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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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少女問道。
“他是凡人,不能去。”少年說。
“為什麼要這樣呢?”少女好似不解,“一個人一點也不好玩,就算是在月亮上,也不好玩。”
“這只是一個故事。”
少年的聲音沙啞極了,好像隨時聲息都要消失:“其實嫦娥並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群住在月亮上的仙子,也稱姮娥。”
“仙子?很美的仙子嗎?”少女問他。
少年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怎麼了,沒有聲音,少女有些害怕地喊他:“你怎麼了?”
那少年聲息亂了一瞬,像是強撐著清醒了一點,說:“我不知道,我沒有去過廣寒宮,但,應該是吧。”
少女“哦”了一聲,沒一會兒又說:“我也想去月亮上做仙子,做姮娥。”
那少年很久都不應,她又連聲喊他,他似乎很痛苦,幾乎是強弩之末,他的聲音變得很輕:“你喜歡亮晶晶的珠子嗎?”
“喜歡!”
她說。
“那,我送你一顆。”
少年對她說道:“你拿著它,然後從這裡出去,我……”
他喘息了片刻,才又啞著聲音道:
“我答應你,將來有一日,我帶你去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“說好了?”
“說好了。”
第29章 面無表情地吻上她的唇角。……
濃厚的黑雲如墨入水一般不斷地鋪開, 漫卷,照雪坡上一片瞑晦,凜冽的風刺得那白鬍子老道幾乎快睜不開眼。
沒有修為持身的衛兵們全都成了木頭樁子,被黑氣吞噬其中, 白鬍子老道也有一瞬彷彿看到了自己那已經離世好幾十年的老孃, 忽聽得一陣梵音, 竟是那淨空、靈明師兄弟在唸著佛門的法咒,只聽淨空和尚道:“這東西可以引誘放大人的慾望,諸位所見, 皆為幻像, 千萬凝神, 不要壞了陣法!”
他施加術法, 聲音便似洪鐘一般,激盪在一眾僧道耳邊。
眾人不由精神一振, 勐然清醒了些, 卻又莫名聽見一陣女子的嬌笑聲,他們方才清明一些的視線又轉而模煳許多, 在一片黑雲籠罩中, 恍惚竟見衣衫各色的姝麗, 她們個個弱態生嬌, 足翹細筍, 款步而來,一聲聲地笑著,手中搖晃繡帕, 頃刻濃郁的花香盈滿他們的口鼻。
淨空和尚也聽見那樣的笑聲,他眉心微動,忽然冰涼柔滑的觸感漾開來, 淨空和尚勐然睜眼,那根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揉念著他眉心的川字,他一眼看清那纖細的手腕上剔透潤澤的玉鐲。
那玉鐲顏色清透,映襯著她細膩潔澤的皮膚,她的手指緩緩從他的眉頭滑下去,到他鼻尖,淨空和尚聽見她的笑聲:“法師,你看看我吧……”
她的聲音太過婉轉,似嗔似嬌。
淨空和尚忽然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置身一處樓閣中,鼻尖的觸感消失,那截玉臂環住他的腰身,指尖摩挲他的衣襟,她冰冷的聲息就在他身後,而淨空和尚眼前只見搖搖晃晃的珠簾,折射著曖昧的碎光。
珠簾後,有一道輕紗屏風,屏風上各色男女衣衫不整,旖旎無邊,淨空和尚一瞬瞳孔緊縮,他一下轉過臉去,卻又見到壁上掛畫,畫中野草蔓蔓,男歡女樂,他勐然緊閉雙目,結印成陣的手勢紋絲未動。
他耳後傳來那甜膩的笑聲,瞬間激起他頸後一片雞皮疙瘩:“法師,何必嚮往什麼西方極樂世界?明明,人間極樂就在眼前啊。”
算準了他在陣中不敢妄動,女子柔軟的軀體攀附他的後背,她攬著他的腰身,撫摸他的衣襟,冰冷卻柔膩的臉頰忽然貼在他耳畔:“法師。”
淨空和尚無聲默唸法咒,額頭豆大的汗珠滴下,這一瞬,又是那根柔滑的手指輕輕擦去他的汗珠,她輕聲笑:“法師……你是人,是個男人,天底下那麼多的僧人都想登極樂,可極樂之地卻並非人人都去得,人生苦短,良宵更短,法師不如與我歡樂……”
他不睜眼,卻也因此而無比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觸碰,她像一條蛇,柔軟而蜿蜒地纏繞在他的身上,越纏越緊,濃郁的花香隨著她的耳語襲來:“你真的不想看看我嗎?”
她的手落在他胸口:“你的心跳得這樣快,你想,對不對?”
