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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后與眾夫人的慰問到位已然足夠,飲茶閒說多時,山上終於有了動靜,遠處山道間傳來隱隱蹄聲與喧譁人語,賽馬歸程將近結束。

比賽究竟勝負幾何,是誰率先敲響場內的銅鑼,高臺上的氣氛熱烈起來,從容閒坐的夫人們紛紛起身,迫不及待地聚到雕花欄杆旁,滿心好奇地引頸遠眺,想從揚塵之中辨出最先馳回的身影。

秦挽知起身,欲藉故遁走,但皇后叫她到身邊來看,秦挽知只好暫時和眾人一起揭曉摘下桂冠之人。

臺下烏泱泱一片的人,秦挽知卻準確無誤地看到了謝清勻。

在他身邊對話的是林少卿長子林經義,林經義手邊則是高臺上不見人的林妙羽。

鑼聲響起那一剎那,無數歡唿聲緊隨其後,而林妙羽和林經義已經離開,謝清勻轉進了歇息的房間。

秦挽知並不能準確形容當下的感受。

她和謝清勻幾乎沒有溝透過這種事,兩人唯一一次談到這事,還是因為秦挽知親自對謝清勻提出為他納妾。

這提議顯然不是秦挽知絕對意願的主動,她從不給自己找麻煩,也不必要在這種事上體現作為妻子,作為主母的體貼。

除了秦挽知在婆母的多番明示暗示之下,為謝清勻提起過,婆母王氏亦自己下場為謝清勻籌謀過。而再要細數,她知道討好謝清勻的同僚有時也會給謝清勻送女人,不過,就如同婆母挑好的那兩個女人一樣,她都沒有見過。

事實上,這種事不需要她出面,都是由謝清勻來解決。

她只需要等待,有時候甚至不知道有發生過這種事。留給她的是結果,謝府中沒有任何一個別人的結果。

一直以來,秦挽知對此其實談得上滿意,真要她來做,面對那些鶯鶯燕燕的不同人,她一時可能不知如何做才好。

再者,與其費盡心思揣摩謝清勻的心思,遠不如他自己來做合他意,有效率。他既願意解決這種事,秦挽知樂見其成。

那麼,為何能對一個謝府院子的結果毫無猜疑地接受,到底是真相還是假象呢?

關於這個,秦母表示過憂慮。

此前秦母不滿意她為謝清勻納妾的舉動,多次強調夫妻感情,讓秦挽知對謝清勻再多上心些,以免被外人鳩佔鵲巢。而知曉謝清勻遣散或拒絕了那些女人,久而久之,秦母又擔憂起,是不是謝清勻將人養在了外面?

畢竟謝清勻名聲已然在外,如今再納妾進府像是自扇巴掌,得不償失,不如退而求其次,擇個別的法子,兩全其美。

秦挽知得知母親此等想法時,內心湧出一瞬的暢快,終於在母親這裡,謝清勻不是那個應當被她當做天的高高在上的人。

他像世間無數男人一樣,猜忌於他的花心,他的愛色,他的庸俗。

雖然,母親兜兜轉轉的用意是希望秦挽知能夠留意小心。

事情到最後,想必母親也不得不承認,這事不是秦挽知能控制的。故而,秦母又告訴過她,若是真到那一天,還得做個賢惠大方的主母。

然而,與秦母不同,秦挽知並無分毫擔憂。

她相信謝清勻不會瞞著她,更不會讓他喜歡的女子做見不得人的外室。

一直到現在,馬場中人聲鼎沸。秦挽知突然覺得很神奇,她竟然相信一個人,相信了十幾年。

作者有話說:

第11章 他會甘願僅讓喜愛之人做……

今日賽程畢,兩場比賽前三甲面聖,獲帝后賜賞。

馬場及山林自由開放,有意者均可玩樂,帝后則移駕小行宮。

小行宮乃皇帝居所,歇夜並非人人皆可,如今帝后已離開,大多數都陸續散去。

臺下的林妙羽來接林夫人,母女二人走前特意與秦挽知辭別。

林夫人次子兩場比賽都在第四,可謂惜敗,林氏母女二人的心情似未有影響。

林妙羽比及宴前,肉眼可見地更為開懷,眼尾眉梢都暈染著消不去的笑意,款款向她福身行禮,鵝黃色的裙衫如簇簇盛放的花瓣。

秦挽知不可避免地與適才所見相聯絡,她什麼都沒說,有禮有節地淡笑,送別了兩人。

明亮的鵝黃消失在視野,秦挽知留在高臺,吹拂著秋風,直吹得人靈臺清明。

涼亭那廂,謝維胥和韓幸也分開了。韓幸在前,謝維胥在後,兩人接連下臺階,不曾有任何依依惜別之意,甚而再沒有對面,韓幸叫了婆子,隨即走向馬車。

秦挽知看得默然,微微抿了唇,這情形大有謝清勻一語成讖的勢頭。

謝維胥立在涼亭口駐足須臾,韓幸已走出去十幾步,距離越拉越遠,瓊琚遲疑:“大奶奶,要去見一見麼?”

