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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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應該便是惠山元君法力締結而成的虛無幻境。
“我的神力並無異常。”
那法相開口,頓時褪去霞光,她一身衣飾也因此而更加色彩鮮明,她先回答了他方才的問題,而後闊步而來,裙袂飛揚:“您的神魂在這樣一副身軀裡,一定很難受吧?”
程淨竹並不說話。
惠山元君走近,站定,垂首,低眉:“小神拜見殿下。”
“我早已不在上界,元君不必如此。”
程淨竹道。
惠山元君立即說道:“白澤殿下,這幾百年間,天帝一直在尋找您的下落……”
“元君。”
程淨竹打斷她。
惠山元君一頓,她定定地望著面前這少年:“您對天帝有怨,所以才不願與上界通訊嗎?可當時若有別的辦法,天帝一定不會做那樣的決定,小神身為七殺星,本應身先士卒,而不該讓殿下您小小年紀去承擔那天大的責任,殿下,是小神無能。”
此時,另一邊。
濃烈的冷霧徐徐彌散,阿姮看清眼前的一切,發覺自己竟已經身處一片山林之中,此山林之密,枝葉幾乎參天,而那天幕被耀耀金光所籠罩,山中竟無片雪,草木葳蕤而青黑,積玉懵然的聲音響起:“小師叔呢?”
阿姮立即回頭,只見積玉、霖娘甚至小山都在,卻並無程淨竹的身影,霖娘四下一望,茫然至極:“這便是岐山嗎?難道方才程公子沒有一起進來?”
“不可能。”
阿姮十分篤定,方才那一陣霧氣拂來,他明明還在。
岐山山高林密,幾人四處探看,發現此地毫無人跡,草木肆意瘋長,毫無章法,連一條像樣的小徑都沒有,越是往前走,便越不好走,積玉只得拔出金劍來,時不時地斬開攔路的草木荊棘。
明明有結界在上,雨雪不入,腳下的土卻鬆軟到一腳踏上去,半隻鞋子都要陷在裡面,阿姮沒走幾步路,一雙鞋子便髒得不能看了,她的眼睛此時還能看到顏色,也因此,她更覺察出此山的詭異,明明金光結界光明耀眼,但那樣明亮的光投落於林,卻光影散碎,淡薄至極,更襯四周草木碧綠髮黑,人行其中,視線昏昏。
“不是說岐山妖禍嚴重嗎?怎麼好像什麼動靜也沒有?”
霖娘一邊走,一邊看,心中越發覺得奇怪極了。
積玉手持金劍,一直凝神觀察四方:“正因為什麼動靜都沒有才奇怪,自我們來到這山上,你們可聽見一聲鳥叫,一處蟲鳴?”
霖娘方才還沒注意過這些,此時聽他這麼一說,便凝神聽了聽,果然,什麼都聲音都沒有,這山巍峨至極,草木茂盛至極,也靜謐至極。
死氣沉沉。
阿姮轉過臉,見小山跟在身側,手中捧著那一截小小的觸角,山中光影淡薄,所以那觸角微弱的瑩光便有點顯眼,她看到小山從懷裡摸出來彈弓,嘴唇抿得緊緊的,便悠悠道:“害怕啊?”
小山一下挺起胸膛:“誰怕了?我小山大俠什麼世面沒見過?”
“那你抖什麼?”
“……就,就是總覺得後背有點冷。”
小山說不太清楚,這山裡風很輕,但那麼輕的風擦過他脖頸,他頸子上的汗毛都忍不住豎起來。
阿姮朝他伸手:“拿來。”
小山還沒明白她要他給什麼東西,阿姮的手卻先探了過來,一把拿走他的彈弓,而後在手裡拋了拋,指尖略微一勾,紅雲烈焰乍現,金芒如細絲般在其中閃爍,很快,那焰光蜿蜒纏繞到那彈弓之上。
“霖娘。”
阿姮抬頭。
霖娘正和積玉在前面開路,聽見阿姮的聲音,一下回過頭,只見阿姮朝她勾了勾手,說:“變點冰彈來。”
“哦,”霖娘哪裡知道阿姮又在玩什麼,她也沒功夫問,跟打發小孩似的翻手凝水作冰,掌心一推,數粒冰彈飛向阿姮,“拿去玩兒吧,不夠再問我要啊。”
霖娘化出個冰劍又往前悶頭開路。
阿姮手指一繞,冰彈頓時全都朝小山落去,小山連忙拉起來衣襬接住,抬起頭,見阿姮將彈弓還來,又聽她道:“試試你的彈弓。”
小山愣愣接過彈弓,小心將觸角放回懷裡,再將冰彈都裝到隨身的布袋裡,他捏起來一顆,冰彈的冷刺得他指尖有點疼,他“嘶”了一聲,飛快將冰彈放到彈弓之間,他眯起一隻眼,瞄了瞄四周,卻沒找到任何鳥影,他只好瞄準一片樹葉,手指力道一懈,彈弓散發出縷縷紅焰,而冰彈飛快地彈射出去,擊中那片樹葉的剎那,整棵樹都被撼倒。
小山瞪大雙眼,再看自己的彈弓,明明還是那麼普通的模樣,不過是他隨手找的根樹杈而已,此時卻變得非常勐厲,他眼睛晶亮:“姐姐你剛剛做了什麼?為什麼我的彈弓變得這麼厲害?”
