祖母和娘娘,紅著臉,把好訊息告訴了她們。

眾人頓時歡欣鼓舞,祖母連連說祖宗保佑,“穩妥了、穩妥了。”

只有自心覺得五姐姐懷孩子太早,這事一點都不好。

朱大娘子道:“要是及笄就出閣,生孩子愈發早呢,這也是家裡想多留你們幾年的緣故。可留不住啊,自家藏著寶貝,人家早就盯上了,非要求娶,你能怎麼辦。”

老太太牽著自然的手,撫了又撫,雖有欣慰,卻也惆悵,“若是單以我的孫女來論,我當然希望你們年歲大些再生養,人長結實了,身子好少些損傷。可你嫁了帝王家,尤其官人還是太子,官家乃至滿朝文武,都在盼著你的好信兒。這個孩子,不單是你和元白的寄託,更是你們穩穩立足的倚仗。國家大事,再大大不過子嗣繁衍,幾個兄弟都已經有了後,你們若是長久沒有訊息,那於元白來說,可不是好事啊。”邊說邊溫聲詢問,“心裡怕嗎?莫怕,到時候安排最好的產醫,手段了得的,在臨盆之前能摸準胎位,保管一帆風順。算起來,你娘娘生三哥兒也早,但凡嫁了人的姑娘,都繞不開這一步,只要萬事小心些,咬咬牙就過去了。”

自然笑著說:“我不怕,心裡反倒著急想和孩子見面。”一面探過去牽了牽自心的手,“你別為我發愁,我身子骨強健著呢,藏藥局的王主事說,就沒見過像我血氣這樣充盈的女子。料著是小時候總生病,祖母和娘娘使勁調養我,你瞧我長大之後無病無災的,生孩子也一定能順順利利。”

自心方轉過彎來,靦腆地笑了笑,“被你這麼一說,我也盼著和小外甥見面了。早前還說要給你帶孩子呢,我現在去學乳醫,不知還來不來得及。”

大家發笑,“學醫可不是那麼容易的,且得有幾年功底。你就老老實實等著做姨母吧,到時候把體己拿出來,打上一枚金鎖,給外甥掛在脖子上是正經。”

自心道:“我有啊,妝匣裡就有我小時候戴過的。回頭找人重新打過,再換個時興的款兒。”

這裡正說著,外面有婆子進來傳話,說師家大娘子賀壽來了。

眾人聽了都意外,這師家是當真熱絡,自打師指揮年三十宮筵上,和西府主君就兒女婚事打過招唿之後,師家大娘子往來很頻繁,今天送自家莊子上長的青梅,明天送六郎出公差帶回來的雲錦。就是這樣一副捨我其誰的勁兒,你要是不答應,還真有些抹不開面子。

這不,今天不知又從哪裡打聽到的,明明是家宴,人家也來賀壽。迎進來後坐在人堆兒裡,簡直如魚得水,“都是自己人”,說得爽脆響亮。

反正師大娘子對自心愛不釋手,坐也要挨在一起,笑著問大家:“瞧瞧我們孃兒倆,臉盤子是不是還有幾分像?”

真別說,團團如明月的臉,一樣富足飽滿。

自心咧著嘴,被磋磨麻了,師大娘子說:“像足了一家人,只要你點頭,這就讓六郎來登門拜訪。”

還是朱大娘子打圓場,“不急、不急,等約個好日子,主君們都休沐了再說。”

自然便和師大娘子打探師姐姐近況,師大娘子說:“雲南王攜世子入京,這回要在汴京逗留一陣子,給世子說合親事來著,說到我們家了。兩個孩子見了一面,我們全家跟著提心吊膽,唯恐她又要給人看相。不想她這回倒沒吱聲,不說好,也不說不好。她不是在西京弄了個宅子嗎,前兩天和世子結伴,上那兒看房子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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