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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危險的殺意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擒著她脆弱白皙的頸項,可阿姮卻彷彿醉在那股神秘的花香裡,她凝視著他蒼白的,漂亮的喉結,她不知道為什麼,竟然覺得渴,她貪婪地從醉人的花香中尋找他身上的一絲冷香,她暗紅的雙眸緊緊盯著他的喉結,那渴意逼著她更靠近他,她想要咬破他單薄的皮膚,吮舐他的血液。
她微微張口,舌尖微動,迫不及待地撲向他的頸項,她的唇即將觸碰到他喉結的剎那,她忽然被一隻手攥住下頜。
他的力道很大,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分縷鼓起,指節收緊,阿姮覺得下頜很痛,她擰起眉頭:“小神仙,你捏痛我了。”
程淨竹垂眸睨她,手中力道卻沒有鬆懈,濃烈的花香刺激著他的鼻息,他的掌心燥熱非常,那種滾燙的溫度緊貼著阿姮的皮膚。
阿姮唿吸一緊,她有些不耐地抓住他的手腕,卻碰到他腕骨上的霞珠,珠串輕輕晃動輕響,程淨竹的手忽然鬆懈,滾燙的溫度不再,阿姮竟然莫名的流連,她下意識地追著他的手往前,卻被他手指抵住嘴唇。
阿姮抬起眼簾看他,少年那雙眼睛依舊那麼冰冷,可他的指腹卻用力抵開她柔軟的唇縫。
阿姮一愣,神色歡欣。
他又願意給她血了嗎?
阿姮開心地將齒尖抵住他的指腹,齒關用力的剎那,他的手卻忽然用力,迫使阿姮跌入他懷中,他低下頭,面無表情地吻上她的唇角。
這一瞬,阿姮的齒尖刺破他的指腹,芳香的血氣盈滿唇舌。
第30章 “小神仙,你弄疼我了!”……
天昏地暗, 陰冷的,潮溼的風從四面八方來,無盡的靜謐,無盡的黑暗中, 一點暗紅的焰光閃爍在紅衣少女蒼白的指尖, 那光影與黑衣少年身上淡淡湧動的氣流交織, 點點金芒勾纏著紅雲烈焰。
阿姮微微瞪大眼睛,看清少年略微低垂眼簾,那雙眸子黑沉沉的, 像黑水河的水, 透不進一點光, 深邃又幽暗, 阿姮本能地要往後一縮,但他扣住她下頜的指節卻敏銳地施加力道, 嘴唇更是一痛, 她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他咬住了她的下唇。
阿姮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攫住命脈的獵物,她一時間僵住, 手不由地抓住他後頸, 滾燙的溫度透過他的皮肉貼在她的掌心, 阿姮觸控到他因為低頭而突起的一塊頸骨, 她手指顫了一下, 腦海裡不自覺浮現那座昏昧的樓閣,樓中珠簾搖曳,簾後屏風上描繪的男女也跟著生動起來, 她忽然唇焦口燥,忍不住重重吮舐了一口他仍按在她齒關的拇指。
這一瞬,阿姮感覺到他的唿吸亂了一瞬, 隨後嵴背陡然僵硬,連帶著他扣住她下頜的指節也忽然鬆懈。
阿姮趁此機會,一手撐住他胸膛掙開他的剎那,她指尖暗紅的焰光被他胸口無形的氣流壓滅,她指節又痛又麻,不由擰起眉頭:“小神仙,你弄疼我了!”
嘴巴也疼,手指也疼。
程淨竹聞言,似乎有一瞬怔忡,隨後他立即往後退開,阿姮看他頃刻間與她拉開距離,連二人每一片衣角都涇渭分明,淡淡的金芒縈繞周圍,阿姮揉了揉手腕,抬起眼簾,她看過無數次他蒼白而冷漠的臉,也熟悉他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,但此刻,他明顯有一分慌亂,連蒼白的臉都透著一層淡薄的紅。
阿姮一瞬覺得新奇極了,她一手撐在彼此之間的“楚河漢界”上,身體前傾湊近,一根手指輕輕擦過他的衣襟,卻沒敢碰,手掌忽然扣住他後頸,還是那塊微微突起的頸骨,還是那麼滾燙的溫度。
她冰冷的手指貪戀似的,就要順嵴骨往下,程淨竹一瞬站起身,阿姮下意識抓住他後領,卻使得他左邊衣襟被拽開,左邊蒼白的鎖骨若覆雪的山巒一樣起伏連綿至肩頭,冷白的膚色與水青色的寶珠相映,肩臂往下,流暢的肌肉線條很快沒入潔白的,凌亂的衣襟。
阿姮幾乎目不轉睛,忽然一道白符落在她額頭,一時使她的視線變得模煳,她聽到少年似乎忍無可忍地低唸了聲什麼,隨後便是一陣珠飾碰撞發出的清音。
額頭上的白符閃爍瑩光,阿姮逐漸覺得自己鼻息間的花香味道減淡,她晃了晃腦袋,摘下白符,只見那少年一身衣飾整齊,那潔白衣襟彷彿從來嚴整,他那雙眼睛深流緩緩,如昔冷漠,只有面龐仍殘留一點微微的紅。
“小神仙,”阿姮摸著自己的下唇,摸到一點細微的裂口,她幾步走近,目光始終盯住他的眼睛,“你方才為什麼……咬我?”
