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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得不思忖,秦挽知是否會遇到另一個男人,值得她交付真心和餘下歲月。

下一息,他很快又發現不論是周榷還是旁人,都難以想象,不敢想象。

她明明,曾是他的妻子。

他們還有兩個聰明伶俐的孩子。

他記得她說過,有過很多開心。

那麼,他們曾經也有那些令人豔羨的時光,不是嗎?

第52章 你們貼得很近!

瓊琚和湯安在那邊看兔子,慢了會兒趕到糖畫攤子,不出意外,兩個人也分別畫了一個。

謝靈徽手裡拿著糖畫,正想著要是爹爹和哥哥在就更好了,不然一會兒她來講述長相,不知老翁翁能不能畫出來。

心裡這樣想,伸出手要去牽秦挽知,餘光卻瞧見眼熟的人影。

她扭頭,扯了扯秦挽知的手,拿糖畫指了指位置,驚喜道:“爹爹!”

秦挽知看過去,果見是謝清勻,目光相對,他輕輕頷首,抬步往這邊來。

走近時,孟玉梁忙拱手行禮,自報家門:“謝大人

,在下宣州孟玉梁。”

隔了多年,都不甚熟悉,謝清勻在他身上逡巡,不免想到方才所見。他似在思索,琢磨著名字,語速有些慢:“孟玉梁?多年不見,竟已長成大人,你怎會在此處?

孟玉梁簡而言之,已知曉的謝清勻聽得並不認真,目光幾不可察地落在他手中的糖畫上。

言罷,謝清勻客套地詢問了兩句,只算結束了重逢的問候。

謝清勻的衣角被謝靈徽抓住,謝靈徽道:“爹爹,你也要畫一個。看我和阿孃的!”

他便下意識看向秦挽知,手裡的糖畫只能描摹出幾分,遠不比眼前的面容。

秦挽知溫笑:“挺快的,不費時間,要不然也試試吧。”

她的眼神坦蕩自然,謝清勻壓了壓眼睫,神色柔和:“好,那我也要一個。”

謝靈徽又透過講述謝鶴言的長相,畫了個謝鶴言的糖畫,一隻手一個,謝靈徽十分滿意,湯安手裡也多了一個不怎麼似康二的糖畫。

這時,謝清勻手拿四個糖畫,和孟玉梁在外面等進了鋪子裡的秦挽知。長嶽原想幫忙,謝清勻眼色一掠,他默默退了半步。

孟玉梁遲疑,不知道這街還要不要繼續逛,看時候也快到中午,於是他道:“天氣嚴寒,有家羊肉湯味道非常不錯,午飯要不要去嘗一嘗?”

幾乎下一時,謝清勻輕皺眉:“她不能吃羊肉。”

孟玉梁驚訝了一聲,明白過來說的是秦挽知,見謝清勻嚴肅認真,忙連聲道歉,“抱歉,我不知曉,以後就知道了。”

這句話,莫名令謝清勻生出些許煩躁,他何必給他解釋一句。

謝清勻道:“今日辛苦你。”

孟玉梁忙道:“謝大人言重,談何辛苦,說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向你和秦娘子報恩,當初大恩大德,玉梁沒齒難忘。”

孟玉梁和謝維胥年齡相仿,初見的時候半大點兒的孩子,謝清勻不放在心上,這時卻因某個字眼停了停。

“秦娘子?”

宣州時,孟玉梁覺得兩人夫妻關係很好,是以沒想到多年之後,竟是到了和離的地步。

但秦挽知和謝清勻都不是性情狷急之人,和平結束夫妻關係,因兩個孩子免不了還有接觸,平時相處看得出依舊和睦。

孟玉梁不認為這是什麼問題,難道和離之後就必須老死不相往來?

故而,他直白道:“大人不是已經和秦娘子和離了?”

謝清勻扯平了唇,不輕不重含煳出一個音節。孟玉梁沒聽清,但事實已成,他也不在意,再則,看到了秦挽知她們從鋪子裡出來。

今早謝靈徽的手衣被水打溼了,一時半會兒難幹,瞧見了便進去看一看。

方走近,秦挽知看見了謝清勻手中的糖畫,她的糖畫由謝靈徽拿走,她以為是長嶽幫忙拿著,許是直接給了謝清勻。

她只將兩個手衣展示出來,尚未開口,謝清勻就順手接過了右手裡的墨藍色皮手衣。

秦挽知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,因那的確是給謝清勻的,她將左手的織錦手衣遞過去:“玉梁,這是給你的。”

孟玉梁這才從那皮手套上醒過神,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份,有些訝又很高興:“謝謝娘子,令你破費了。”

謝靈徽抱著手爐,拿著謝鶴言的手衣在身旁,下巴點了點湯安,彎眼笑:“我和安弟一起給大哥哥挑的,謝謝你今天帶我們逛街!你喜歡嗎?”

