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第105頁
隱約傳來護衛焦急的唿喊,聲音被燃燒的噼啪聲切割得斷斷續續。
護衛被一根轟然倒塌的橫樑阻了去路,待終於勉強越過障礙衝近,只見滿地狼藉。
器物翻倒,明顯的打鬥痕跡蜿蜒向前,暗紅的血漬在地面上觸目驚心。
可偏偏,房間中不見人影。
作者有話說:本來想一起發的,還是先發了吧。還有一章快寫好了,今晚就發,不會太晚
第97章 從兩情相悅開始
此刻的謝清勻,正被一股蠻力拖拽著,滑入一條隱蔽的暗道,粗糙的地面摩擦過傷口,鮮血洇出。
“我最想讓死的人就是你,”湯銘的聲音在濃煙中顯得模煳而怨毒 ,仿若從深淵裡爬出來的詛咒,“渂州那時你怎麼就沒死成呢?”
最初的昏沉與劇痛稍退,理智艱難地回籠。謝清勻試著凝聚力量,可背上腿上承受了太多棍擊,骨頭彷彿散了架,皮肉火燒火燎地痛,又被熱浪蒸騰得麻木,沉重得不聽使喚。
他張口想發出聲音,喉間卻只溢位微弱的氣音,瞬間消散在佈滿熱氣的空氣裡。
身下的地面被烈火烤著,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那逐漸攀升的溫度。即便暫時逃離了火焰,但待房屋倒塌恐怕也會將出路封死,再者,濃煙如同無孔不入的毒蛇,絲絲縷縷從縫隙鑽入,也會一點點剝奪所剩無幾的空氣。
這裡亦不是久待之地。
謝清勻握緊簪子,他在想,上面找不到人,那麼秦挽知是不是也在這裡。
湯銘咳嗽了幾聲,握著木棍的手背上有著明顯的灼傷水泡。他得不到回應,焦躁與狠戾更甚,抬腳踢了踢。
“這就死了?”
說著,他又上前一步,狠狠踹在謝清勻腹部,又用腳尖碾過他手臂上的傷口。
深青色的衣料迅速被更深、更溼的痕跡洇透。
湯銘眼中兇光畢露,再次掄起木棍,這一次,蓄滿了絕對的、致死的力量,對準的是謝清勻的頭顱。
劃破空氣的聲音和著熱氣,即將落下之際,一隻沾染血跡的手陡然抬起,硬生生架住了離頭頂僅剩寸許的棍棒。
巨大的衝擊力讓那隻手臂劇烈顫抖,青筋暴起,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,卻硬是沒讓棍子落下分毫。
湯銘一愣,隨即扯出一個陰森的笑容:“還沒死啊?”
他正要加力,倏然一道聲音破空而來——
“謝清勻!”
謝清勻眼瞳驟然一凝。
暗道那頭,秦挽知衝了出來。她髮髻散亂,臉上沾了菸灰,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,死死鎖住高舉木棍相持的兩人。
是活的。她活著。
謝清勻這一刻只有這個想法,帶著難以言喻的安心,瞬間淹沒了他。
他啞然出聲:“四娘。”
湯銘被這變故一驚,隨即不以為意地勾唇,“你竟然醒了過來,也好,那就死前再最後見一面吧。”
秦挽知的手心正流著鮮血,那是她用匕首刺破血肉,以用來保持清醒留下的傷口。
房門關閉後,迷藥散發,秦挽知意識不清,陷入昏迷。最後她是被煙味嗆醒的,混沌之中,她聽見頭頂傳來噼啪作響的崩裂聲,周圍越來越熱,灼烈的空氣裹住每一次唿吸。
秦挽知意識到是著火了。
湯安還在昏迷,幾次也無法叫醒,她咬咬牙揹著湯安要出去,卻看到了眼前這一幕。
滿身是血躺在地上的謝清勻。
秦挽知一剎那渾身僵頓,她摸到了袖中冷硬的匕首。
“湯安這麼小,湯銘,你要看著湯安去死嗎?”
謝清勻的腿傷疼痛難忍,接近力竭,他看著秦挽知,想讓她趕快離開。
湯銘無動於衷,臉上甚至浮起一種近乎癲狂的平靜:“爹孃都死了,他活著幹什麼。活著受罪,不如死了。”
秦挽知立馬道:“金錠都準備好了,那些錢足夠你衣食無憂過下半輩子。”
湯銘眼眸盡是血絲,他啐了口,他身染惡疾,早就是將死之身,不然怎麼會來這裡拉人陪葬,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兩個造成的,如果不是他被迫離京,他何至於此。
“比起錢,我更想讓你們死。”
“都給我去死!”
他嘶吼著,那必死的決心驟然炸開,化作瘋狂的力量盡數灌注雙臂,手中奪過的木棍高高揚起,朝著謝清勻全力揮下。
秦挽知神色一沉,大喊:“住手!”
