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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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到肯定的答案,謝靈徽心情好了些,四望而去,寬敞的庭院裡她甚至還能舞個劍。
除了瓊琚和長嶽沒有隨行的僕從,謝鶴言一言不發主動卸下馬車裡的箱籠,搬進了屋裡。
再次返回時,看到空蕩的,負重減輕的馬車,謝鶴言愣了一下。
都搬完了。帶來的不多,不需耗費多時。
寢屋裡,謝清勻幫她整理床鋪,有一瞬很像回到宣州的時候。
秦挽知不知道,他來過一次。在前兩天,屋裡的大件陳設還有些像澄觀院。謝清勻起初並沒有意識到,吩咐人去採買,前日他來看的時候恍然發覺熟悉,他下意識選擇了相同的木料、款式和佈局。
他在房中站了許久,最後命人撤下更換。
如今的陳設已和澄觀院無任何相似之處。
秦挽知給他倒杯茶:“仲麟,辛苦你了。”
從前沒有覺得,和離後在謝府時也沒有覺得,現在不知環境,還是心境,總有一種似有若無的疏離之感。
謝清勻接過來,環視四周,問她:“屋裡簡樸,還需要什麼你儘管吩咐。”
秦挽知一下一下摩挲茶杯,對他笑了笑:“可以了,我已滿意,謝謝你。”
那笑好似也不一樣了,輕鬆了許多,卻依舊真摯,謝清勻看得默然。
少時,他道: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,儘可以來找我,路程不遠……”
說到此處停了下來,路程不遠,他可以趕過來。馬車兩個時辰,他騎馬而來,快馬加鞭一個時辰也能到達。
“怎麼能麻煩你,我不是不能自理之人。”秦挽知轉移了話題:“之前餘下的布料很多,和……那套一起,我還給你做了身衣服,只是遲遲沒能收尾,昨天做好了,給你放在了衣櫥櫃裡。”
“鶴言和靈徽,往後辛苦你照顧。這些年,也謝謝你,京城裡有需要我幫忙的就來找我,我能做的一定會做。”
一家四口一同去,只是秦挽知將不會再回去,對外聲稱是休養,先是兩三日,再是長久。
年節關頭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秦挽知主動提出的。已經和離,並且搬了出來,一個名頭而已。她的辭別把未知的壓力都給了謝清勻,像是宮裡可能少不得也有交代,秦挽知只希望能盡少地給謝清勻添麻煩。
“委屈你了,連和離的最後還要對不住你。”
秦挽知輕輕搖首:“是我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至此,二人無比明晰地感受到,他們徹底結束了十六年的夫妻關係。
平和的,看起來甚至和睦的,幾分平常的結束了。
傍晚一家人同桌吃了晚膳。謝靈徽拉著湯安說了會兒悄悄話,秦挽知時時關注著女兒的動向,謝鶴言過於平靜也讓她有所擔心,謝清勻讓她安心,孩子們有他在。
他的神情語態恍似很多年前,一聲一句,安撫了她沖喜的不安。他總是有這樣的能力,又或她好像對他總有一份信任,秦挽知稍有安心。
暮色四合,馬車停在巷中,等待著行程的出發。
門口相送時,謝鶴言勉力如常地與秦挽知送別。
謝靈徽做了好幾天的心理建設,到了分別的時候還是紅了眼,她倔強地保持著微笑,依依不捨:“阿孃,等我和哥哥來找你。”
兩個孩子上了馬車,謝清勻走了兩步,突然回身,大跨步上前,抱住了她。
秦挽知大腦空白一瞬,耳邊響起一道聲音。
“四娘……”
他叫了她一聲,卻又不再說話。
秦挽知輕柔回抱了他,平靜的心內激起淺淺的波瀾,她道:“路上平安。”
謝清勻喉結微滾,抑住不斷翻湧的感情,他撫了撫她的髮絲:“好。”
而後,將未說完的話說盡:“路程不遠,有什麼事我能趕過來。”
秦挽知嗯了聲,須臾,她輕聲道:“走吧。”
寒風穿過了分開的擁抱,拂過她的髮絲,秦挽知站在原地,看著他上了馬車,與他們揮手告別。
車伕揮動馬鞭,車輪緩緩轉動,消失在巷子盡頭,也像最終落下的帷幕。
秦挽知離開的突然且沒有聲息,二房是臨頭了,馬車回來,秦挽知卻沒有回來,這才知曉。但像前段時間秦挽知就出去休養過幾天,近些日還算風平浪靜,雖有奇怪之處,一時都沒有往和離上想。
王氏聽完慈姑的回話,看了看外邊的天色,嘆了口氣:“就這樣離開了?還有些不適應。”
今日王氏拿到了府中的冊子,發現年前的大事都井然有序地安排了下去,她想了想,怪道前陣子秦挽知日日忙得抽不開身。
王氏心裡也有些別樣的情緒,到底生活了多少年。近些年,她和秦挽知見面不多,互不干涉的,日子過得不錯。她捫心自問,沒想著要謝清勻和秦挽知和離。
王氏看向慈姑,一直存有疑惑:“你說說怎麼就突然和離了?”
