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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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番親暱,秦挽知不太適應,但也沒有表現。
從前秦挽知不願與秦家再有過多牽扯,陶英只能輾轉託請周榷代為傳信,後來仍舊託他探問秦挽知的近況或是書信往來。
這其中,自然也存著一份不便言明的心意,倘或二人能借此再續前緣,未嘗不是一樁美事。
“渂州之事相信你也聽說了些,”陶英輕嘆:“都說他傷得嚴重,那樣一個人,往後若是真的站不起來……”又是一聲嘆息,陶英重回正話:“明華郡主與謝老夫人同下渂州,據傳郡主出了大功勞,今朝回京來往愈發密切。”
俱是猜測,說到此處點到為止。任誰也不會覺得謝清勻和離之後便是終身不娶,顯而易見的不切實際。而謝清勻正值壯年,雖說有過一段姻緣,膝下還有兩個孩子,但在許多人眼中,仍是再好不過的機會。因而實有不少人蠢蠢欲動,礙於明華郡主在前頭,都不敢隨意舉動。
第二春,謝清勻可以有,秦挽知也可以有。
陶英試探問:“周榷你覺得如何,你們從前不是相處很好嗎?我記得你還曾與我說,欽佩他以寒門之身,氣度才學卻不輸世家子弟……你若是心內並無排斥,不妨與他試一試呢?”
既還能見周榷,自不能說是排斥厭惡,陶英心中這般揣度。但她知道自己行差踏錯,情理有虧,秦挽知如今還能這般待她,已屬不易,她也知足。
思及此,陶英聲氣愈發柔和,話音裡夾著幾聲低咳:“娘只是覺著還算不錯……試一試,總也沒有什麼壞處。自然,一切都依你的心意。”
秦挽知不語,既未應承,也未反駁。良久,才低低喚了一聲:“娘,我知曉。
這一聲“娘”輕輕落下,卻沉沉撞在
陶英心口,陶英幾要忍不住熱淚盈眶。
“好,好……”她連聲應著,聲音微顫,將萬千感慨都咽在了喉間。
左等右等,眼見暮色四合,簷角燈籠都已次第亮起,仍不見秦廣回府的身影。
約莫一刻鐘後,才見小廝匆匆入院稟報,卻道是周榷周大人來了。
秦挽知和陶英二人微愣,陶英下意識看了一眼女兒,見無別樣反應,於是道:“快請進來。”
周榷偶爾隨其母來往秦府,因而下人們都很熟悉,不多時便被引至室內。他執禮問候,陶英賜座後,問及來訪目的,周榷先道:“方才聽下人說夫人在等秦大人回府。我在中途正巧遇見了秦大人的馬車,往反方向去了,想必是有公務纏身,恐是一時半會兒難回府中。”
他略作停頓,目光轉向秦挽知,溫言道:“我此次前來是看看四娘,東街有燈會,也想邀請四娘,可願一同去瞧瞧?”
陶英聞言,眼底浮起欣慰之色,想著怎麼開口是好,睨著秦挽知神情,在旁道:“你不提我倒忘了,今兒確是最後一日了。那燈我也聽說了,做得精巧可人,戴著帷帽,去看看也好。”
侍立一旁的李媽媽會意,極有眼力地示意小丫鬟取了頂素紗帷帽,盛到面前。
小丫鬟垂首託著帷帽,幾道目光皆輕輕落在那輕紗上,無人去動,都在靜靜等著秦挽知的回應。
少頃,周榷從小丫鬟手中接過帷帽,遞向秦挽知:“去逛一逛吧,邊走邊說。”
白紗飄逸,秦挽知定定看了兩息,伸手接過去。
燈市漸喧,西街的人潮也緩緩向東街湧動。長街兩側,燈山迭起,燭火透過層層薄紗與彩紙,將整條街映照得恍如夢境。
行人頗多,不甚適合談要事,一面閒逛,一面朝茶館而去,並肩行了一段,周榷輕聲問:“你從前慣用的蘭芷香,似是換了,是不喜了?”
秦挽知不以為意,帷帽下傳來平靜的回應:“許久不用了。路上匆忙,也沒有這麼多的講究。”
周榷默然頷首。走過一盞繪著山水的大燈下,他又道:“似乎還沒有問過你,這一路上,都去了哪些地方?可有遇到什麼有趣的見聞?”