孟玉梁靦腆,心裡暖烘烘的:“你們眼光真好,我很喜歡,下次若有機會我還可以。”

謝清勻一語未發,將手衣納進袖中。

午飯沒能一起用,孟玉梁有事去趟私塾,最後為他們介紹了幾道特色菜。

去酒樓的路上,秦挽知比快謝清勻半步,忽而有大掌撫在她後腰,臂力輕使,帶近了距離。

秦挽知不設防,直直斜身撞在他胸膛。

髮絲拂過他頸間,鼻端是清雅的香,連著心跳仿似都被撞快了幾下。她勐地抬頭,視線咫尺相接,過於突然,秦挽知眸中驚訝。

謝清勻清了清嗓,鬆開了腰間的手:“小心。”

與此同時,身旁收拾好的攤位已經被推動,從她將才的位置經過。

秦挽知霎時明白過來,她

理了理微散的鬢髮:“謝謝。”

小角落裡不使人注意,謝靈徽和湯安他們都走在前面,只他們二人因為這一緣故落後了幾步。

秦挽知說道:“走吧。”

“嗯,”兩人不緊不慢縮小著和前面幾人的差距,謝清勻道:“最近過得還好嗎?冬至有沒有吃餛飩?”

“有,你們也吃了吧,鶴言不甚喜歡,大概還是儀式性地食幾個。”

謝清勻:“吃了,只是那日我回去得晚,沒能一起賞月。”

秦挽知吃驚地看去一眼,自他穩定了京城的官職,不再因公外出,連續有三年他都是儘早回府,一家人在澄觀院過冬至節。

她想說什麼沒有開口,只道:“年節忙碌,保重身體。”

距離非但沒有拉近,反而因慢下的步速越來越大。

秦挽知心有憂慮:“鶴言,你有時間多和他談一談,下回我也要問問,他太懂事,我總怕他將事情埋心裡。”

“好。”謝清勻停頓,憶起有件事沒有告訴她:“他之前看到過那份和離書。”

秦挽知大驚,意識到是自己寫的那份和離書,到此時,謝鶴言離開澄觀院時扔下的那句話,她才知曉是什麼意思。

她感到心臟一縮,“你沒有和他解釋嗎?”

謝清勻眼神複雜、矛盾甚至帶些愧疚悲傷地看著她。

秦挽知清醒過來,解釋什麼,寫下那份和離書時不是在想著和離嗎?她的確是想,這沒有任何異議。

事情又繞回了兩人身上,繞回到謝清勻的錯誤。

他不知曉要向謝鶴言怎麼解釋,只能一遍遍訴說父母對他的愛。

他甚至不能替秦挽知幻想重來時的可能性,給謝鶴言一個設想的肯定答覆。他全無立場和資格。

謝靈徽向他們招手,“阿孃,爹爹!”

回到小院,秦挽知將謝清勻叫進屋內。

她把泛黃的那紙和離書拿了出來,謝清勻目光一眼不錯地跟隨著她,直至看著她點燃了火摺子。

他像是意識到什麼,脆弱泛黃的紙湊近了火焰,火舌瞬時纏上紙張,一點點卷為灰燼。

謝清勻看過太多次,熟記於心,可奇怪的,腦海裡的記憶仿似也隨燃燒的和離書逐漸消退。

逃避好像是人的天性,有些事雖有頭緒也因那可能存在的未知的痛苦,而選擇停下思索的腳步。

回來的路上,秦挽知逼迫自己直面,不停歇地思考,做出了決定。

“有些事情難以重新設想,我想過很多次,都不能給自己一個答案,因為我已不是那時的秦挽知,亦不能剝離這些年的所得和記憶,為當時的秦挽知做決定。”

火光在謝清勻眼中映得明亮,他的心也隨之躍動,許久沒有過的生命力。

最後一點火星熄於空中,秦挽知吹滅了火摺子。

她不該堅決地歸為錯誤,在這一路上,不存在可以視為正確的東西嗎?

若是徹頭徹尾不應存在的錯誤,謝鶴言和謝靈徽又該怎麼辦?

一場造化弄人,陰差陽錯,事已至此,卻又無可奈何。

秦挽知溫柔淡笑:“仲麟,我們也都放過自己吧,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。”

謝清勻聽得懂她的不捨,他得到了此行最大的收穫,他竟然重新獲得了一些重新開始的資格。

回京的馬車裡。

謝靈徽抱著手爐,倏然瞥了瞥謝清勻,表情鄭重道:“我看見了。”

謝清勻:“什麼?”

謝靈徽故作嚴肅,但臉上是完全掩不住的開心的笑:“你抱著阿孃,你們貼得很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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