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 書境

第39頁

3,12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。

子好不好喝是其次,最有趣的是這種遊戲式的喝法,好像也能增添飲子的風味。

於是兩個年輕的姑娘仰著腦袋,一人嘴裡頂著一片荷葉,這模樣是汴京城裡其他閨閣貴女不能想象的。但談家對女兒的訓導相對較為寬鬆,祖母也好,爹孃也好,從來不會扼殺她們的天性,這種有失端莊的事,揹著點人嘗試就可以。

自心望向圈住金明池的高牆,“牆內不知什麼光景,哥哥們會不會都去划龍舟了?”

那道高牆,是隔絕帝王家和平民百姓的屏障。牆外人群熙攘,牆內巨大的池面上停著十餘艘龍船,殿前諸班直的人把龍船坐得滿滿當當,絕不會讓文官們下場賽船,怕一不小心翻了船,明天病倒一大片,朝堂可就空了。

官家今天心情好,看過一輪賽龍舟,賞了奪魁的隊伍。退回水心殿後,笑著對太后道:“朕打算下半晌召四郎和五郎,商討一下他們的婚事。這兩個孩子年紀都到了,王妃的人選也有了,不能再拖下去了。兄弟倆的婚事要籌備,少說也得半年光景,等到明年開春都辦了,讓他們早早開枝散葉,大娘孃的心事了了,也好告慰兩位先皇后的在天之靈。”

太后聽官家這麼說,臉上的笑意微微黯了黯。

說是定親,其實是擇將來的接班人,本朝沒有立嫡立長的規矩,只看皇子們的能耐和品行,選定官家心裡寄予厚望的太

子。官家攏共有五位皇子,兩位公主,長子齊王郜延茂和遼王是一母同胞,年紀最大卻莽撞。也是因自小嬌慣的緣故,養成了好大喜功說一不二的性格。

涼王郜延直,是淑妃辛氏所出,唯一突出的特點,是摳門至極。家裡死了一匹馬,全府上下能吃三天馬肉,官家從來不看好他,直言說他沒有帝王之相。

宋王郜延貞能力平平,沒什麼決斷,如果說別的兄弟是將才,他頂多只能算個卒才。

最後便是郜延昭和郜延修,他們是兩任皇后所出,一個能幹一個機靈。對於官家來說,頗有手心手背無法抉擇之感。

所以這次指婚,是事關前程的大事。太后心裡隱隱彷徨,望向下首瘸著腿,笑得滿臉花的五郎,只覺一口氣吊在嗓子眼裡,吐也吐不出來。

官家既然決定了,太后也沒有推搪的餘地,只好點點頭,看他們各自的造化。

於是中晌大宴過後,官家把遼王和秦王叫到了偏殿裡。

“今年春,各族的宗族宴中,挑出了四位世家貴女。皇后令太史局合八字,最後選定了兩家姑娘,一是殿前都指揮師有光的第四女,二是徐國公府談瀛洲的第五女。”官家打量著兩個兒子,“都是上好的八字,婚也合得上,你們心裡,有沒有中意的

官家話還沒說完,郜延修便不管不顧先發了聲,“爹爹,我選徐國公府五姑娘。”

一旁的郜延昭轉頭望向他,目光沉沉,鷹隼一般。

然而郜延修一門心思只知道爭取,耿直道:“我和五姑娘青梅竹馬,她最知道我的脾氣,我也與她最合得來。求官家將她指婚給我,讓我與母家表妹親上加親。”

太后聽完他的選擇,幾乎要扶額。師有光執掌著整個汴京內外的禁衛,有他站在身後,再加上計省扶植,他起碼能和四郎打個平手。然而這一根筋,選了談瀛洲的女兒,敷文閣直學士是文官,就算學問了得,又能怎麼樣?

反觀四郎,制勘院和殿前司強強聯合,勝算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了。

想給那傻子使眼色,他卻直著脖子恍若未聞。太后只得轉而問郜延昭:“四郎,你的意思呢?”

靜靜站在那裡的人,向來走一步看十步。要論長幼有序,應當是他先選才對,但郜延修說出來的話,收不回去了。兩位皇子屬意同一位姑娘,對姑娘來說不是榮耀,是大災殃。他唯有嚥下不甘如常回稟,“我一切聽從祖母和爹爹的安排。”

如此就很簡單了,官家很滿意於他們的選擇,吩咐身旁的

內侍:“把談學士和師指揮請進來,今天就將兩門親事說定。”

很快,談瀛洲和師有光一同進了偏殿,官家宣佈完指婚的訊息,兩位臣僚當然是連連謝恩,不敢有違的。

官家與皇后商量,“既然說準了,就儘早下定,不要耽擱。”

李皇后道是,笑著說:“我早前一直著急,兩個孩子的婚事定不下來,不想一下子雙喜臨門了。官家放心,我自會妥善安排的。”