“大爺和大奶奶都是嘴嚴的人,不想別人知道的,半分也不會透露。兩個都有主見,想必真是過不下去了。”
就是這樣才更是難解,王氏:“平日裡尚且好好的,說和離就和離。”
但這些事於歷經風浪的王氏來講,都不過是一時的感慨。
澄觀院。
謝清勻推開那扇再熟悉不過的門,一股空曠的寒意率先撲面而來。慣常縈繞在空氣中的那縷清淺的蘭芷香,淡得幾乎嗅不到了,他倏然想起,她似乎也有許久沒有薰香過。
取而代之的是冬夜微涼的風,從支開的窗欞間湧入,整個屋子裡充斥了冬夜的清冷。
他的腳步在門檻處凝滯了一瞬。
他環顧這間驟然變得陌生起來的屋子。
謝清勻已經不記得這間屋子在沒有女主人進來前的樣子了,曾經是這樣的嗎。
她帶走了屬於她的痕跡,卻好像又處處留有痕跡,那些被忽略的時光,被遺忘的細節,一股腦地、沉甸甸地留給了他。
他的腳步很輕,從未關緊的窗戶,視線轉向臨窗的貴妃榻。冬日裡,榻上會鋪著厚實軟絨的墊子。她有時會在暖陽天出去曬太陽,安靜躺在貴妃椅中。
還有一條用雪狐皮縫製的毯子,那是他從邊陲尋得,每年入冬她會拿出來,不知她是否帶走。
梳妝檯上更是乾淨得徹底。那些胭脂水粉、珠釵環佩,都已不見蹤影。
他送她的玉墜也被她一併帶走了嗎?
風吹過他的面頰,越過直至拂起床榻的帷幔。
他的腳步微動,只見帷帳依舊高懸,拔步床裡鋪得整齊。很多次,她就坐在床榻邊沿看著他。
謝清勻忽而想起了什麼,急急到了衣櫥櫃前,伸出的手卻停了息。
不知在想什麼,他終於開啟了衣櫥櫃。
櫃裡,他的朝服官袍依舊整齊懸掛,而她那些素雅的衣裙都已不見。
視線平落,他看見了那疊好放著的雪青色的新衣。
他只怔怔瞧著,沒有伸手碰觸,也沒有展開比一比身量尺寸,他知道,肯定是合身的。
冷風還在不住地從窗戶縫隙裡刮來,緊風一陣,嗚嗚聲跟著而起。
他的衣袍被鼓吹起來,謝清勻終於感覺了冷。他闔上窗戶,走到牆邊的炭盆旁,看著炭漸漸燒
起來,暖意烘面。
他用火鉗輕輕撥了撥裡面燒得正紅的銀炭,讓火苗更旺了些,發出噼啪的輕響,暖熱之氣在室內彌散開來。
隔間的床褥還鋪著,今天早上他聽見瓊琚問秦挽知:“隔間的床褥要替大爺收起來嗎?”
按理,她走了,他不必再睡到隔間。
秦挽知的回話落在他耳中:“別動了,等他吩咐。”
離去的痕跡那麼鮮明,院前的擁抱在風中消散。和離切切實實地擺在眼前,謝清勻不可抑制地想到母親所說的“再嫁”。
他說路程不遠,能夠過去。但他忘記了,他是否還被允許去看她。
現在,她在做什麼?是不是翻出了那個盒子?如果秦挽知開啟了匣盒,他又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她?
她要開始擁有新的生活,他這個前夫還過去做什麼。
如果她開啟了,他是要去的,即便她不再原諒他。膽怯之外,心底卻仍有一絲不明顯的期待,懸在心裡這麼多年,他也希望能夠解脫,好似只有這樣,他才能重新面對她。
第46章 自私不堪的慾念
院落不遠處有個私塾,早晨時偶爾能聽到讀書聲,過了這條巷就是主道,離熱鬧的主街約一刻鐘,距衙門也近,只隔了一條街。
之前這處沒有房子租賃典賣,不知謝清勻怎麼從中斡旋,當真找到了房源。
新居不似謝府那般雕樑畫棟,卻處處透著可隨心所欲的愜意。
秦挽知的新生活開啟得非常舒適自在,整理內務,打理庭院,軒窗外望,院中那棵紅梅樹開得正繁盛。
之前謝清勻提議僱個雜使婆子,秦挽知想再看看,康二過不久就能回來,也不缺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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