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 書境

第34頁

3,08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。

所以她忍住了,手在袖籠裡握成拳,勉強笑道:“你公務辛苦,回來還要帶孩子,像什麼話。宜哥兒沒事了,你不用擔心,要是忙,回衙門去也不要緊。”

他說不了,“已經告了假,不用回去了。”

謝氏說好,“那你看會兒孩子,我上前頭去,給長輩們報個平安。”

趕往前院的路上,張嬤嬤問她:“怎麼連姑爺也不告訴呢,難道我們哥兒的苦白受了嗎?”

謝氏說:“她害我不打緊,她要害我兒子,我就敢和她拼命。三爺和我是夫妻,卻也和她同床共枕,口說無憑,他信誰才好?”

“那奴婢想法子找找證據,她跟前就那幾個人,查清她們上半晌都做了些什麼,總會查出端倪的。”

謝氏頷首,“查清了,暫且按兵不動。相宜有驚無險,就算坐實是她使壞,最後怕也是高高舉起,輕輕落下。況且我接過相宜時,發現他臉上沾了一點細粉,待要擦,居然被風吹散了。沒有物證,我指認她,她會狡賴,說我誣陷她。既然如此,乾脆給她栽個贓,到時候再把這件事抖露出來,數罪併罰,一舉把她攆出談家。”

第22章

仙人之姿,虎狼之心。

老太太和朱大娘子等一眾人還在前院等訊息,左盼右盼終於盼來了謝氏,都站起身詢問:“宜哥兒怎麼樣?好些了嗎?”

謝氏說是,“喘氣已經順暢了,臉也不那麼紅了。只是身上疹子還沒消退,王丞說過了今晚,明天應當會更好一些的。”

她嘴裡說著,餘光卻仔細留意燕逐雲,從她臉上看出了些許釋懷,畢竟事情鬧得很大,她害怕自己露出馬腳,相宜挺過來了,可以大事化小。但也正因目的沒有達成,終歸是白忙一場,退縮之餘,又不免有些遺憾。

大家卻因謝氏的話,長出了一口氣。老太太撫胸道:“孩子福大命大,病勢能控制住就好。接下來仔細調養,三五天的就養回來了。”

謝氏滿懷歉意,對老太太道:“我疏於看護,險些釀成大錯,害得祖母和母親擔憂,也攪大妹妹的好日子,真是對不住。”

老太太擺手,“這事不能怪你,孩子活潑好動,哪裡看管得住。回頭好好責問今天的保姆,宜哥兒碰過什麼吃食物件,接觸過什麼人。不是要問誰的過錯,是弄明白了心裡好有數,孩子對什麼有忌諱,下次才好防患於未然。”

這幾句吩咐,顯然令燕小娘懼怕。她低著頭,眼睫蓋住了眼眸,以此掩飾內心的慌亂。

謝氏的視線從她身上掃過,在她以為定會被揪出來大做文章的時候,謝氏卻道:“吃的都是平常吃過的小食,接觸的也都是自家人,沒讓外人碰過。想是因為時節的緣故,風裡帶了花香花粉,不留神犯了衝。我已經讓人多加小心了,這陣子不叫他出門,在屋裡好好將養。”

老太太點點頭,“橫豎脫險了就好,大家在這兒候了半天了,都回去吧。”一面對李大娘子道,“和親家致個歉,今天慢待了,別讓人說我們失禮。”

李大娘子“噯”了聲,這就回東府去了。老太太也返回葵園,再三地叮囑謝氏,有事一定讓人來通傳。

一行人走出上房,老太太這才問朱大娘子,“怎麼半天沒見四丫頭?宜哥兒出了這麼大的事,她這個做姑姑的竟連面都沒露,也太事不關己了。”

朱大娘子轉頭看崔小娘,“人呢?”

崔小娘掖手道:“這兩天先生要考課業,她吃過飯就回去了,我也沒打發人知會她。”

老太太瞥了她一眼,“雖說看病是太醫的事,但該有的人情世故還是不能減免的。自君不是孩子了,這樣的道理,你這做孃的要教誨,不能萬事由著性子來。一大家子骨肉至親,心裡要有家人,家人心裡才有她。別人有事她站幹岸,等她有了事,別人又該怎麼樣?”