郜延修是個沒心眼的,還在為終於能和五妹妹結連理而高興,興沖沖對談瀛洲道:“舅舅轉告祖母,我明日去瞧她老人家。”

談瀛洲笑了笑,心道這傻孩子,要是能長久保持這份心境,真真跟了他倒也不算壞。

再打量遼王,他言笑晏晏,仍保持一貫的儒雅風度,誰也看不透那張笑臉之後隱藏著怎樣的情緒。眼下談瀛洲只有一個想法,和遼王搞好關係,想必不久的將來,太子之位定是落在他身上了。

下半晌吃吃喝喝,總算混到了晚間,大宴後回到家,天都已經黑了。

好在趕上了昏定,他上葵園稟報老太太:“官家今天給兩位

王爺定了婚事,真真許了君引,遼王聘師指揮家的四姑娘。”

自然正回味今天的碧筒飲呢,聽見爹爹的話,不由怔愣了下。

對於這門親事,大家倒也看好,都說君引是自家孩子,靠得住,真真往後吃不了虧。

老太太淡笑,“也好,定下了,心就放在肚子裡了。人的命運早有安排,我本想讓幾個丫頭嫁尋常人家的,結果兜兜轉轉,終究是繞不開啊。”邊說邊望向自然,“你心裡怎麼想?”

自然遺憾而灰心,“祖母,我還能留到二十五歲嗎?”

眾人都發笑,她對這種事總是略顯遲鈍,想得最多的不是喜不喜歡日後的官人,能不能一心一意過好日子,而是吃定孃家的計劃出了變故,不得不半途而廢了。

朱大娘子開始著急,“得催一催白家了,趕在五丫頭之前過禮。”

二姑娘定親的事還在籌備,談家為了免於兩樁婚事湊在一起,只得和白家通氣。

白家大娘子道喜不迭,“我聽說了,心裡也想著,怕你們家忙不過來呢。我們這頭幾時都行,若是急,叫人往前再排算,這個月好日子多,不愁挑不出來。”

第25章

那天,君引搶先了。

兩個孩子都要定親的訊息,傳到了傅家姨母的耳朵裡,作為大娘子親姐妹,一定要來幫忙。這回連著淑善也一起來了。

朱大娘子見了她,很是驚訝,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你那婆母,怎麼准許你出門了?”

淑善是傅姨母的二女兒,自小和母家的兄弟姐妹很親近,但因後來嫁進了晉安侯府,侯爵娘子端著架子教導她要自矜自重,弄得和孃家的親戚都不怎麼往來了。

朱大娘子以前見這個外甥女,總覺得她愁容滿面,五官都快縮到一塊兒去了。這次卻不一樣,脫胎換骨了似的,滿臉的笑模樣,“我聽說兩位妹妹都要定親,無論如何得來看看。我們姐妹好些時候沒有見面了,心裡實在掛念得很。”

自觀和自然很高興,拉著表姐在一旁坐下,給她擺果子沏茶。

淑善有意不提及婆家,姨母倒很坦蕩,“上回不是說了嗎,侯府二郎娶了荊州牧黃家的四姑娘。四姑娘一進門,淑善的日子就好過了,再不是單打獨鬥,有人和她就伴了。”

對於有這樣的手帕交,自觀和自然都很羨慕。自觀道:“這莫不是個俠女,我聽娘娘說了,嫁進陳家就是為了給姐姐撐腰。”

淑善“噯”了聲,“怪我自己不爭氣,連累了好姐妹。”

自然道:“姐姐別這麼說,這不是連累,是知己的肝膽俠義。和氣的人,永遠鬥不過蠻狠的人,不是你不爭氣,是你太講理。”

自觀說就是,“要打敗這種人,你就得比她兇悍。”

淑善提起這個兩眼放光,“我是個沒用的人,看見她違逆我婆婆,我心裡就跟著高興。黃四姑娘進門第二天,一大清早要給婆母敬茶,我婆母擺譜不接,她轉手就放回了托盤上,吩咐女使說大娘子不喝,撤了吧。弄得我婆母目瞪口呆,又因她是新媳婦不好說什麼,勉強吃過一頓飯,讓她上祠堂擦銅活兒,還拿對付我那招對付她。”

姐妹倆很激動,“黃四姑娘怎麼說?”

淑善道:“一口就回絕了,說她手嬌嫩,做不得粗活,讓底下僕婦幹就是了。我婆母氣得要罵,她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口,說汴京都傳遍了,侯府大娘子是一等一的好婆婆,不會進門就給下馬威,孃家父母還等著聽她的信兒呢。我婆母有氣沒處撒,又想尋我的晦氣,她藉口要向嫂子討教怎麼當家過日子,拽起我就走,把我婆母一個人晾在那兒了。”

1/1 0%