小山的崇拜之情溢於言表。
阿姮雙手抱臂,輕抬下頜:“你那小樹杈子一點都不結實,我給你改造之後,它屬性為火,冰彈又屬水,水火相沖會產生百倍相斥的力,藉此力彈射出去的冰彈自然威力無邊。”
“哇!阿姮姐姐好厲害!”
小山蹦起來:“有火彈弓和冰彈,我就不怕壞妖怪了!”
小山拿著彈弓,捏起來一顆冰彈躍躍欲試,前面霖娘和積玉卻忽然轉過身來,此時,小山方才發現他們兩個臉上,肩頭都沾了髒髒的泥。
小山看了一眼倒在不遠處的大樹,這裡的泥土又松又稀,顯然那粗壯的大樹道下來,濺起來的髒泥不少都飛到他們兩個身上去了,小山一下訕訕的:“對不起……”
霖娘神情幽怨:“你們兩個不要再玩了,有惠山元君在這兒,再有什麼壞妖怪只怕都死絕了,不然我們走了這麼一段路,怎麼什麼都沒遇到呢?”
“既然都死絕了,那為什麼惠山元君還在岐山,不回上界?”
阿姮說道。
“這山上不太對,”積玉舉著金劍開了這麼久的路,胳膊都酸了,他始終保持著警惕,“泥土如此稀鬆軟爛,可草木卻異常茂盛,整個岐山若都是這樣的水土,卻從來不曾有過滑坡之類的險情,那這座山一定有鬼,我聽說,岐山曾被一個大妖霸佔了百年,此地應該是修行福地,既然是福地,那麼這裡的水土便不該如此。”
“大妖?什麼大妖?”
霖娘問道。
卻是此時,連天的草木“梭梭”而動,積玉敏銳地回頭,陰冷的風迎面而來,他凜聲喊道:“大家小心!”
阿姮亦回望背後,他們幾人踏出來的這條蜿蜒小徑兩邊草木晃動,濃暗的陰影之中,一切都那麼的不清晰,她暗紅的雙眸卻從那草木搖動的軌跡中發覺這陣陰風襲來的方向,她瞬間低頭,只見腳邊一尾碧綠的蛇悄然纏繞在她的腳踝,那雙冰冷的蛇目注視著她,蛇信子一吐,尖牙泛著鋒利的冷光,頓時青色的煙霧湧動。
“阿姮!”
霖娘瞪大雙眼,立即奔向她,卻驟然覺得頭腦眩暈,一個趔趄摔倒在阿姮腳邊。
“這煙氣不對勁!”
積玉眼前一花,他立即反應過來,並起雙指迅速將一張藥籙打入自己眉心,隨後他又趕緊連飛出兩張藥籙分別打入小山與霖娘體內,再看阿姮,那碧蛇森白的尖牙正對準她的腳踝,“嘶嘶”的聲音輕響,那雙蛇目卻忽然凝視住倒在近前的霖孃的臉,“嘶嘶”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。
“霖娘。”
碧蛇張口,竟口吐人言:“趙霖娘……”
積玉手中已凝出藥籙,聞言卻忽然一頓,卻是此時,阿姮捏著它的尾巴尖兒將它硬生生拽起來,紅雲烈焰積了滿掌,她鐵了心要烤焦這條小碧蛇,那碧蛇卻傾刻間化為淡青的煙霧撲向阿姮。
阿姮嗅到一種陰冷幽香的味道。
緊接著,她雙目昏花,只聽見一道輕快尖細的聲音:“小姑娘下手如此沒輕重,也該你吃些悶虧……”
阿姮只來得及辨出那是碧蛇的聲音,隨後,她意識消沉,毫無預兆地倒了下去。
“阿姮!”
霖娘混沌的神思被積玉一記藥籙打得清醒許多,見阿姮忽然倒了下來,她立即直起身將她抱住。
“阿姮姐姐!”
小山大叫著跑過去。
積玉連忙過去將藥籙打入阿姮體內,但阿姮卻並沒有什麼反應,積玉心中怪異,又接連用了十幾張藥籙,卻全部都好像石沉大海,霖娘見阿姮閉著眼,仍沒有甦醒的跡象,她著急了:“積玉,你到底行不行啊?阿姮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?”
積玉也急得滿頭大汗:“我怎麼知道?按道理來說,我的藥籙對你有用,對她也應該有用才對,若不是我藥籙的緣故,那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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