說到底還有一層姻親關係在,長輩在場難免不自在,或是不能自如表達。是而,當初定好的,兩個孩子獨自交談,成與不成全看自個兒。

既然兩人談完分開,不論是何結果那也是已有結果,她真要問,問的是謝維胥,也不是韓幸。

秦挽知睃看,確定周圍沒見韓寺身影,只好等會兒再找人。

“瓊琚,你去馬車取芙蓉盒,給幸娘送過去,讓她千萬收下我這姨姐的心意。”

秦挽知早早備了個成色極好的青色潤玉鐲子,若是相看順利,她便親手送出去,若是像現在這樣不甚明朗,她還是不過去徒增壓力和尷尬的好。再怎麼論,她是謝維胥的長嫂,外人看來,她的立場天然站在謝維胥那裡。

謝維胥頹喪著臉找到了大哥謝清勻,此時正與韓寺談話,他一推門而入,交談的兩人立時戛然。

謝維胥看清楚了人,一個激靈,忙拱手:“韓大人。”

見到謝維胥,自知這場相看結束,韓寺離坐,朝謝清勻道:“大人,玥知獨自一人在家中,我便和小妹先回去了。”

謝清勻起身相送:“有事不必客氣,都是一家人。”

韓寺離去後,謝維胥甩了甩袖子,拉著臉:“做不了一家人了!”

話裡悲愁之氣隱隱,謝清勻淡瞥,不以為意:“我與他連襟,你做不了,與我無關。”

這就是那磨好的利刃扎心了,謝維胥被噎得憋悶好幾息,“你和他聊的什麼?”

“公事。”

秦挽知等待途中,未成想與韓寺迎面碰上。

“夫人。”

“玥知最近可還好?”

韓寺慣常繃著的臉柔和幾分:“胃口終於好了些,但身子笨重,容易乏累酸脹。”

“我上回給你說的大夫有一套按摩手法,你可以學一學,平日多順著她顧著她。”

韓寺很是謙恭:“是,適間與丞相請教過,我回去再精進些。”

秦挽知不免愣了瞬息。她不論是懷謝鶴言還是謝靈徽的時候,謝清勻都為她按摩過多次。

這還是從謝鶴言那時開始,他們在祖籍老家丁憂,身邊僕從不多,沒有府醫,大夫也需要去外面街上找,他不知什麼時候學會的,總之,她開始腿痠水腫時,他就能為她按摩舒緩了。

那時雖然條件不如現時,但卻是秦挽知有時會懷念的日子。

小小的院子,四口見方,從他們兩個到一家三口。

沖喜進府,偶成夫妻,她曾痛苦過很長時間。謝府絕不是能讓人開心的地方,她更不懂為什麼爹孃從不站在她這邊,甚至逼著她回謝家,回去繼續做謝清勻的妻子,令她的痛苦無從宣洩。

然而人非草木,秦挽知向來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,她的心溫熱有力,會在半夜突醒享受謝清勻舒適按摩中變得柔軟。

至於到懷謝靈徽時,因他被調去外任,許久未見,回來時她已足八個月。

秦挽知仔細想了想,距謝靈徽那會兒,也有五年多過去了,謝清勻哪還能記得什麼?

韓寺行到馬車,敲了敲車廂壁,韓幸慢吞吞掀開簾子。

韓寺嘆口氣:“你不願就算了,走吧,你嫂子在家等著。”

韓幸眼神動了動,她咬著下唇,泛白之際鬆開,最終嗯了聲好。

馬車緩慢行駛,韓幸掠過遠處高聳的行宮飛簷,掩映進巍峨青山。

瓊琚順利將玉鐲送了出去,秦挽知看著馬車漸遠,折身至門前,門卻霍地自內開啟。

是不想聽謝維胥倒苦水 ,出來透口氣的謝清勻。

乍然四目對望,兩人頓了下,身後謝維胥緊追而來,聲音穿透:“哥,你說她到底為什麼看不上我?”

謝清勻身形高大,手還撐在門邊,將秦挽知擋得嚴實,他放下手臂,回答了謝維胥。

“感情本就是不講道理的事情,需要什麼原因?”

說這話時,謝清勻已經移開視線往回走,給秦挽知讓出道路。

謝維胥才發現秦挽知來了,他含著被拒的傷心喊道:“大嫂,你可算來了。”

秦挽知看了眼謝清勻,很快錯開眼,“你哥說的對,既如此,只得作罷了。”

謝維胥一副受情傷臉上掛相的樣子,看得謝清勻心氣不順,他忍了忍,指著門:“出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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