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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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郜延昭,他也不吃虧,師姑娘個人的原因導致婚事難成,師有光定是覺得愧對他的。殿前司已經和東宮產生了緊密的聯絡,這份支援不可能更改,那麼現在各歸各位,也算各得其所。
所以本應該愁雲慘霧的事,居然輕薄得如同雲煙一樣,半點沒有影響大家的心情。該吃吃該喝喝,吃完真在師家睡了個午覺,姐妹倆才與蕖華告別。
回去的路上,自心看著自然道:“他們的婚約也不作數了,太子殿下要撥亂反正了嗎?”
自然道:“撥不撥是他的事,正不正是我的事,我心裡有章程。”
“如果有個一等一的權貴做姐夫,那也挺好的。”自心摟著自然的胳膊道,“五姐姐,以前你們不是總說表兄的安危關乎談家安危嗎,要是我們也和太子沾親戚,談家雙管齊下,不就穩了嗎?”
自然失笑,“你是隻往好處想,從來沒想過危難也要共同承擔。一個表兄已經讓全家惴惴不安,再加一個太子,你可要讓祖母和爹孃操碎心了。”
自心頓時洩氣,萎頓地說:“可我就是想讓他做我姐夫,他救了我的命。”
自然道:“好妹妹。人家救了你的命,你就拿你親姐姐還人情,咱們倆可是手足至親啊。”
這下自心噎住了口,氣餒地搓了搓自己的臉,“算了,我還小,不知道你們這些大人是怎麼想的。總之我就覺得世上要是有人能配我五姐姐,必是他無疑。”
自然心裡也有悵惘,只是不忘叮囑她:“這些胡話可不許同旁人說,咱們感激在心裡就成了,大恩大德也犯不上以身相許,知道嗎?”
自心不情不願地點點頭。朝窗外看一眼,中秋後的夕陽已經沉澱下來,不再刺眼,靜靜地懸在天邊,像個熟透的柿子。
風裡忽然飄來一股慄子的香味,自心又振作起了精神,揚聲叫婆子停車,拽起自然道:“是時候了,旋炒栗子、煨芋,還有酒蟹!咱們買些,帶回去給大家吃。”
第48章
你也不瞧瞧我是誰!
自心的體己,有一大半是用來買小食的。
女孩子固然要懂得勤儉持家,在閨閣裡就學理帳管帳,但自心有她的理念,買來的吃食又不會浪費,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陪伴她。所以一旦遇見那些炒貨、糖果攤子,她就走不動路,並且理直氣壯地盡興採買,大包小包地裝上車,不光自己吃,還要分給大家。
今天又是這樣,車輿內的食盒裝了個半滿,到家提進門檻,運到葵園老太太那裡,等著姐妹們來,大家都能分得一杯羹。
昏定的鐘聲敲響了,全家從四面八方趕來,可是直到鐘聲停止,北府只來了談臨風的妻妾孩子。
老太太有些納悶,詢問楊氏:“你公公婆婆上茂國公府祭拜,還沒回來?”
楊氏應了聲是,“連帶著臨風、六哥兒和七姑娘都沒回來。想是長公主留下敘話了吧,沒準兒用過了飯再回,也未可知。”
老太太不由蹙起了眉,“怎麼一家子都去了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去認地方,打算搬家呢。原本祭拜老公爺的事,讓北府主君出面就是了,這麼唿啦啦一大群人,叫大長公主怎麼想!”
但說到底,這是他們自己的事,老太太自覺上了年紀,也管不了那麼多。便受了子孫們的問安,笑著看自心給大家分發烤栗子、烘山芋去了。
全家都坐下,東西兩府的主君都在,也很領孩子們的情,誇讚自心買得好,今晚一頓晚飯是省下了。
有官職的談論談論朝中的事,五哥兒和七哥兒商討新得來的古籍。府裡的三個孩子湊到一起就追跑玩鬧,談臨嵩的妻子梁氏偏身打量謝氏的肚子,估算著時間,“再有個把月,就要生了吧?”
謝氏笑著點頭,“也不知是男還是女。”
沈氏道:“看著肚子尖尖的,必定又是個男孩兒。”
其實醫官請脈的時候,大致能看出男女,著急的都會先打聽,雖大多都很準,但也有看錯的時候。
謝氏並不急於預測,安然道:“是男是女都好,不過家裡已經有三個哥兒了,我盼著這胎是個姑娘。哥兒們長大了都要入仕,不常在家。還是姑娘們天天在跟前,家裡熱熱鬧鬧的,多好!”
