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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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姮穿上鞋子,兩人用積雪滅了火,回到籬笆院裡,程淨竹回到屋中,積玉維持著打坐的姿勢,卻似乎早已睡著了。
此時,也不知是被程淨竹推門的聲音驚動,還是什麼,他眼睛還沒睜開,鼻子嗅了嗅,嘴巴嘟囔了聲:“好餓……”
他被自己肚子咕咕叫的聲音驚醒,一下睜開眼,卻見程淨竹脫下那件黑色的衣袍,正拿出來一件靛藍色的外袍要換。
“小師叔。”
積玉還不是很清醒,他喊了聲,便往窗外望,院子裡的火堆還是昨晚的,早滅了,他皺起眉,“奇怪,我怎麼聞到點烤魚味……”
程淨竹沒理他,換好衣袍,穿戴整齊,便往外面去。
積玉知道這是要走了,他趕緊起身背上金劍,收拾好包袱追出去。
今日似乎也是一個晴天。
風不重,雪不落。
一行人御風半日,終於抵達岐山,幾人還未下去,只撥開雲氣,便見岐山連綿巍峨,直插天際,強烈的金光籠罩著整個岐山,又有云霧茫茫,令人根本沒有辦法看清岐山全貌。
“那應該便是惠山元君的結界了。”
積玉說道。
霖娘從雲端往下望,只見山腳下一片密影如織:“底下似乎有好多人。”
幾人飛快從雲上掠下去,落到山腳下,阿姮凝出身形,聽見嘈雜的人聲,她抬起頭,只見不遠處一群人擠在一起,看他們的打扮,有些僧,有些道,還有些憑穿著看不出來什麼身份的人,但他們身上有清氣,大約也是玄門修士。
阿姮想起之前在林中聽到那兩道所說的話,此時便明白過來,果然正如那兩道所說,不少玄門中人都往這兒來了。
卻不知,他們是來求假功名,還是真濟世。
“惠山元君的結界,別說我們這些人,就是上界的神仙們,只怕也沒幾個破得了吧?”那人堆裡,有人說道。
“我們又不是來破結界的。”
一年約五十來歲的道士站在結界前,他的肉眼根本無法直視那結界之間的金光,他鬍鬚飄飄,聲音沉穩:“惠山元君在山中降妖,我等便在此,是為其護法的,若有個什麼妖魔邪祟前來打結界的主意,便是我等的責任了。”
“無晦子道長說得是啊。”
另一箇中年道士穿著灰撲撲的道袍,頭髮梳得很是隨便:“諸位,咱們安心守在這裡便是了。”
“阿姮……”
霖娘遠遠望著那人群中才說過話的兩名道士,她摸著下巴,“我怎麼覺得那兩個人有點眼熟啊。”
阿姮也覺得眼熟。
“小師叔,若不想辦法進結界中去,我們又要如何問惠山元君關於軍中妖禍的事?”積玉仰望著那片刺目的金光,不由說道。
“我等在此守了多日,也不見什麼妖魔邪祟,他們定然是懼怕惠山元君的威名,不敢來犯!”
“這卻說不一定,如今那幫妖孽得了天衣人相助,自認無法無天,何況,那佔據岐山為禍四方的蛇妖在妖類之中素有名望,保不齊便有什麼妖物前來!”
那堆人嘰嘰喳喳的,說個不停。
小山望著自己手心裡的觸角,觸角微微發亮,他激動地說:“小勤在這裡,小勤就在這裡!”
也許是小山的聲音驚動了那群人,他們並不整齊地轉過頭來,一時間,無數視線落在阿姮他們身上。
“你們是什麼人?”
有個道士喊道。
而那人群之中,霖娘與阿姮都覺得眼熟的兩箇中年道士此時注意到了她們,也立即覺得她們兩個很是眼熟。
“是你們!”
那灰佈道袍的中年道士率先反應過來。
他看向那一身靛藍色衣袍的少年,看清他眉心的戒痕,便更加篤定了,他說:“小友,想不到,你還與這二位姑娘同行啊。”
阿姮此時想起來了,那中年道士,可不就是在萬豔山上要誅殺鬼女營救他的師弟們的那個麼,而他身邊那個……無晦子,她也想起來,似乎當時便聽過這個名字,他似乎便是被嶢雨救過,教嶢雨陣法道術的那個。
“萬豔山一別,還未請教道長法號。”
程淨竹朝他頷首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貧道法號三真!”那中年道士神觀爽邁。
“原來是三真道長。”
程淨竹說道。
說著,他們一行人走了過去,那三真道長立即撥開人群迎上來,他的目光在阿姮與霖娘之間轉了一圈,又看向程淨竹,笑道:“想不到會在這裡再遇見諸位,不知……小友你們因何來此啊?可是與我等一樣,來為惠山元君護法的?”
