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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心愕然望自然,“五姐姐你瞧!”

自然無可奈何,時候不早了,漸漸行至家門前,這件事一時半會兒也解決不了,只好暫且擱置,等明天再說。

可誰知一進大門,便見前廳點著燈,廳堂裡站了好幾個人。爹孃在,崔葉兩位小娘也在,發現她們回來,紛紛從堂內走了出來。

爹爹臉色不大好,知道自然和自心出門事出有因,並不詢問她們,視線徑直落在了自君身上,“你小娘說,你出門採買文房去了,結果一去直到現在,連昏定都忘了。我問你,你眼裡還有沒有家規?還有沒有祖宗家法?這個家,是你想走就走,想回就回的嗎?”

談瀛洲平時雖疼愛孩子,但板起臉來,權威也是不容置疑的。

一個在室的姑娘,近來動不動就往外跑,要不是他今晚下值得早,竟不知她的膽子大到這種程度。於是掐著時辰等她回來,看看她究竟買了些什麼,需要耗費這麼長時候。現在人出現了,轉頭一看更漏,已經將近亥時了。

自君心驚膽戰,“爹爹,我和妹妹們……”

自然只好替她遮掩,“我們半路上遇見四姐姐,四姐姐和我們一道遊船去了。”

邊上的朱大娘子知道她們又在打掩護,蹙眉別開了臉,

談瀛洲說是嗎,“你們姐妹倒是一條心,一條心地來欺瞞爹爹,把爹爹矇在鼓裡。”說著斷喝,“把趕車的婆子給我帶進來!”

這下可糟了,她們這裡口風再緊,也經不得爹爹釜底抽薪。那個婆子被帶了上來,看來已經經過一番盤問了,縮著脖子畏畏縮縮站在一旁。

談瀛洲氣得臉色發青,“你做了什麼,見了什麼人,要我這做父親的,一一替你道來嗎?”

說到恨處抄起茶案上的杯盞,“哐”地砸碎在地心,嚇得姐妹三個頓時一震。

葉小娘見狀,悄然過去拽開了自然和自心。這種情況下,還是把無辜的人撈出來要緊,免得被誤傷了。

自君見父親震怒,心裡自是害怕的,屈膝跪了下來,哀聲道:“女兒做錯了事,爹爹儘可責罰,千萬彆氣壞了身子……爹爹……”

崔小娘無措地央告著:“主君,孩子年輕不知事,容我再教訓她……”

“你教訓了這麼多年,教訓得怎麼樣?”談瀛洲厲聲道,“女子有才固然是好,德行更要在才能之上,坦坦蕩蕩立世為人,才對得起父母至親,對得起自己。我談家是家門不幸嗎,出了這樣的孽障,好好的世家千金,如此自輕自賤,追著男子滿汴京跑,傳出去,你還做不做人?我們談家上下還做不做人?”

越說越激動,轉身便去找家法。兩尺長的戒尺舉在手裡,噼頭蓋臉就要往下打。

朱大娘子忙上前阻攔,“這是做什麼,好好訓斥就是了,怎麼還動起手來。”

邊上的自然和自心也哀求:“爹爹,別打四姐姐,她知道錯了。”

尺子沒握住,被朱大娘子搶走了,談瀛洲氣得沒法,轉頭喝令:“把她身邊伺候的女使,都給我打發到莊子上去,這輩子不許回來。”一面劃拉著顫抖的手指吩咐朱大娘子,“你那裡撥兩個厲害的婆子,給我日夜看住她,她要是再敢往外跑,就打斷她的腿!”

主君一拂袖,轉身離開了。朱大娘子無奈地看向自君,“上回你的姐姐妹妹們替你搪塞,我本以為你會懂事些,不顧念自己的名聲,也不該拖累她們。可你倒好,照舊一意孤行,全沒把家裡人放在心上。本該罰你跪祠堂的,但事情鬧起來,被老太太知道了,怕會氣壞她老人家。這項懲罰減免了,禁足是少不了的,往後就在家好好反省悔過,什麼時候想明白了,什麼時候再解你的禁令。”說罷偏頭使了個眼色,曲嬤嬤身後的兩個婆子上前,攙她起身,帶回竹裡館去了。

崔小娘並未追出去,心力交瘁地對主母道:“大娘子,先頭不是有幾家來說合的嗎,如今還挑剔什麼呢,乾脆嫁出去算了。”

朱大娘子只覺腦子生疼,“她現在這模樣,怎麼說合親事?在家父母尚且能管束,到了婆家要是鬧出什麼丟臉的事來,我們闔家都不要做人了。就讓她在院子裡關著吧,一輩子想不明白,家裡就養她一輩子。”