大家大業的門戶,稀圖的是兒女雙全。或者一開始都盼著生男,畢竟要人撐起家業,但到最後最窩心卻是姑娘,生姑娘才是最實惠的。
大家開始談論,預備孩子要用的百衲衣,商討孩子落地取什麼名字。談家的男孩女孩都有排序,男孩的字輩沒什麼特別的,女孩兒卻格外柔秀,“溫自婉雲棲碧梧,時清寧月度橋朱”。
“要是個姑娘,該排到婉字輩了。”楊氏道,“這個字好,喚起來透著文靜。我們老宅子那裡有個姑娘叫婉煙,聽她娘一喊,煙霞都升起來了似的。”
自然和姐妹們坐在一起吃甜碗子,忙裡偷閒還要插一句話,“這名字不好,太輕了,我們家姑娘要落地有聲,錚錚佼佼。”
自君笑起來,“照你這麼說,叫鐵婉吧。”
自觀大笑,“後面的叫銀婉、銅婉、金剛婉。”
自然發嗔,姐妹間頓時吵成一團。長輩們看著發笑,家裡就得是這樣吵嚷,才有欣欣向榮的氣象。
這裡正鬧呢,忽然見前院的管事疾步進來,停在園門上和平嬤嬤說著什麼。不一會兒平嬤嬤進來,叫了聲老太太,“出事兒了。北府的主君和大娘子,並兩個哥兒和姑娘,都給扣在茂國公府上了。北府上接應的小廝,等到天黑都不見人出來,府門卻關得嚴實,連燈籠都滅了。爬上院牆一瞧,才發現北府主君和四哥兒、六哥兒給綁在院子裡立旗杆呢。曬了一天,這會兒連嚎都嚎不出來了。”
楊氏一聽,頓時驚慌失措,“祖母,這可怎麼辦啊祖母!”
室內一時鴉雀無聲,談荊洲嘆息著說:“早就猜著是鴻門宴,三郎和我們提起時,我們都勸他,可他偏不聽,送上門被人宰割。”
老太太也是心力交瘁,扶著額說:“先前不叫他們去,他們又不高興。這下子可好,見過了真佛,就知道什麼是三昧真火了。”
楊氏見狀,唯恐老太太和兩府主君不管,帶著哭腔央告:“祖母……大伯翁,二伯翁,先想法子把人撈出來吧!這麼綁著一整天,要出人命的啊!我公公和臨風身上都有品級,大長公主私自扣留命官,可是觸犯刑律的。”
談荊洲直撓頭,“觸犯什麼刑律,人家姓郜!早知如此,別想著攀這高枝多好。斷絕來往三十多年,忽然發話讓登門,就該防著其中有詐。結果倒好,拖家帶口上趕著,被人家扣下了。不知會按個什麼罪名,功名保不保得住,還得另說呢!”
這下真把楊氏嚇壞了,抱著孩子一通哭,“我也說了,只讓公公去就是了,我婆婆非要帶上臨風他們……”
談瀛洲轉頭對老太太道:“這事,還得母親出面才行。單靠我們,恐怕連門都敲不開。”
老太太一個腦袋兩個大,心裡只怨這夫婦倆不到黃河心不死。人家大長公主忽然鬆口,還不知是出於什麼目的,他們就自作主張奔著認祖歸宗去了。大長公主如今是身後無人,他們烏泱泱一去五六個,一副要生吞了茂國公府的樣子。就算真想接納他們,見了這個陣勢,也要打消念頭了。
“你們父親和老茂國公過世之後,我和大長公主相聚也不多了,這些年走得淡,不知她賣不賣我這個面子。”老太太無奈地站起身道,“我且去試試,萬一不成,就讓三房自求多福吧。平原大長公主可是官家的姑母,老輩兒裡的皇親,就算官家發話,她怕也未必聽,這三郎,是真不知道她的厲害。”
嘴上抱怨,還是得抹下面子登門求情。談荊洲兄弟倆護送母親前往,然而趕到茂國公府上後,敲了半天的門,也沒有人來開門。
談荊洲只得趴在門上朝裡頭喊話:“大長公主殿下,大伯孃,我是談荊洲啊。我母親來向您請安啦,請大伯孃開開門,容我們進去見上一面吧。”
可惜喊話過後,門內並沒有人回應。倒是談原洲的唿救聲傳來,慘然說:“大哥哥……母親……快救救我們吧!”
老太太沒辦法,只得親自上前叫門,“殿下,是我。孩子有錯,我來向您賠罪了。有什麼話,咱們見了面再說,成嗎?您受了什麼委屈,總要讓我知道,自己一個人生悶氣,回頭氣壞了身子,那可怎麼好!”
略頓了會兒,裡頭傳來一道聲音,“二夫人,您回去吧。我們大長公主殿下今日不見客,已經睡下了。”
可老太太並沒有放棄,又道:“不說旁的,就看在我趕來請安的份兒上,好歹也開開門。咱們可是三十多年的交情了,難道就為了幾個不知事的孩子,忍心把我拒之門外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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