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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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正凝神疑心是自己夢魘未醒,卻恰逢康二也披衣起身,見她立在門邊發愣,怕吵醒秦挽知和湯安,遂壓著嗓子問了句:“怎麼了?”
瓊琚蹙著眉,側耳向窗外細細分辨了片刻,方才不確定地低語:“方才……好像聽見有馬的聲音?”
此時窗外唯有寒風掠過枯枝的簌簌聲,方才那點動靜早已杳然。
康二不以為意:“可能是你聽岔了,也可能是路過的走了。”
“也許吧。”
瓊琚掩口打了個長長的哈欠,一陣刺骨的寒風趁機鑽入脖頸,將單薄的外衣緊緊裹住身子。
深更半夜的,她也沒有追究的心思。
第51章 不能自我欺騙
這次謝清勻沒有跟隨,命長嶽送謝靈徽和謝鶴言過去。
日頭越過頭頂開始偏西,孟玉梁知道秦挽知現在是一個人住在這裡,下午卻見一輛馬車往巷子裡去,孟玉梁念頭閃過,想了想帶上準備好的臘肉趕了過去。
長嶽沒進去,是以自孟玉梁出現在巷子時便有所注意,瞧著一身布衫的書生手裡拎著東西,直挺挺地走到秦挽知院門前,敲響了門。
幾乎叩門聲響起的同一時,長嶽下了馬車,臉色嚴肅地立在馬車旁,沒有輕舉妄動。
不多時,康二開啟了門,是相識的反應:“孟公子,你怎麼來了?”
緊接著,秦挽知也出來,見到是他有些吃驚,孟玉梁拱手作揖。
跟出來的謝靈徽好奇問:“阿孃,他是誰啊?”
“阿孃的故人,也是鄰居,靈徽,叫他哥哥。”
謝靈徽:“大哥哥。”
這小女孩孟玉梁沒見過,進去了看到謝鶴言,兩人行了禮,孟玉梁還有些激動地和秦挽知道:“他就是鶴言,都長這麼大了,不過他肯定是不記得我了。”
秦挽知笑,他不也是從半大的孩子到了弱冠。這麼多年了,都有了太多變化。
孟玉梁不便多留,原是喝盞茶就走,院子裡突然傳來謝靈徽一聲叫。
謝靈徽飛身要來屋裡時,不小心在階上扭到了腳,歪倒在地。
這一下把眾人都嚇到了,康二這就遵從吩咐去請郎中,長嶽已然進來,要把謝靈徽抱到屋內,孟玉梁在旁道:“要不然我來看看,我懂一些。”
長嶽不輕舉妄動,等待秦挽知的下令,秦挽知臉
上憂色:“玉梁,你還會醫術?”
“我母親病重那時候學的,我先來看看吧?”
謝靈徽坐在臺階上,孟玉梁單膝點地,他輕輕托起謝靈徽的足踝,指尖在腫起處周遭幾個穴位不急不緩地按揉,手法沉穩老練。
“莫怕,”孟玉梁聲音放得極輕,“會有些疼,忍一忍便好。”
話音未落,他一手穩託腳跟,另一手握住前掌,巧勁一送,一聲輕響。神奇的,謝靈徽竟真覺得不那麼疼了。
她一臉驚奇地仰臉看著秦挽知:“阿孃,好像,真的不怎麼疼了?”
孟玉梁又摸了摸她的腳踝:“沒事了,塗點藥,明日就能活蹦亂跳。”
秦挽知謝道:“謝謝你,原不知你還通曉醫術。”
孟玉梁赧然:“只懂得一點皮毛,不足掛齒。”
雖然已經沒什麼痛感,謝靈徽轉了轉眼睛,可憐兮兮看著秦挽知:“扭傷不能走路吧,那我明天再走行不行?”
她看看秦挽知,又看看謝鶴言,最後又看看長嶽,“我難道不能在這裡住嗎?”她可記得之前明明說可以的。
謝鶴言突然道:“靈徽扭到腳,不宜趕路,我回去給爹爹說明情況,靈徽就之後再回吧。”
秦挽知看了眼兒子,自和離後,他雖是最先理解的,卻也沉默得厲害,
“你也留下吧,長嶽回去說一聲就行。”
謝鶴言拒絕了,“阿孃,我下次再來,明天有功課。”
因此,傍晚時分謝鶴言和長嶽回了謝府,長嶽不敢耽誤,立時去慎思堂通報。
謝清勻又將公務挪到了慎思堂,大多數時間都在書房,聽到長嶽說謝靈徽受傷,他急問:“怎麼了?嚴不嚴重?”
“扭到了腳,已無大礙。”
再聽長嶽說到最開始替謝靈徽醫治的人,以及和秦挽知之間的互動,謝清勻擰眉,名字在嘴邊來回,沒有印象:“孟玉梁是誰?”
