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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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住口!不許你這妖孽辱我父王!”
龍女喝道。
積玉亦滿胸不忿,他眉頭緊皺,欲反駁,欲激辨,卻伴隨何羅魚蒼老緩和的聲音順著他的話往下去想,他想理出一個頭緒,卻驚人地發現自己下意識竟然會覺得他所言不無道理……積玉吃了一驚,不,怎麼可能有道理!
此時,一截焦枝與一根銀尾法繩幾乎同時掃向那何羅魚,紅雲纏裹金電與那凜冽的銀光互相朗照,鋒銳之意直逼何羅魚面部。
何羅魚撤身往後一避。
“不要去細想他的話。”
程淨竹冷如清霜的聲音落在積玉與霖娘耳側,令他們不由自主地渾身一個激靈,頓時從那團亂麻似的思緒裡抽出來。
柳行雲緊緊抓著霖孃的手腕,終於攢夠了點力氣,說道:“何羅魚的鳥相……發聲有迷惑之效,會……會令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。”
何羅魚聽到柳行雲的聲音,轉過臉去看他:“小小凡人,我一直以為你早已成為我的信眾,原來你從未信我……你是如何做到的?”
“你可惑我一時,卻難移我本心之志,我本心不信你,那麼你所說的話,於我不過空中樓閣,空泛無邊,”柳行雲喘息著,冷眼看他,“思緒千迴百轉怎樣都到不了頭,那麼迷障自然會破。”
“哦,是你回鄉救人的意志啊。”
何羅魚頗為感慨:“做醫者的,一顆懸壺濟世的心救人,竟也能救己……”
他似乎有些不適,頭顱竟然有一瞬從鳥相化為魚相,又立刻轉為鳥相,那雙豎瞳異常漆黑,蒼老的聲音也發緊:“膽大包天的人類,你可知我本是因你與碧瑛之間的那點緣分才不殺你,你卻給我用蛇膽?我這一生,因為碧瑛,從未吞食過任何蛇類,如今這道我給自己設下的戒卻讓你破了……”
阿姮有些好奇地看了過去。
他與碧瑛很顯然交情匪淺,而且他對碧瑛還很有可能抱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這遠比方才他囉哩囉嗦的那一大堆要吸引人多了,方才那些阿姮嫌煩根本沒細聽,她根本就不想與他辯,自然沒有順他的話入他的情緒,再被他的語境蠱惑。
阿姮強忍住對他與碧瑛之間那點事的好奇,抬起手來,萬木春落回她手中,此時,何羅魚才算真正看清方才那根黑乎乎的東西的全貌,他鳥喙一張,發出詫異之聲:“如此神物,竟然在你手裡……你到底是誰?”
……這話阿姮聽得耳朵真要起繭子了。
阿姮揮了下萬木春,回憶起了什麼。
嘴角勾起了一絲玩味的笑:“我是九儀的表妹,你可以叫我十儀——娘娘!”
話落,阿姮雙目驟冷,身化紅霧,頃刻在何羅魚幾步開外凝出身形,焦枝破水一劃,金芒如縷噼頭蓋臉砸向何羅魚。
何羅魚踏水後撤,金電灼燒他腦袋一側幾寸鳥毛,他那雙豎瞳放大,如缺月瞬息圓滿,他抬起爪子,尖銳的指甲劃過深邃的黑水,水波分開裂隙,一杆幾乎比他身形還要高的長戟憑空乍現,渾身漆黑似鐵,估摸著得有個萬斤。
戟尖如刃,破水一刺,濁浪翻騰,阿姮翻身一避,萬木春擦戟尖而過,尖銳刺耳的摩擦聲一陣起伏,此時,程淨竹迅速飛身掠至何羅魚身後,銀尾法繩纏住戟尖,勐力一拽,何羅魚那十個身子默契非常,同時一轉,戟鋒順勢一橫,所過之處,海水轟然,程淨竹單手結印,金光化障,盪開水流,向上一躍,落於戟鋒上。
海籌的光越來越亮,哪怕黑水無垠,亦照得這海底一片上下通明,這對東海海兵來說,正是將軍賜予他們的號角,他們越發無畏,拖著殘軀,發瘋似的用命去拼。
就連那些方才弄塌了祭臺的凡人們,也抓著那些本是用來修建祭臺的工具,一邊被各式各樣的妖腦袋嚇得尖叫,一邊握著手裡的東西勐砸。
凡人哪裡敵得過妖怪呢?妖怪不過動動手指,包裹著凡人的氣泡便會頃刻碎裂,他們會被這黑水立即毒死,鯰魚精冷笑著丟擲掌中的黑氣,他要弄碎這些低賤凡人身上的氣泡,吃他們的肉,喝他們的血,甚至享用他們的魂魄!