程淨竹神情微滯,隨即錯開阿姮直勾勾的目光,道:“抱歉。”
“若我猜的不錯,你我嗅到的這股花香,應該是璇紅用沒骨花提煉出的東西,天衣火種在她身上,所以她才能造出如此幻象,人在幻象中會很容易被剝奪意志,而沒骨花香則可以催生,放大人的慾望,幻境與沒骨花香相輔相成,可瞬息毀人心志,使人筋脈盡斷而亡。”
他側過身,抬眼看向幽暗深處。
阿姮聞言,則立即想到那片豔麗鮮紅的花叢,原來那股濃烈到令人頭昏腦脹的花香,是沒骨花香。
“是因為沒骨花香,”阿姮看著他,他唇角沾了些血,那是她從他懷中掙脫時不小心蹭的,“你對我有了血欲,所以才咬我嗎?可惜我不是人類,也不是飛禽走獸化成的妖,我沒有血。”
程淨竹靜默了一瞬,抬眼對上她那雙妖異的,天真的,暗紅的眼睛,他道:“璇紅是用人的血肉作為沒骨花的花肥,而那些被她當作花肥的人中,好色之徒佔多數,所以濃郁的沒骨花香,即是他們深邃的欲壑。”
阿姮不太明白什麼是好色之徒的欲壑,她面露疑惑,正欲說些什麼,卻忽然盯住程淨竹的額頭:“小神仙,你……”
他眉心的紅痣不知為何忽然破開一道裂口,像金色的裂紋,鮮血很快湧出,阿姮見他抬起手背,那血珠滑向鼻樑的剎那,被他指節蹭去。
阿姮的目光緊緊跟隨他沾血的指節,有點難耐地抿了一下嘴巴,正要朝他靠過去,卻忽然發覺腳下不穩,四周不知為何震動起來。
“諸位玄友,快都清醒過來!先破此陣,再滅妖幻!”
這聲音渾厚,宛若洪鐘,伴隨一陣激烈的雷電炸響,穿透重重黑雲迴盪在眾人耳邊,阿姮抬眼便見一道雷電砸入漆黑的濃雲裡來,頃刻,看似無垠的漆黑被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,天地灰濛濛的。
雷電不斷炸響,阿姮神情漸冷,她本能地感受到這道道雷電對她的威脅,卻也不止是對她,她聽到了那些鬼女驚慌的慘叫。
“好個天極觀主!”
璇紅尖刻的嗓音交織在陣陣雷鳴中:“什麼天都貴觀,剝去你那身道士衣裳,你也不過只是婁玄英的走狗!”
從這道裂口的角度,阿姮看不見璇紅,只見原本被雷電擊碎轉淡的黑氣又變得極其濃烈,那些氣流不斷擠壓著,勢不可擋地朝那些身著白袍的天極觀道士去。
強大的氣流破開天極觀弟子圍成的人牆,露出一白鬚老道的身影,他雙腳穩穩紮開馬步,手中持一把金光熠熠的法尺,那法尺所指的上空便是勾纏若漩渦一般的雷電在滋滋作響,顯然,這些雷電都是他用他手中的法尺招來的。
在白袍老道的身後,便是被一道光罩護在其中的岐澤皇帝婁玄英,他沉著臉,繃緊下頜,似乎非常緊張。
黑氣宛若利箭劃破空氣,發出銳鳴,那白袍老道以手中法尺來回抵擋,黑氣不斷與法尺相撞,擦出鏘鏘之聲。
“他手裡是什麼東西?竟然能招來雷電。”阿姮問程淨竹。
她討厭那個東西散發出的氣息。
“應該是天極觀祖師的鎮觀金尺,可驅逐鬼祟,盡誅不詳。”程淨竹亦在看那白袍老道。
“什麼是不詳?”
鬼祟她知道,但不詳是什麼?
程淨竹看了她一眼,阿姮點點頭,明白過來:“哦,是我啊。”
難怪她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將它折斷,踩爛。
那天極觀主似乎小瞧了璇紅身上的黑氣,那濃黑的氣流密如尖針,無孔不入,擦過他衣角直奔那光罩而去,天極觀主回過頭,臉色大變:“不好!快保護陛下!”
天極觀眾弟子忙急奔上去,卻不料光罩頃刻發出碎裂的聲音,黑氣勢如破竹,自四面八方勐然壓向婁玄英。
“父皇!”
婁紫芽在坡上的叢中見到這一幕,她立即大喊一聲,春梁連忙按住她,迫使她躲回嶢雨的陣法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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