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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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姑看見謝清勻也是驚了一跳,問了兩句後,多在謝清勻和秦挽知兩人身上瞟了兩眼,隨後退下。
壽安堂的人一走,秦挽知便想到事情還有很多,“我還沒有告訴母親。”
秦挽知不知道婆母王氏那邊怎麼解決,她大概會動怒,會讓她離開謝府,這是一個再合理不過的理由。
謝清勻默了須臾,認真地看著秦挽知:“四娘,我不在意真假,母親、秦家我都可以解決。”
“這是,我對這件事的答案。四娘,我們可以一起解決。”
他覺得自己又在發熱了。
他知道自己不夠理智,他忽視了秦挽知,他應該去想清楚之後再來談這件事。
但他也想告知他的態度。
他迫不及待地想企求、挽留她的存在。
第35章 他是否有資格挽留
他剋制地停下了言語,需要給予彼此冷靜思考的空間,他亦不想失態。
未有對視,因謝清勻背過身,“我去慎思堂。”言落,邁腳而出。
秦挽知靜靜坐在四方桌前,不知何時,桌面已清理乾淨。
她想寫字靜心,懸筆許久,卻寫下了兩個孩子的名字,她盯著紙上的字跡看了許久許久,謝清勻的最後一字遲遲未能落筆。
瓊琚往爐子裡添了新炭,嗶啵一聲,和著暖氣送至屋內角落。
她看著秦挽知和謝靈徽含笑交談,也聽到了方才謝清勻說出的話,心裡百感交集。
秦挽知已在這裡坐了兩刻鐘,沒有再寫下一個字,紙上墨跡似在說著心事。瓊琚走至跟前,那杯她倒的熱茶一口未動,沒了熱氣。
瓊琚語氣裡挾著回憶的縹緲,輕聲:“大奶奶。”
“去年這時候已經下了雪,那時候我們在窗邊看雪片一點點覆蓋住了土色的地面。我記得您還和我說,就這樣接著再過下一個十五年,下下一個十五年您已十分滿足。”
秦挽知睫羽輕顫,內心泛起星點的波動,她的手被輕輕握住,帶著暖意,她看向蘊著淚意的眼睛。
“奴婢也記得,進來謝府第二年的五月份,那一天是滿月,晚上您叫上我和喚雪坐在門前的臺階上看月亮,您說要帶著我們好好在謝府生活下去,您要做個好媳婦,好妻子,您要讓他們不再低眼看我們。”
瓊琚哽咽:“可奴婢更記得,閨閣中時,您不喜那些喧鬧的宴飲,倒情願在園子裡
悠悠地盪鞦韆。及笄的時候,老太太找來一眾冊子讓姑娘該對婚嫁上心了,您說想和一個心意相通的人歲月相守,至親康健俱在身旁能夠常常看見,一家人過著自由平凡的生活就足矣。”
很多時候,秦挽知好似自己選擇了遺忘。
只有忘記才能更好地生活下去。在謝府這麼多年,她反而覺得瓊琚的話有種恍若隔世的陌生,她有些想不起來十五歲之前的自己是什麼樣,又在期待著什麼樣的未來。
原來那麼普通而平凡。
“我知道大奶奶現在心裡不好受。我也在想,大爺不在意,不在乎真假,那麼,一定要走到那一步嗎?少爺和徽姐兒要怎麼辦?”
瓊琚忍淚,她握緊了秦挽知的手:“但是,但是,奴婢又不甘心,一切和大奶奶有什麼關係,這些年的犧牲還不夠多麼?憑什麼不能走呢?”
無知無覺,無聲無息,不知怎麼的,有淚水輕輕滑落。輕飄飄的,讓她甚至沒能第一時間發覺,秦挽知微抬下頜,抬手拭去。她同時感到愧疚:“瓊琚,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瓊琚連連搖頭:“是我選擇留下來陪著大奶奶,奴婢和喚雪都知道您一直護著我們,我們不爭氣,給大奶奶添了許多麻煩。”
“大奶奶,您想走,奴婢就和您一起走。您那麼厲害,我們離開謝府一定也能過得很好。”
秦挽知看著沒有寫完的謝清勻的名字,眉眼間是難以化開的愁緒:“瓊琚,我有些不能面對他了。”
“他很好,我們還有兩個那麼可愛伶俐的孩子,我真的很知足,我從來沒有想過一定要恩愛情深。”
十幾年了,愛有那麼重要麼,成親時也沒有愛,沒有愛可以走下去。
“但是,他的好讓我貪戀,也讓我感到痛苦。”
秦挽知不再說了。
感激於他,愧疚於他,甚至喜歡上了他,有些埋怨卻不想怨他。
從前可以,現在開始難以繼續。
那讓她難過而痛苦。
慎思堂。
謝清勻開啟了好幾個檀木盒子,裡面放著他們的回憶,他們一起走過了這麼多年。
他一個個地看,卻不敢去碰那個上鎖的盒子——放得足夠顯眼,等待著被人拿下,開啟。
謝清勻深知,這回必須要面對。
沖喜是秦挽知真正在意的麼?
