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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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穿了她想要藉機取血的企圖。
阿姮當然明白他說的後果是什麼,不就是火焰咒術嗎?
吝嗇鬼。
阿姮憤憤地鬆開齒關。
此時,不知是什麼“啪”的一聲落了地,阿姮一下轉過臉,積玉站在不遠處,他腳邊全是乾柴,他那副臉色可真是精彩極了,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霖娘從後頭抱著捆柴過來,見積玉傻呆呆地杵在那兒,她疑惑地走過去:“你幹嘛……”
她忽然看到前面,松樹底下,阿姮整個人趴在程淨竹的懷裡,頭上,身上沾著好多的雪,兩人衣袂相親。
霖孃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她連忙看積玉,果然他的臉黑得像鍋底灰。
積玉嘴唇似乎抖了一下,隨後勐然奔過去:“阿姮姑娘!你幹什麼!”
霖娘連忙把柴一扔,跑過去:“冷靜!積玉你冷靜啊!”
“起來。”
程淨竹對阿姮說道。
阿姮慢吞吞地站起來,看積玉氣勢洶洶地跑來她面前,阿姮擔心火焰咒術,立即退避數步,而後抬起下巴:“你喊什麼喊?我方才跌倒了,你小師叔扶我一把也不行嗎?你們上清紫霄宮的弟子是連碰都不能被人碰一下嗎?怎麼?碰了會像雪一樣化掉啊?”
阿姮先發制人,積玉那一身捍衛上清紫霄宮山門穩固的氣勢忽然就漏了,他有點懷疑,又有點相信,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:“……是這樣啊。”
“肯定是這樣啊。”
霖娘立即幫腔。
此時,霖娘四下一望,不見小山身影,不由說道:“阿姮,小山還沒回來,是不是魚很難抓啊?”
阿姮撣了撣身上的雪:“真煩。”
這樣說著,她卻往溪邊去了。
程淨竹看了一眼她的背影。
那小溪並不遠,所以霖娘才放心小山去捉魚,阿姮只越過一個小山坡,便看到了那林下小溪上果然結了一層冰,但冰層已經被砸碎一角,岸邊還有點細碎的魚鱗,阿姮望了望四周,卻不見小山身影,忽然,她看到小溪對面山坡上有一叢衰草在晃動。
阿姮的身影頓時化為紅霧,轉瞬凝聚在對岸山坡之間,小山在草叢中貓著身子,手裡握著彈弓,卻忽然聽見一聲:“喂。”
他嚇了一跳,石子險些從彈弓中飛出去。
見是阿姮,他很鬆了口氣,忙把手指湊到嘴邊,輕輕地“噓”了一聲,又拉阿姮蹲下來。
阿姮一蹲下,手背就碰到什麼滑膩膩的東西,阿姮低頭定睛一看,原來是幾條被穿在一根樹枝上的魚,它們已經被開膛破肚,裡面的內臟全都清洗一空,魚鱗也除得乾乾淨淨。
小山把樹枝插在地上,幾條死魚的眼睛和阿姮相對。
“蠢東西!讓你找吃的你也找不來,這幾條破魚夠什麼吃的?”
斜坡下,那片林子裡,忽然傳來厲喝,阿姮循聲望去,只見那片松林之間,一名披黃氅衣的道士一鞭子下去,那頭髮蓬亂,衣衫襤褸,赤著雙腳的少年哀嚎一聲,竟然不是人的聲音,他抬起頭來,頭髮裡竟然有角,看起來像鹿角。
其他幾個趴在地上的少年也被牽連,那鞭子胡亂地舞,落在他們身上,便是皮開肉綻,點點的瑩光順著鞭痕浮出。
阿姮瞥一眼那瑩光,明白過來,他們似乎都是精怪。
他們有的長著鹿角,有的長著毛茸茸的耳朵,還有些從外形看根本看不出來什麼,也許是草木化成的精怪。
他們無一例外,脖頸間都鎖著鐵環。
那鐵環似乎很重,壓得他們雖有人形,卻根本無法站起來像人類一樣行走。
那道士打累了,喘著氣走到一邊,一個精怪自覺爬過去,頓時幻化為一張藤蔓結成的椅子,那道士屁股往上一坐,便對坐在另一張藤椅上的人說道:“師兄,依我看,還不如將這鹿精的角割下來泡酒,這種蠢物活著沒什麼用,但他的鹿角泡出的酒,卻可以延年益壽啊。”
他那師兄看起來年紀已經不小了,頭髮花白,鬍鬚幾乎長到了腹部,他的臉上有很多的斑,眼皮耷拉,神態十分的平和:“師弟,何必急於一時呢?我們還要在這裡等些時日,若沒有這些東西,這荒郊野嶺,你哪有椅子坐,哪有東西吃呢?聽我的,別急著取他們性命。”
他儼然一副慈悲相,若他身下坐的不是藤精椅子的話。
“師兄!”