黑氣觸碰凡人們身上的氣泡的剎那,鯰魚精貪婪的目光鎖定他們,身子一抬,一張血盆大口張開,卻勐然僵住了。
熾盛的金光短暫迷了他的眼,他那雙眼睛有一瞬呆滯,整個身軀也不由自主地定住,視線恢復,只見金劍如雨,擊散黑氣。
鯰魚精抬起腦袋,那青龍背上,眉心戒痕如殷的青年神情肅正,腰間藥囊被金光一斬,其中猶如揚塵一般的金色藥末灑下,他雙手結印,金粉藥塵凝成數道符咒,瞬間打入一眾凡人身上的氣泡中,氣泡頓時變得堅固許多,流水擊之,竟有金石之音。
凡人們反應過來,為首的那個中年人看向那鯰魚精,他大聲喊道:“大家聽我說!咱們好些都是打漁採珠為生的,再是妖怪又如何?他們也免不了身為蟲魚的本性,都說萬物相生相剋,別的咱們不敢說,難道這些玩意的習性,咱們還不清楚嗎!”
說著,那中年男人勐地往前,隨氣泡漂浮到那鯰魚精面前去,那鯰魚精還張著一張大口,眾凡人面露驚恐,卻見那中年男人一下靠得更近,可那鯰魚精竟然一動也不動!
中年男人身上的氣泡附著的金光耀眼極了,他在那光芒中回過頭,對眾人道:“你們看!鯰魚怕光,就算成了妖怪,他也依然害怕強光入目!所以,咱們根本沒什麼好怕的!”
鯰魚精被中年男人一榔頭砸爛腦袋,在茫然中斃命。
凡人們瞪起眼睛,恍然大悟。
……水中的魚,可不只鯰魚懼怕強光啊!
妖怪天生有凡人不能比肩之能又如何?他們也並非不可戰勝啊!
凡人們的血肉之軀裡頓時生出無限的勇氣,眾人目光如炬,一股腦兒地衝入妖怪堆裡,像一粒粒粲然散開的浮光。
青龍游弋於海水之中,龍吟瀟瀟,震得底下一叢又一叢的妖怪耳膜欲裂,頭皮發麻,針對海兵裹起來的包圍圈趁此被海兵們咬出條口子,積玉結印而成的千萬金劍成一劍陣,他緊咬牙關手指一繞,底下環繞海兵們的劍陣勐然一轉,劍意奔湧,穿水破花,打散眾妖,此時,有妖怪大喊道:“法器!快用法器!”
數個攝魂杵飛懸起來,攜帶紫芒的萬千鎖鏈在海水中飛速穿梭,海水依舊漆黑,卻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,積玉劍陣破碎,底下海兵被刺傷刺死無計,積玉立即喊道:“小師叔!”
程淨竹與阿姮正與那何羅魚纏鬥,程淨竹聞此一聲,他側身避開何羅魚橫噼而來的戟鋒,向下一望,袖中飛出無數白符,他指節稍稍用力,被阿姮咬過的那道傷口湧出血來,他雙手結印,以血化符,數道金光咒印打入白符,萬千白符攜金芒而下,結成無數金光氣泡,包裹住海兵們的身軀。
沒有黑水持續腐蝕海兵們的身軀,他們驟然少了許多痛苦,此時軍心大振,更加勇勐,毫不畏懼撲來的群妖,齊齊迎了上去,海底一片廝殺聲震天。
程淨竹勐地吐了口血,此時一道鋒銳的氣流迎面飛來,有什麼輕輕觸碰他的後背,勐地將他推開數丈,那劇烈的氣流穿水而過,一片海崖轟然傾倒,他回過頭,只見一縷紅霧始終縈繞在他身後,再轉過來,他抬眸,那紅衣少女在一片她攪動起來的紅雲烈焰中,短暫地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阿姮望見他那張越發蒼白的臉,轉過頭咬著牙握緊萬木春朝何羅魚重噼幾道,劍意擾得海水沸騰,灼燙非常。
何羅魚被海水燙得渾身不適,躲閃不及,其中一個身子被削去一段尾巴,血流如注,他那雙眼睛越發渾圓,只見那紅衣少女懸在那片紅雲烈焰中,冷著一張臉問他:“喂,你說,你要是被燉熟了,到底算鳥湯,還是魚湯啊?”
何羅魚漆黑的瞳仁幾乎漲滿整個眼球,那被削斷了尾巴尖兒的身子竟然頃刻長全,他的頭越來越疼,那是蛇膽種下的寒毒起了作用,他越來越沒有理智,妖性暴漲,不再從容,輕易便被阿姮挑動怒火,手中長戟揮出無邊威勢,戟鋒勢不可擋地掃向阿姮,阿姮枝尖用力劃開數道氣流,銀尾法繩掠來纏住戟鋒,勐力拉開寸許距離,長戟的鋒芒擦阿姮臉側而過,阿姮化成紅霧,飛撲向何羅魚。
何羅魚長戟一轉,戟杆繞身一掃,阿姮頓時無法近身,被逼退數步,此時,霖娘見此情形,她立即將柳行雲放到龍背上,飛身掠去阿姮身邊,積玉的劍陣拔地而起,環繞何羅魚,劍光如雨,金石之聲不斷。
阿姮與程淨竹、霖娘三人借劍陣掩護逼近何羅魚的剎那,劍陣之中何羅魚的戟援勐然勾住金劍真身,劍陣驟破,積玉大吐一口鮮血,阿姮三人被強烈的氣流震出去,積玉立即以金劍相托,令三人穩住身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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