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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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你們這樣的廢物,也好意思借惠山元君的神威討功名?”
阿姮輕蔑地笑。
“妖孽!你既知惠山元君如今就在岐山之中,還敢如此放肆?”那師弟放聲怒吼。
“惠山元君才不會管你們這種壞蛋!”
小山在樹上氣沖沖地喊道:“你們虐待精怪,還要殺了他們,你們根本不配修行,你們那該死的山門就該馬上塌掉!”
阿姮手指一勾,紅霧中,那些精怪們脖子上的鐵環齊齊斷裂,他們忽然得了自由,起先還沒反應過來,好一會兒,才一個個化出原形,四散奔逃。
那長著鹿角的少年也化成了一隻鹿,他跑出幾步,又停下來,然後回頭衝向那兩名道士,鹿腿狠踢那師弟下巴,又一腿掃到那老道臉上。
兩道頓時鼻青臉腫。
小山哈哈大笑,對那鹿精喊道:“快跑吧!千萬不要讓壞蛋再抓住你們!”
那鹿精跑向山林深處,發出清澈歡快的鹿鳴,像在應和他。
小山忽然戳了戳阿姮的肩膀,阿姮瞥他,小山有點不好意思,扭捏了一下,說:“阿姮姐姐,你……能不能閉一下眼睛?”
“你幹嘛?”
阿姮覺得好莫名其妙。
“你閉一下嘛。”
小山說。
阿姮覺得他好煩,但還是閉起了眼睛,沒一會兒,她聽到一陣衣料摩擦,緊接著,是一陣水流聲。
“你幹什麼!”
底下,兩道齊齊發出驚疑的怒吼。
“知足吧,你小山爺爺這可是童子尿,專治嘴臭心毒,”小山將褲子一把提起來,“不過我看你們兩個已經病入膏肓,神仙難救咯!”
阿姮總算明白他幹了什麼,睜開眼,似笑非笑:“小崽子,這種侮辱把戲,你很會啊。”
說著,她抓起小山的領子,一躍而下。
“無恥妖孽!道法在天,昭昭天理絕對不會放過你這等無恥妖孽!”
那老道沉聲,正氣凜然。
“老頭,到底誰才是真無齒啊?”
小山卻指了指自己的門牙。
無齒,也無恥,一語雙關,缺牙的老道臉色鐵青,皮肉顫動,卻驟然對上那少女陰冷的雙眸。
那種深邃而冰冷的殺意裹附住他滿身筋骨。
老道聽到師弟驚恐地求饒:“貧道,貧道願獻上所有妖丹,懇請二位放過我們……我師兄弟二人一定改過,從此潛心修行,再不踏出山門一步了!”
“妖丹啊。”
阿姮手指一勾,二道腰間的葫蘆開了口,妖丹浮出來,左右不過五粒,上面濁氣浮動,竟全都是惡妖之丹,她笑了一聲,“我還以為有多少呢,你們就這點手段,也敢到岐山求惠山元君的功名。”
那師弟忙道:“不,不止我們師兄弟啊,還有很多很多玄友,他們不也是衝著這份濟世功名來的嗎?他們想得,我們自然也想得啊!”
“胡說!”
小山說道:“真正以九儀娘娘的道法為唸的修行之人是絕對不會傷害無辜的!你們懷著一顆功利的心來,便想當然地認為別人也和你們一樣是為功利而來,你們心思濁臭,真功利假濟世,就見不得別人真有一顆濟世之心?”
“惠山元君是神仙,神仙救世,法力無邊,而人力終不及神力,惠山元君未必真需要我們這些人,你這黃口小兒,豈知濟世之心人人可有,可有時,卻非人力所能及,我們做什麼了?至多不過是趁一個天機,取一分地利,造一出人和,為撐起山門,廣佈道法而已。”
“你這老頭說話繞什麼彎子?”小山煩死他那副故弄玄虛的口吻,“我娘說,神仙都是人變的,是先有人,再有神,所以,是先有人力,再有神力,神仙都沒有說過人不如神的話,你明明是人,卻沒有人的骨氣,你這種傢伙到底在什麼破山門悟的什麼破道!”
“你們人類的語言總是千變萬化,老頭你說的話聽起來好像真有自己正當的理由,但細細想來,全是狗屁,”阿姮可不如小山那樣有耐心地跟他們辯,“我問你,你到底泡沒泡過鹿角酒?”
那老道還沒說話,那師弟先喊道:“沒有!我們山門所處之地精怪並不多見,我是想泡來著,這不才抓著一隻嗎?”