朱大娘子也走了,留下崔小娘淌眼抹淚,被女使攙扶著回去了。

自然和自心旁觀半晌,自心好像悟出了道理,“原來這樣就能留在家裡,一輩子不用出嫁……”

自然也唏噓,“是啊,我以前怎麼沒想到這個辦法……”

但這不是抖機靈的時候,於她們來說求之不得,但對自君來說卻是最慘淡的結果。

自然道:“明天叫上二姐姐,咱們再去勸勸四姐姐。”

自心氣得踢了踢桌腿,“被人釣著,還要再三再四地勸,肯定是書讀得太多,把腦子讀壞了。”

但既然做了姐妹,總不能看她沉淪下去,萬一她熱血上頭不活了,那該怎麼辦!

於是第二天去了今覺館,把前一天的來龍去脈和自觀交代了,自觀直咬牙,“為了一個男人神魂顛倒,何至於!你們等著,等我去罵醒她。”

自然忙勸阻,“不能罵,怕會越罵越執拗。萬一想不通,弄出個好歹來,後悔就來不及了。”

自觀定神想了想,轉身就朝竹裡館去。嚇得自然和自心慌忙跟上,見勢不妙,好把自觀拽出來。

本以為自觀火爆的脾氣,肯定免不了一通數落,結果是她們杞人憂天了。

自觀坐在自君面前,捧住了自君的手,柔聲道:“好妹妹,我知道你真心喜歡他。我這人最愛看有情人成眷屬,你被禁足,他肯定還不知道,這樣吧,我們去見他一面,把你的境況告訴他。他要是在乎你,明天就讓他登門來提親。爹爹是惜才之人,不會計較他家資豐儉,只要他一心對你好,肯定願意成全你們,你說呢?”

自君現在是落進了海里,四面茫茫看不到邊,姐妹們願意拔刀相助,簡直等同再造之恩。

那雙暗淡的眼睛立刻迸發出光彩,顫聲問:“真的嗎?你們願意替我傳信兒?”

自心抱胸一哼,“就看你信不信得過我們。要是等不來他登門,別疑心我們沒有把話傳到就好。”

自然也頷首,好言道:“我們是至親的手足,都盼著姐姐能覓得如意郎君,幸福地過一輩子。葉先生是有些優柔寡斷,但這回境況緊急,索性說開了,或者能助他打定主意。但要是不能,四姐姐你就不能再鑽牛角尖了,及時抽身尚不算晚。醒悟是大智,不是失敗,失望若積累得太多,強求來的姻緣便不美滿了,你這樣聰明的人,一定明白這個道理,對麼?”

自君點了點頭,“我曉得你們的意思,就試這最後一次。”又急急追問,“你們知道他在哪裡嗎?去衙門恐怕不便,或者去他投宿的腳店吧,新門河王家。”

通常外埠來汴京參加科考或是供職的小吏,都會借住在便宜的市井腳店裡,想起自君居然幾次三番去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找他,就讓姐妹們百般不是滋味。

她到現在還想著,去衙門不便,哪裡不便?怕給他施壓嗎?

她們嘴上答應,從竹裡館出來就打定了主意,自觀道:“偏要在衙門外等他,自君窩囊,我可沒什麼耐心。他再給我搪塞,我就罵他個狗血淋頭,反正我鮮少聽他的課。”

自心茫茫然,“他不是辭官不幹了嗎,哪兒來的衙門?”

自然道:“四姐姐和我說起過,在主客清吏司做接伴使。”

只要有了下落,就能找到人。自觀朝著禮部衙門的方向一揚手,“出發!”

第36章

賢德的儲君。

姐妹三個登上車,直奔禮部。

如今內城的格局是這樣,衙署基本集結在朱雀大街兩側,從金梁橋過去,用不了兩炷香時間就到了。

今天朝廷不休沐,這種臨時的差遣官雖不用上朝,但也不能隨意離開衙門。她們的馬車就停在禮部大門斜對面的巷子口,三個人坐在車輿內,打發了個小廝上官署門房傳話,說有要事,拜見接伴使葉若新。

門房不多時就出來回話,搖著腦袋說葉使不在禮部,上都亭驛去了。

撲了個空,自然和自心都看向自觀。自觀今天不達目的誓不罷休,“就算在天上,我們也得見到他。”

於是拔轉馬頭,一路衝向都亭驛。都亭驛緊臨御街,在開封府斜對面,專用來接待龐大的外邦使團。

小廝照例去傳話,門上的驛兵聽了,轉身返回門內。這一去,良久才回來,出門扔下一句話,等著。

姐妹三個只得耐住性子,好在今天天氣陰沉,沒有大太陽直射,就算悶熱些,也少了很多焦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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