他不是當年十幾歲的謝清勻,如今的他是一家之主,是當朝丞相,他有能力解決這件事。這事稍有棘手之處怕是母親。但也並非毫無解決辦法,不過要費一番功夫。當下萬不是告訴母親的時機,甚至於,不告訴母親又有何妨?
他相信秦挽知無比清楚。但他能擺平這些事,她是否會因此選擇留下來,謝清勻知曉,不是如此簡單。
還是,她真正想要的只是離開。
周榷那句“你沒有帶給四娘幸福”反覆在眼前重映。
謝清勻不得不直面始終逃避的問題。
離開了他,她是不是會過得更開心?
謝清勻又開始回溯適才的輕率之言,他說的那些話是否顯得高高在上。
他不在意,他從中失去了什麼?秦挽知在意,她從中失去了什麼?
這一刻,謝清勻如此厭惡自己,從不敢想,從不願想,而今赤。裸裸地擺在眼前。
他遲來數年的叩問,他自己是否也是秦挽知的痛苦來源?
那他有什麼資格讓她留下?
半晌,謝清勻收拾好一切,鎖住的匣盒放置在一眾之中。
而銅鎖的那把鑰匙就在桌案的匣格子裡。
匣格中還放著沒有啟用的墨錠,從前秦挽知在書房陪他時會經常開啟。
十幾年,他好像一直在等著被她發現開啟,又一直擔心乃至害怕於被她發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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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氏知道兒子受了傷,自不能乾坐著,慈姑特意來慎思堂請謝清勻過去。
王氏再是聽慈姑陳述了一遍,待看到謝清勻傷處仍大驚地站起身,心疼道:“怎麼傷成這樣?看著可不是撞的,誰敢打你?”這才是狐疑的要點,他身居丞相之位,有幾個人敢打他?
王氏轉頭吩咐:“慈姑,你去將大媳婦叫來。”
謝清勻叫住人:“不必去。”
“你這傷到底怎麼傷的?”
謝清勻平淡道:“意外罷了,不過小傷,明日怕是就消了。”
打定了主意不與她道的架勢,王氏也沒了話。兒子當家做主,謝清勻的性子行事她從不擔心,既這樣說,她也只能作罷。
王氏語聲軟下幾分,不贊同道:“又是受傷又是發熱,你還去慎思堂作甚?一會兒讓廚房做些補湯,好生回去歇著。”
謝清勻:“是,母親。”
王氏停頓,坐回官帽椅:“還有件事,你坐下我們細說。”
“前陣子秦挽知舅公家來京,那位周榷,我記得也在國子監待過一年,他和秦挽知是不是有什麼?”
這也是讓人盯著秦家意外得知的訊息,周母和秦母來往密切,但親戚一層,誰也沒有往那處想,畢竟當初記得也沒有傳言,但加以打聽,卻覺得有所不對。
“沒有。”
謝清勻肅了聲:“便是從前有,那也是過去的事,您這時候提又是做什麼。”
王氏也想起往事,真要說,那他們謝家這邊更是沒得辯解的事實,王氏道:“我能做什麼?而立的年紀尚未成家,也是稀罕事,問一問也不行了。也罷,我看前段時日周家再給周榷張羅婚事,這幾日消停了下來,許是相中了哪戶人家。”
見謝清勻不語,王氏切入正題:“你爹走得早,壽安堂就我一個,等明華回來了,我想讓她住進來陪我兩日,到底是我們對不起她。”
“這事我先與你說,過兩天大媳婦來請安,我再和她說。我也不想擾你們煩,明華也不可能給你做妾,讓她別多想。”
尾音尚且未落,謝清勻沉聲否決:“不行。”
他神情沉凝,看著王氏:“母親,絕不行。”
王氏眉頭一顰,再要開口,眼前如山身影立起,她需得抬頭看他,謝清勻不容分說:“您不用和她說,明華不可能住進來。我知您對明華憐惜,但這事絕無可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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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清勻因病告假,下值的謝維胥回府後徑直去了澄觀院。
到時秦挽知並不在,謝維胥進去看見謝清勻在看書,等抬頭看清了臉愣了一下,湊近了左看右看,好似窺破了真相。
“聽小道訊息說,周尚書周大人今日雖敷粉遮了遮,但也能看出受了點傷,不知如何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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