她一聲聲喚“法師”,柔軟的誘哄。
淨空渾身熱汗如雨,他被那馥郁而神秘的花香緊緊包裹,胸膛起伏,劇烈地唿吸,忽然,他感受到那嬌聲輕哼,隨後他被鬆開,但不知什麼輕薄的東西被丟落在他的頭上,輕輕地覆蓋下來,更濃的花香頃刻奪去他的唿吸。
淨空念法咒的唇忽然一顫,他恍恍惚惚,神搖意奪,嗅聞著那撩人的花香,他一瞬睜開眼睛,蓋在他頭上的原來是一件紗衣,淡薄的紗使他視線朦朧,他看到面前站立的女子,嬌波流慧,肌映流霞。
赫然正是璇紅。
璇紅輕聲笑起來。
淨空看見她身後珠簾搖晃,彷彿那屏風上男男女女的影子也跟著晃,璇紅的笑聲陡然張狂起來: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淨空忽然瞳孔一縮,周身經脈頃刻炸開,如縷的黑氣鑽透他的身體,他臉頰肌肉顫顫巍巍,勐地大吐一口血,整個人倒下去。
陣法立即缺了一角,金光暗淡,那靈明小和尚撥開黑氣見到師兄躺在地上,渾身血洞,雙目大睜著,一動不動,他失聲喊道:“師兄!”
數個道士也接二連三地倒下去,死不瞑目。
“撐住!都撐住!”
那白鬍子老道跨步站住兩個陣角,大喊道。
靈明小和尚抿緊嘴唇,眼中含淚,雙腳在地上掃了一圈,擺開馬步,一人擔負起自己與師兄的陣角。
天地渾濁,風中都是馥郁的花香。
阿姮站在程淨竹的幻境裡,也嗅到這股花香,她從如此深邃的黑裡聽到幾聲嬌笑,但僅僅只是一瞬,阿姮就聽見她們的聲音陡然變得驚慌,阿姮抬起頭,只見若縷金芒劃破漆黑,重擊幾道纖細的身影,她們重重地摔出來,驚懼地四散奔逃。
那似乎是晴芸身邊的幾個鬼女,阿姮認得她們的五官。
周遭變得很安靜,阿姮沒有再聽到任何聲音,她想了想,還是朝方才那道金芒閃爍的方向走去。
越往黑暗中去,阿姮越感受到那種深邃的冷意,溼冷的風拂面,牽動她耳邊的淺發,但她卻發現自己根本辨不清這風來的方向。
忽然,她聽見水滴聲,像是那種順著嶙峋的山壁蜿蜒往下,凝在尖端,又緩緩滴落的聲音。
她覺得腳下也變得不太平整,像凹凸的山石,可她低頭,她只看到自己腳上的一雙繡鞋,腳下踩著濃烈的黑。
她無端覺得這裡逼仄極了,陰暗又潮溼。
像極了巍峨山中狹小的縫隙,她整個人都被包裹在堅硬的山石裡面,沒有一點光亮。
阿姮抬手,紅雲如簇,點綴指尖。
她手中幽微的紅焰,隱約照亮了前面,但她看不到什麼山壁,什麼縫隙,只見一人靜坐在那片濃郁的黑裡。
那個黑衣少年,水青的寶珠壓在他潔白的衣襟前,他銀灰色的發像絲緞一般,白玉蓮花冠瑩潤潔澤,漆黑的衣袖隨風微動。
阿姮一步一步走近他,最終停在他面前,他似乎毫無所覺,始終閉著眼睛,阿姮俯身看他,指尖的紅焰映照他濃密的眼睫。
風中都是濃郁的花香,阿姮蹲在他面前,這張臉她其實看過很多次,但不知為什麼,花香越是充斥她的鼻息,她的目光便越是緊緊流連在他的五官。
他像一尊潔淨的神像,令人不敢褻玩。
可阿姮盯著他的眉與眼,鼻與唇,他的皮膚蒼白,卻有人類的血色,細膩得像他有時會佩戴的玉,他的鼻樑很高,像清峻的山巒,阿姮摸摸自己的鼻子,一點也沒有他的高,她眼睫眨動一下,很快又將目光落在他的唇。
花香越來越濃,包裹她的唿吸,阿姮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,周遭靜悄悄的,只有水滴聲,她的指尖將要觸碰他嘴唇的剎那,他眼睫輕動,驀地睜眼。
阿姮陡然對上他冰冷的目光,不知為什麼,他似乎在見到她的剎那,神光微微凝滯了一瞬,但僅僅只是一瞬,他目光猶如寒刺一樣釘在她身上。
“小神仙?”
花香彷彿浸透阿姮的腦海,她近乎沉迷地凝視他的臉,她忍不住靠近他,她望著他眉心的硃砂紅痣,嗅聞到他身上有別於花香的幽冷香味。
有點微苦的藥味,又有一種涼沁沁的香,那種餘味在她鼻息間勾勾纏纏,他始終垂眸冷冷睨她,周身淡色的氣流微微湧動,彷彿蟄伏的箭矢,若她敢輕舉妄動,定會使她萬箭穿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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