阿姮實在厭惡這兩個傢伙,他們身為修行之人,身上的清氣卻不多,可見修行並不怎麼正派,她在清濁二氣所構成的道法之外,即便將這兩個人殺了,也沒有人能看得出她身上到底有沒有命債,但她卻忽然想起程淨竹。
萬木春什麼動靜也沒有,但阿姮無法判斷它究竟是不是在等她做選擇,然後,萬木春再做它的選擇。
阿姮抬眸,再看向那幾枚妖丹,那些妖丹,確實是裹滿濁氣的惡妖之丹。
小山毫無所覺,轉過臉來問阿姮:“姐姐,如果放了他們,他們往後要是再欺負精怪怎麼辦?”
阿姮繞過他,雙掌紅雲烈焰如簇,金電閃爍其芒,鋒利非常,那師弟瞪起雙眼,想要掙扎,卻始終被紅霧束縛,不能動彈,他發出倉惶驚叫:“不!別殺我!”
阿姮灌注全力,雙掌打出,紅雲烈焰頓時擊中兩道丹田,丹田之中頓時有什麼應聲而碎,兩道也因為這巨大的慣性,強烈的罡風而身體飛出去。
阿姮與小山齊齊抬手,望向被紅雲金焰送去天邊的兩道的影子,小山張大嘴巴:“哇……飛那麼高,那麼遠,只怕回那破山門都夠了吧?”
阿姮望著天邊,慢悠悠道:“不知道,忘了問他們山門在哪兒了。”
也許方向錯了。
另一邊,積玉和霖娘才燒起來一堆火,霖娘不經意一抬頭,只見天邊紅色的流光飛快掠過,她連忙推了一把積玉:“哇!流星!”
積玉抬起頭,果然見兩點紅光在天邊閃爍一下,他奇怪道:“怎麼是紅色的……”
霖娘才不管那些,她閉起眼睛:“快許願!神仙會聽見的!”
積玉連忙併攏雙手。
程淨竹坐在樹下,抬眸看向那兩縷飛快消散的紅光,隨後轉過臉,看向阿姮方才離開的方向。
“姐姐,我方才好像聽見他們肚子裡有什麼碎了,像我摔碎我娘花瓶的那種聲音。”小山將穿了幾條魚的樹枝拿回來,跟在阿姮身邊。
“那個啊,是識海破碎的聲音。”
阿姮漫不經心。
“什麼是識海?”
“你不知道嗎?修行之人都有識海,識海有的時候在腦子裡,有的時候呢,在丹田裡,他們兩個恰好都在丹田裡,識海破碎,便再也不能修行了。”
阿姮說道。
小山明白了,點點頭:“這樣啊,他們不能修行才好呢!他們歪心思多,根本就不配修行道法。”
小山蹦蹦跳跳的:“姐姐,你知不知道,你剛剛就像女俠一樣!”
阿姮轉過臉,看向他:“女俠是什麼?”
“女俠你也不知道嗎?”小山一邊走,一邊轉著圈兒地打起一套滑稽的拳,“嫉惡如仇,懲惡揚善就是大俠!”
“阿姮姐姐,我其實不喜歡讀書,但是娘身體不好,我原來想用功讀書,將來要是做了大官,就可以給娘請御醫治病,如果不是孃的病,按我自己想的話,我一直想做個大俠,行走江湖,打惡人,幫好人,要是可以這樣過一輩子,肯定很快活!”
阿姮看他手舞足蹈,還搖頭晃腦,一下笑了:“哎,小崽子,你要當一個用彈弓的大俠啊?”
“不可以嗎?”
小山歪著頭望她:“我還沒聽說過用彈弓的大俠,我小山大俠就是第一個用彈弓的大俠!姐姐,我彈弓打得準吧?打鳥,打人,不在話下!我之前住在一個破廟裡,好多大乞丐欺負小乞丐,搶小乞丐們好不容易討來的東西,我用彈弓把他們一個個都打得鼻青臉腫,他們再也不敢欺負人了……還有,青娥姐姐被人牙子弄壞眼睛丟在街上討錢,她討不到,人牙子就打她,我看見了就躲在樹上,用彈弓打人牙子,專打他的眼睛!”
“那你怎麼被他抓住了?”
阿姮說道。
小山撓了撓腦袋,有點不好意思:“我想把青娥姐姐偷出來,被他發現了,我是小孩子啊,打不過他,就被他捉了,但是他每次想把我賣掉,我就裝病,倒在地上吐白沫的那種,人家買主不管是買去做兒子還是做苦力,都不會要有病的,人牙子跟人家磨破嘴皮,說我是裝的也沒人信他,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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