崔小娘捱了教訓,低著頭連連說是。

謝氏把人送到二門上,見縫插針地對朱大娘子道:“後面祠堂修葺得差不多了,最後就剩粉刷。我看老太太後罩房的幾處牆皮脫落了,叫人過去補上吧,還有涉園的石亭子,好幾處鵝卵石松動了,也得重新加固。”

朱大娘子對這兒媳婦辦事的能力是很信得過的,但也體恤她,“宜哥兒病了,你還是安心照料他吧。這些小事,交給底下兩個小娘辦,讓她們替你分分憂,也好錘鍊她們辦事的手段。”

謝氏俯身道是,目送眾人走遠,回身乏累地垮下了肩頭,對燕小娘和夏小娘道:“我確實沒有多餘的心力了,宜哥兒一時半刻好不了,床前不能斷人。逐雲,餘下的事就交給你了,讓管事的婆子照舊承辦,你坐鎮就好。實在忙不過,讓小夏給你打下手。”

對於閒出病的燕小娘來說,能承辦一件差事很不錯。但凡世家大族都是這樣,家務正室娘子一把抓,小妾不掌權,花瓶一樣,只要服侍好主君足矣。燕逐雲其實還是個有野心的人,她並不願意像談家別的小娘一樣,活成大樹底下的菟絲花。她也要出頭,也要在人前放亮嗓門,哪怕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,能讓她冒尖,她就欣然答應。

不過嘴上還是不吃虧的,“既然這樣,那我就試試吧。夏小娘只對漿洗衣裳在行,就彆強她所難了。”

謝氏說好,“回頭我讓裁雲把帳冊給你送去,公中早就撥了銀子,多的沒有,緊著剩餘的數目用。錢款上你要仔細,時時核對,別有出入。”

燕小娘大包大攬,“我也學過管家理帳的,娘子有什麼可擔心的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謝氏撫著太陽穴,轉身看顧孩子去了。

張嬤嬤攙著她緩步前行,悄悄回頭看了眼,低聲道:“掌了事,樂開花了。”

謝氏一哼,“現在高興,等結算的時候,就笑不出來了。”

當家就是這樣,譬如這種修房造屋的事,你看著帳目清楚,冷不丁就會冒出些其他的支出。還有材料採買,多的到最後結算,少的立時就要添補。通常完工後帳目能拉平,就是不幸中之萬幸了。

謝氏呢,這幾天也樂得清閒。一心照顧孩子,談臨川下值就來芥子園,一家三口難得這麼沒有紛擾地過日子。

相宜的喘症慢慢好起來,身上的疹子也退得差不多了,能下地跑跳了,吵著還要去找大哥哥玩。

“等身子養結實了,怎麼都好。”謝氏寬慰兒子,俯身給他整整衣領,笑著問,“哥兒,要是再給你添個伴,你喜歡弟弟還是妹妹?”

一旁正整理文書的談臨川聽了,霍地轉過頭來。

相宜傻傻的,仰著臉說:“要弟弟,像昀哥兒那樣的。”

女使婆子都笑,張嬤嬤道:“妹妹也好,回頭還能給妹妹扎辮子,戴花。”說著抱起來,帶到裡頭洗漱去了。

談臨川望住妻子,“娘子,你怎麼問這個?有好訊息了嗎?”

謝氏站在餘暉裡,莞爾道:“是有好訊息,你不問問是我的,還是逐雲的?”

談臨川沒有立時應,走到她面前,緊緊握住了她的手,“我知道必是你。”

貴妾進門,和正妻平分秋色,不是家風清正的門戶該發生的事。談臨川年輕輕便做了集英殿修撰,他修得了典籍,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。

那次酒後亂性來得莫名,但事情已經發生了,且他和逐雲確實自幼相識,這份責任,他作為男人一定要擔負起來。但他心裡有數,他可以寵著她,抬舉她,卻不能讓她將來仗著孩子,不將正室娘子放在眼裡。

“什麼時候診出來的?”他問。

謝氏道:“昨天請了脈,你晚上沒回來,只好今天告訴你。”

他欣慰地笑,“來得正是時候。相宜大了,不必事事依戀你,你也好騰出空照顧好自己。我眼下擔任的修撰只是庶官,爹爹從政事堂探得訊息,不日就要升侍制,算正經侍從官了。再加上這個好訊息,可說是喜上加喜。”

謝氏很高興,夫貴妻榮,她也盼著臨川高升,自己能掙個誥命。

不過她倒覺得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,要是晚一些,就不必跟著她受苦了。

那廂燕小娘的帳,到底算不過來了。謝氏打發人問過她幾次,開支在不在預算內,她一律回答在,之後就沒人再來問她了。然而到最後結帳分發工錢,才發現出入好大一截,足有三四十兩。這筆虧空和誰去要?果然謝氏早就算計好了,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給了她。

然而不能聲張,聲張出去被人恥笑無能。所以為了面子,她只好自己補上,換個想法,就當拿錢買個辦事妥帖的好名頭,也值了。

完工這天,各房上葵園定省,燕小娘交了差事,回稟老太太和朱大娘子,修繕結束了。

1/1 0%