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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子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你敢攔我?”

蕭遙抬起下巴,得意看了珍子一眼,理了理貂皮上柔軟的毛,志得意滿地離開了。

她剛到家沐浴更衣,頭髮還沒幹,便聽到手下人來報,說錢行至託人送來今春最後一茬梅花。

蕭遙懶洋洋地坐在軟榻上,讓人收了梅花把人便把人打發走。

下人出去了一會兒回來,說來人受錢行至所託,有話要親自轉述給她聽。

蕭遙聽了,玩味一笑:“親自轉述給我聽?”過去錢行至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要求,這次突然提出,難不成懷疑什麼?

她回憶了一下在大牢裡的情景,記得錢行至曾握住自己的手腕,也相對近身進行過搏擊。

若錢行至注意觀察人,或許真能發現破綻。

想到這裡,蕭遙一邊吩咐人給自己擦頭髮,一邊讓人去把來人請進來。

來人在前院,一路走到後院,花了一些功夫,可是臉上絲毫不敢露出不耐煩,反而十分恭敬。

進入蕭遙休息的雅間時,她眼角餘光暗暗打量了一下四周,見四周的沒有什麼下人,只前方一個軟榻旁,坐著一個大辮子的下人。

這時蕭遙好聽的嗓音響起來:“錢行至那個負心薄倖的,讓你給我帶什麼話?”

來人聽見,連忙走近幾步,恭敬地將錢行至要帶的話一一說出來。

這些話,都是懇切地道歉與懊悔,說起來十分動聽。

可惜說的人與聽的人,都心不在焉。

說的人一邊背出提前記好的話,一邊透過鼻子認真聞軟榻上蕭遙身上的薰香。

而蕭遙,一邊聽,一邊看著背甜言蜜語的婦人微微煽動的鼻翼,臉上的笑容越發深邃。

終於,中年美婦說完了,便恭敬地候著,等蕭遙示下。

蕭遙懶洋洋地道:“你回去告訴錢行至,給我寫詩寫小說的作家不少,辭藻可比他華麗多了,讓他沒事,不要汙染我的耳朵。若真的想說,便說給別的女人聽,我是不聽的。”

中年美婦連忙點點頭,表示一定會把蕭遙的話帶回去,便告辭離開了。

蕭遙躺下來,閉上了眼睛。

看來,錢行至果然懷疑到她身上來了。

剛才來的中年美婦特意靠近她,特意聞她身上的薰香,估計就是要確定她身上的味道。

幸好,她連身上帶頭髮都重新洗過,衣服也重新換過燻著原先香味的,根本不會露出一絲端倪。

錢行至坐在桌邊,滿頭汗水地讓人處理手上的刀傷。

他手上的傷足有兩處,此時看起來皮肉翻飛,異常恐怖。

錢行至看著自己右手上恐怖的傷,一直沒有說話,不知因為疼痛沒空說,還是不想說。

何亦歡坐在他對面,一直怔怔地看著窗外。

自從來到錢行至這裡,她便一直這個樣子,不言不語。

很快,處理傷口的醫生下去了,房中只有錢行至和何亦歡兩個人。

難堪的沉默在房中瀰漫開來。

何亦歡動了動,轉過臉來,看向錢行至,秀麗的臉蛋顯得雪白雪白的,美麗柔軟的目光中帶著無盡的愧疚:“行至,你發現了吧?我是個自私的人,我怕死。……對不起。”

錢行至抬起頭看向何亦歡,幽深的眼眸似乎在仔細打量何亦歡的神色,過了半晌他微微一笑:“這沒什麼,這個世界上,所有人都怕死怕得緊。”

何亦歡一怔,咬了咬下唇說道:“可是蕭遙就不怕。她很勇敢,她願意為你而死。而我,遠遠不及她,在那樣的情況下,我為了活下去,竟然那樣對你……讓你傷害自己,對不起,請你原諒我的自私!”

她似乎說不下去了,捂住臉蛋低聲抽泣起來。

錢行至沒有說話。

當時,在大牢裡,何亦歡出口求救時,他腦海裡,閃過的就是那次被槍擊,蕭遙撲過來的場景。

那時候,他知道自己有危險,第一個想法就是拉蕭遙幫自己擋槍——那樣愚蠢膚淺的女人,差不多耗盡他的耐心了,他希望她永遠消失。

可是沒有想到,蕭遙居然在他出手之前,撲過來幫他擋槍。

那時候被他認為是膚淺虛榮的女人,其實已經看出他冷酷無情的打算,可還是義無反顧地撲過來,為他擋住了槍。

何亦歡沒有聽到錢行至的反駁,一顆心頓時變得冰涼冰涼的。

可是,她著實找不到藉口解釋自己當時冷酷的行為。

她的過去,從來沒有遇到如此近在咫尺的危險——她生長於和平的年代,身邊連拿刀的人也少,她沒有任何應對危險的經驗。

所以在遇到危險時,她心中只有恐懼,只有活下去的求生欲,這種求生欲蓋過了一切。

在脫險之後,她的這種行為,在錢行至心中,不知道被詮釋成什麼樣子。

何亦歡不知道說什麼好,她站起來,再次紅著眼睛說了對不起,便帶著自己的人離開了。

外面下起了小雪,她站著等了等,沒等來錢行至體貼的送傘行為,心中更是如同雪地一樣冰冷,卻還是一步一步,義無反顧地離開。

錢行至留了不少血,很快疲憊地閉上眼睛休息。

不知多了多久,他派出去的婦人回來了,上前恭敬地說道:“蕭小姐正坐在西窗下的軟榻上閉目養神,原是不肯見我的,知道我堅持便讓我進去見。她穿的是居家的舊衫,燻的是玫瑰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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