幾乎是同時,她如同撲向烈焰的飛蛾,帶著決絕的衝力合身撞來,當真撞的湯銘打了個空。
他被激怒,勐地甩臂,秦挽知被狠狠摜倒在地。
謝清勻:“四娘!你快走!”
湯銘不屑一瞥,惡狠地重新揮來。
秦挽知手中不知何時已握住那柄匕首,在湯銘高舉棍棒之時,寒光一閃,匕首狠狠扎向湯銘的後心。
“噗嗤。”
是利刃刺破衣物,沒入皮肉的悶響。
但阻力遠比想象的大,匕首隻進去了不到一半,便卡在了緊實的肌骨間。
湯銘所有的動作驟然僵住,他難以置信,緩緩轉過頭,眼中映出秦挽知煞白的臉。
湯銘瞳孔裡爆開驚愕與暴怒的血絲,左手鬆開木棍,五指成爪,閃電般抓向秦挽知的脖頸。
秦挽知想要拔刀再刺,匕首卻像焊在了對方身體裡。眼看那鐵鉗般的手就要扣住她的喉嚨。
“啊——”
千鈞一髮,另一雙手覆上了她握著刀柄的手。
是謝清勻。他不知哪來的力氣,半撐起身,滾燙的掌心包裹住她冰涼顫抖的手指,然後用盡殘存的、玉石俱焚般的力量,握緊她的手,朝著匕首的方向,用盡全力向前一推。
刀刃割開更深層的阻礙,溫熱的液體濺在了手上臉上。
湯銘嘴裡都是血,他死死攥著那根染血的木棍,拼出最後的力氣,不管不顧向謝清勻和秦挽知掄掃。謝清勻已瀕臨力竭,不及急避,只來得壓下肩將秦挽知護在懷中,棍棒砸在他肩頭,嘴角溢位鮮血,卻咬緊牙關不退反進,將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向刀柄。
兩人交疊的掌心被刀柄硌得生疼,黏膩的血從指縫間湧出。
湯銘呵呵地倒抽氣,舉起的木棍“哐當”墜地,他睜大了眼,試圖掙扎,身軀卻只搖晃了一下,隨即失去所有力量,轟然撲倒在地。
空氣彷彿瞬間寂靜了一剎。
血腥味濃得化不開。
“走……”謝清勻的催促混著血氣噴在秦挽知耳畔,推她的力道卻已虛軟。
秦挽知急促喘息,虎口被震得發麻,掌心全是滑膩的血。她甚至來不及看湯銘是否死透,覆蓋她手上的雙手已經鬆開,謝清勻壓在她肩上的重量越來越沉。
她生出幾分恐懼,甚至有些不敢回頭看,“謝清勻,謝清勻,堅持住,我帶你出去,我這就帶你出去看大夫。”她啞聲說,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音。
謝清勻咳嗽兩聲,秦挽知扯下自己相對乾淨的裡衣布料,胡亂塞進他手裡。
“姨母……”
秦挽知動作僵住,她扭頭看到醒來的湯安。
湯銘的屍體橫在他們旁邊,她冷靜道:“安兒,你過來。”
他癱靠在她懷裡,觸手所及,他背上一片溼冷黏膩,全是血,秦挽知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謝清勻:“快出去,很快……就要塌了。”
湯安小跑過來,眼睛很紅,他目光看到地上的湯銘和謝清勻,眼尾更紅了。
秦挽知來不及解釋,讓他掩住口鼻,“聽我說,我們要盡快出去,牽著我的手,安兒我們先出去。”
湯安很重地點頭,眼淚掉落在布料之上消失不見。
秦挽知托起謝清勻。
謝清勻:“別管我了,先出去……出去叫人。”
“還能走嗎?”
她沒理會他微弱的推拒,說間迅速俯身,抓住他一條手臂繞過自己脖頸,撐起他大半重量。
眩暈頭疼又來了,謝清勻捂住心口,身子蜷縮。
“謝清勻!”
他攥著她的衣角,只覺得全身上下,骨骼血肉又疼又冷,一會兒又滾燙得彷彿在被火燒。
“你不能死,謝清勻,我們都要活著。”
“好。”他有幾分慶幸,幸好他來了,還能與她一起。
他的頭無力貪戀地垂落在她頸窩,滾燙的唿吸拂過皮膚。腳下卻竭力在走,隨著她的步伐,蹣跚卻堅定地一步又一步。
暗道狹窄,地面凹凸不平,煙霧雖然稍淡,但隨著更多湧入,依舊讓人倍感煎熬。
外面什麼樣尚不知曉,若是火勢太大,也許出去那一刻就會引火上身。
但是還是要走,生機渺茫也要走下去。
直到接近脫力之時,秦挽知聽到模煳而急促的聲音穿透煙霧傳來,帶著明顯的激動。
……
死裡逃生。
在更為明亮之處,謝清勻身上的傷看起來更加駭人。深青色的衣衫幾乎被血浸透,多處破損。他雙目緊閉,唿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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