長嶽細述來歷。
時日過於久遠,謝清勻對宣州的記憶重點也遠不在於旁人身上。想了有一會兒,才憶起隔壁的那個小孩,只有一個病重的母親,自個兒像個瘦猴似的,鋤地三五下才能動點泥土地的皮毛。如今想來也有二十了。
但是,“他怎麼會去小院?”
“孟玉梁在私塾做教書先生,之前住在西街那片,近日搬到了附近。夫……秦娘子與他相逢認出對方,孟玉梁對娘子和大爺心存感激,那日是孟玉梁來給娘子送臘肉。”
謝清勻默不作聲,良久:“知道了。”
長嶽揖後退身,又響起肅沉的語聲:“靈徽這事,別讓老夫人知曉。”
長嶽:“是。”
這廂,秦母在去周府時得知了秦挽知的訊息。她如今與秦父和秦老太太關係微僵,如非必要,均不提秦挽知相關,否則勢必是一場爭吵。
於是,秦母另闢蹊徑,透過周榷這條路,打聽打聽秦挽知的訊息。
知道秦挽知風寒無礙後,秦母放下心,又問她與謝清勻之間是否出現問題。這關節,縱然有謝清勻在其中轉圜,也由不得人不多想。
周榷有九成的把握,謝清勻與秦挽知之間絕對有問題,分居就是為了和離,亦或可能早已和離。
但萬無一失地確認之前,周榷沒有告訴秦母,只讓秦母不必擔心,秦挽知生活得很好。
的確很好,周榷到現在都記得十幾年前見到她兩眼通紅,渾身上下都是傷心的模樣,而現在平和安寧,有著生氣。
秦挽知現居之地並非皆知,秦母也不知曉具體在哪裡,她不告訴自是不希望去打擾,秦母不想在秦挽知不知情之下突然前去。
秦玥知身子虛,出月子晚了些,孩子滿月宴還沒有辦,聽聞了這事也想見一見姐姐。秦母將秦玥知的手寫信和自己那封交給周榷,希望他能送過去,得到個回信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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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院裡。謝靈徽第一次留夜,想一想明天還能再和阿孃待一天,眉角眼梢都是欣喜。
孟玉梁晚間又來替謝靈徽送些外敷的藥,聽見謝靈徽唸唸有詞地安排明天,孟玉梁便提出可以帶她們逛一逛,他在此處也有半年之久,西街稍遠,但更為熱鬧,有許多趣味。
是日碧空如洗,天際纖雲漫卷。人間歡笑聲映著暖融的冬日。
秦挽知為女兒緊一緊斗篷的繫帶,而謝靈徽則已被孟玉梁推薦的一旁畫人狀糖畫的老翁吸引了去。
糖畫多是動物等各種形狀,上回她和爹爹阿孃去逛廟會,要了個張牙舞爪的老虎。第一次看見還能照著樣子畫糖畫的,謝靈徽躍躍欲試。
因而,當謝清勻到小院時發現只有康二留在家中,一問方知,母女二人跟著孟玉梁逛街去了。
一路不停地來到西街,左右尋人中,謝清勻聽到謝靈徽歡悅的聲音:“大哥哥,你也來一個!”
他循聲看去,秦挽知身旁站著個青衫青年,他彎腰和謝靈徽說話,揉了揉她的腦袋,隨後直起身對秦挽知不甚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秦挽知讓老翁再給孟玉梁畫一個,她和謝靈徽手中一人一個,畫得並非傳神,不過有趣罷了。
小攤前,謝靈徽繞到孟玉梁一側探著身要看老翁畫糖畫,時不時抬頭瞅一瞅孟玉梁,再對照老翁手中逐漸成型的糖畫。
同在攤前,孟玉梁和秦挽知兩個人捱得近,早不是當年的稚童,而是個年輕成年男人的體型。
心口忽而就有些悶。
理智告訴他,秦挽知沒有任何理由要和他綁在一起。
從十五歲到現在,她目前人生的一半都和他共同度過。他們和離了,結束了一場沒有必要繼續下去的昏姻,秦挽知有自由去見識更多,體會更多,包括更適合的人。
他一直明白,他應該放棄,像秦挽知所說重新開始。
明明想好了,即便謝靈徽和謝鶴言要來,他在短期內也不會過來,不去打擾到她。
但只是第一回,長嶽說過謝靈徽的扭傷沒事,完全可以自主回京,他卻還是親自過來接她。
他不能自我欺騙。
是,他是想見到她。
想看看她過得怎麼樣,有沒有更開心一點。
雖然每看見她開心的笑顏,謝清勻總會怯步,這提醒著他,在謝府時她的不快樂。
他的不適合。
那麼,他該做的,應該是遠離她。
然,饒是每一次都會使他自我譴責和厭棄,他還是想看,還是希望能夠見她。
重新開始,他從沒敢仔細想過。現在,謝清勻看著孟玉梁手持糖畫,給秦挽知和謝靈徽展示,三人把糖畫放到一塊看了看,不覺都笑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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