阿姮明明感覺到這三真道士對她的忌憚,但奇怪的是,他在這眾目睽睽之下,竟然並未透露她與霖孃的身份。
“當然不是了。”
阿姮先開了口,她面帶微笑,抬眸見人群中那無晦子雖看著她,卻也沒有任何舉動,她覺得有意思極了,卻說道:“你們是守結界的,我們……卻是來破結界的。”
此話一出,眾人色變。
“小友,果真如此嗎?”
那三真道長忙問程淨竹。
程淨竹瞥了阿姮一眼,對三真說道:“岐山妖禍人盡皆知,惠山元君費心設下結界,是為人間安寧,我等來此並非是要破結界,但我們身有要事,必須要見惠山元君。”
“你要如何見元君?元君正在降妖,哪裡分得出精力?”
人群中,有人質問。
“劃道口子進去不就行了?”
阿姮雙手抱臂。
“劃道口子?”
有個年輕道士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,他望著阿姮:“姑娘,你當惠山元君的結界是什麼紗帳麼?這結界堅不可摧,豈是你說劃上一道,便能劃上一道的?”
“是嗎?”
阿姮仰頭打量那結界,金光耀耀,氣流湧動,她轉了轉手腕,抬起下頜:“讓讓。”
那幫僧道不明所以,自然沒人挪動,唯有那無晦子悄無聲息地往旁邊挪了數步。
阿姮才不管他們讓不讓的,抬手之際,髮間的木簪融化成金芒,又轉瞬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截焦枝,她掌心往前一推,萬木春驟然飛去,擦著冷風,枝尖刺破結界,那一層結界頓時氣流飛湧,僧道們沒有防備,被摧枯拉朽地掀翻一地。
“那是什麼東西?竟然真的刺穿了惠山元君的結界!”有人驚愕地喊道。
阿姮正欲讓萬木春將那結界劃出一道口子來,卻見那結界金光閃爍,忽然之間,飛沙走石,草木摧折,一道肅冷的女聲伴隨強大的威壓降臨,幾乎要震破眾人耳膜:
“何人膽敢強闖岐山?”
第63章 你在我的夢裡,變成一棵小草……
神降的威壓是巨大的, 眾人無不丹田沉墜,胸肺生疼,阿姮掌心一握,刺穿結界的萬木春頓時化作縷縷金芒, 瞬間回到她的髮間, 她於亂卷的狂風之中仰頭一望, 籠罩岐山的金光結界在一片茫茫雲霧之中凝出一縷影,那影子若流雲霞光所鑄,一副高潔凌厲的眼眉低垂, 俯瞰芸芸。
那便是惠山元君的法相。
“惠山元君……是個女人?”
阿姮見她高髻鬟鳳, 紺帔黃衣, 戴寶珠項圈, 腰間環佩,淡綠披帛與硃紅綬帶齊齊飛揚, 那副容貌一情一態, 英姿無限。
霖娘亦沒有想到,傳聞中的七殺星戰神, 竟然是一個女神仙, 她於風沙中仰望那元君霞光燦燦的法相, 一時目瞪口呆。
“既稱元君, 自然是女人。”
積玉率先回過神來, 說道。
“惠山元君顯靈了!”
那幫僧道的激動之情無以復加,一時間跪成了一片:“拜見元君!”
“元君在上,上清紫霄宮藥王殿弟子程淨竹誠拜元君。”
程淨竹俯首。
那法相高高在上, 與結界相互交融,她的目光倏爾落在底下那身穿靛藍衣袍的少年身上,一霎神情震動, 張口:“你……”
“我等並非存心毀壞結界,還望元君慈悲寬恕,”程淨竹抬首,“如今東炎國軍中混入妖物,其他各國軍中亦有異動,弟子受師兄所託,前來岐山問候元君,敢問元君,您投射人間軍中的神力可有異常?”
那法相低眉,地上僧道們只見一陣白茫茫的煙霧浮過,方才站立在不遠處的那兩男兩女還有一個孩子竟然全都憑空消失了。
無晦子敏銳地抬頭,見那煙霧如縷,很快融入了金光結界之中。
程淨竹先覺身輕,不過抬眸一瞬,他發覺四周漆黑無邊,唯有不遠處那元君法相光明,清氣非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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