那師弟年歲不比他大,人也急躁:“岐山結界乃是惠山元君所鑄,師兄,我們就是到了岐山腳下,只怕也進不去啊。”
“我不是告訴過你麼?”
那老道閉目打坐,語氣悠悠:“如今四海妖禍不斷,東炎國號稱四海之最,如今亦被妖禍攪亂朝綱,其他諸國也是妖孽頻出,東邊鬧蟲災,南邊鬧水患,這個天下已經亂了,但這卻並不是那些妖孽的本事,妖孽是禍世的刀,而握著這刀的,是天衣人,他們捲土重來了,咱們來的路上你不是也聽說了嗎?如今這些妖孽的聲勢越來越大,他們說,是天衣神族賜予他們的力量。”
“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?”
那師弟說道。
老道睜眼:“當然有關係,我本就沒打算進岐山結界,都說岐山妖患之重,連上界都為此頭疼,所以才派下惠山元君,要我說,不管什麼天衣人不天衣人的,上界絕不會坐視不理,惠山元君如今還沒能一舉清除妖禍,我們這些肉體凡胎去了岐山之中,不就是送死麼?可師弟啊,我們卻不能不來,你我山門弱小,若能在岐山之役中留得一筆,山門一旦揚名,屆時自然香火鼎盛,弟子云集。”
“我明白了!到底還是師兄您有遠慮,”那師弟終於恍然大悟,他一拍巴掌,目光在這些匍匐在地上的精怪之間來回,他笑,“惠山元君在岐山降妖,而我們卻在岐山腳下為元君護法,待元君清除山中妖禍歸位上界,這些蠢物,便都是你我的功名,將來,何愁不能壯大山門?”
阿姮總算聽明白了,她放眼望去,粗略一算,匍匐在那兩個道士腳下的精怪竟有盡百之數,這二道是想在這岐山腳下用這些根本沒有內丹,不能算是大妖的弱小精怪的性命來蹭一把為惠山元君護法的功名。
反正無論是妖還是精怪,死後都是原形,剝除內丹的妖和精怪根本看不出什麼區別。
“臭道士……”
阿姮忽然聽到身邊小山咬牙切齒的聲音。
她看向小山,只見小山閉起一隻眼睛,彈弓中石子飛出,瞬息正中那身披黃氅衣的師弟的眼睛,那師弟頓時痛叫:“哎喲!誰?!”
阿姮看小山的手仍然紅腫生瘡,但他的動作卻十分靈巧輕快,他手裡攥著石子,一顆顆從彈弓中彈出去,又正中那老道的嘴。
“看我不打爛你的臭嘴!”
小山說著,又是一發彈弓,那師弟兩隻眼睛都被打中,幾乎不能視物,他掏出來一把劍,氣急敗壞地結印:“無恥賊子!還不現身!”
阿姮立即抓起小山的後領,化作紅霧,輕飄飄地穿梭在一片連天的衰草之中,那老道吐出嘴裡的石子,卻發現石子連著兩顆門牙,帶著血掉在了地上,他的臉色一沉。
“噗……”小山沒憋住笑。
那老道的師弟劍刃即出,鑽入叢中,所過之處,草葉若斷絮一般,阿姮卻帶著小山悄無聲息地落去他們身後的樹上。
那個長著鹿角的精怪抬起頭,看見了樹上的他們,小山對他做了一個“噓”的手勢,然後又閉起一隻眼,飛快瞄準,彈弓射出,石子正中那劍刃,“咣”的一聲,石子粉碎,那劍刃卻驟然轉向上方,朝他們而來。
小山嚇了一跳,阿姮卻抓著他的領子,動也不動。
小山看到她身上漫出紅霧,那霧氣幽幽浮浮,劍刃凝滯了,紅霧很快充盈這片林子,那老道沉聲說道:“是妖氣!”
那師弟聽了,卻是精神一振:“如此正好,師兄,咱們這份功名裡好歹有個貨真價實的妖了!”
他話音落,卻聽見一陣女子的,清脆的笑聲。
那笑聲很輕,卻令人嵴骨發寒。
那老道到底是比他那個師弟要見識廣博的,他神情變得十分嚴肅:“只怕這妖…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,快,師弟,擺陣!”
下一刻,老道手中的符咒飛向樹蔭之中。
阿姮發間的萬木春化為金電,頓時融入她掌心的紅雲烈焰之中,烈焰浮出,符咒頓時焚燒成灰,閃爍著縷縷金電的紅霧越來越濃,幾乎令人不能視物,那一對師兄弟此時結陣已來不及,他們的手腳被紅霧所縛,根本無法動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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