“並無定處,隨遇而安。”她的聲音隔著薄紗,顯得輕渺,“倒也見過些意料之外的風物趣聞。”
周榷來了興趣,說著一個一個的地名和景色,而後忽道:“渂州也是個好地方,只是黃河兇險,稍有不慎確有風險,謝丞相便是在渂州受傷,若你北上,也能途經渂州。”
渂州之行,幾乎沒有人知道她也在其中,秦挽知亦不想被人談論,加入到謝清勻和明華郡主的話題之內。
像是開啟了話匣,耳力更是靈通了,起先沒有傳入耳中的,如今爭先恐後紛紛入耳。
周圍有人道:“今日明華郡主去了謝府,待了半晌呢,看著是在謝府吃了飯,離開的時候還和謝老夫人一起,說不準今晚也會來燈會。不過可惜,謝相腿傷未愈,怕是來不了。”
另一人看熱鬧地說道:“陛下壽誕之日,許就能看見二人同席了。”
有素紗遮住,周榷難以觀察到秦挽知的神色變化。
……
“二爺?二爺?”
小廝喚了兩聲,周圍喧鬧,欲要放聲喊第三下之際,倏然見謝維胥勐地回神。小廝自己也不由得抻著脖子往人潮裡張望:“您這是瞧見什麼了?”
謝維胥抿唇,方才驚鴻一瞥,那身影著實有些像嫂嫂。可她此時怎會出現在這喧鬧燈市?謝維胥按下心中疑竇,扭過頭,不答反問:“吩咐你買的東西,可都置辦齊了?”
“齊了齊了,都在這兒呢。”小廝忙捧上手中幾個錦盒,覷著他臉色,又壓低聲音道:“奴才方才順道打聽著,韓家小娘子今日也在燈會上,二爺,咱們可要上前……偶遇一番?”
謝維胥眉頭一橫:“誰讓你多事打聽的?”
語氣雖厲,腳步卻駐了下來。
“她在何處?”他停了停,“同誰一道?”
小廝連忙事無鉅細地一一告知。韓幸與兄嫂同遊,在橋頭時領著下人和兄嫂分開了,也就是現在是獨自一人。
謝維胥未再多言,轉身便過拱橋,直朝燈會最熙攘處去。方才穿過半條街,孰不想,沒找到韓幸,卻有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再度撞入眼簾。
素紗帷帽在煌煌繁燈下透出朦朧的輪廓,而她身側同行相伴的……竟是周榷。
謝維胥眯了眯眼,確切無疑,戴帷帽的女子就是秦挽知。
他倏地停步,小廝沒看前路險些撞了上去,急急退了兩步,謝維胥側身,對小廝低聲道:“你即刻回府,去稟告大爺,就說表舅和表外甥女在逛燈會,問他來不來?”
小廝“啊”了一聲,當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,徹底懵住了原地。小廝茫然四顧,不說他不知道何處來的表舅和表外甥女,就眼前這摩肩接踵的人潮,大爺那輪椅如何能行得進來?
謝維胥側目:“愣什麼呢?還不速去,不可耽誤一分一毫。”
他抬目找了會兒,才又找到那快要融進人群的身影。這要是耽擱久了,人都要逛完回家了。
謝府中。
書房內一片凝重。
驀地,有叩門聲響起,謝清勻移目望去。
秦廣緊繃的肩背終於得了片刻鬆懈,他抬手拭了拭額角。
謝清勻辨出是謝維胥身邊的小廝,沉聲問:“何事?”
小廝立在門邊,面露難色,欲言又止。他掂量著此事應當屬於家事,又關乎大爺腿傷,不知該不該當著外人的面回稟。
秦廣見狀,立時起身拱手告退。
小廝退到一邊作揖,尚還垂著頭,聽到謝清勻出聲:“謝維胥去哪兒了?”
小廝行上前,“二爺在燈會,命奴才給大爺傳話,說是表舅和表外甥女在逛燈會,問您去不去?”
作者有話說:最近事多心力跟不上,更新不定,感謝體諒,本章掉落補償紅包。
本週四開始會正常更新。
第67章 謝維胥不遠不近跟著,眼……
謝維胥不遠不近跟著,眼睜睜看他們在攤位前停留,周榷買了個樣式精緻的雁魚花燈,轉頭送給了秦挽知。
謝維胥看得緊鎖眉頭,這一來,那畫面落在旁人眼裡,與這滿街攜手並肩的尋常眷侶更是並無二致了。
他扭頭四望,長街喧鬧,光影交織,怎麼也不見謝清勻的身影。雖說讓他來此是有些難為人,真要來也不會那般迅速,但別人可不等他慢騰騰地過來。
謝維胥踱步思索,兩人已繼續往前走,他咬了咬牙,終是上前,偶遇一般帶有不確定地高聲道:“周大人?”
周榷回身見是謝維胥,展露詫異,今晚卻也並不奇怪。萬壽節在即,此番燈會本就是為賀聖壽而開設,朝中官員出現在此地合情合理。
於是他道:“謝署丞也來賞燈?”
謝維胥應著,目光卻不由落向那盞猶在秦挽知手中輕轉的雁魚燈上,燈芯暈開一團朦朧的光。
自燈暈而上,秦挽知聞聲也轉過身,帷帽白紗遮擋面容,但長久相處哪能不覺,此際謝維胥佯作未能認出,轉向周榷問:“這位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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