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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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孫氏臉色一白,明顯有些慌了:“可若不是邪祟,又能是什麼?這幾日,能請的名醫我們也都請來了,卻也查不出任何病因啊!”
“二爺!”
此時,院門外那奴僕快步奔來,匆匆拜過大夫人二夫人,忙說:“咱們府門外面,又來了一位上清紫霄宮的弟子!”
“什麼?又來一位?”
謝二爺面露驚愕,卻又有些懷疑:“你可聽清楚了?他說他是上清紫霄宮的?”
那奴僕道:“是啊二爺,小的聽得很清楚,他說他是上清紫霄宮藥王殿來的!”
“藥王殿?”
那青年修士聞言,立即問道:“他什麼模樣?”
那奴僕想了想,道:“小的觀那仙長年紀不大,大概十六七歲,奇怪的是,他頭髮卻是銀灰的,眉心跟您一樣有一道硃砂紅的印痕,還有……還有,他胸前有一串水青的寶珠,腰間還有跟像蛇一樣的銀繩!”
“哦還有,他說他姓程。”
“是他!一定是他!”那青年修士面上露出喜色,很快飛奔出去。
門外看熱鬧的人隨著雨勢漸大,都走得差不多了,程淨竹轉過臉不見阿姮,往階下看去,卻見她彎著腰湊在那石獅子面前,正用手掏獅子口中渾圓的石珠,卻怎麼也掏不出來。
“阿姮,你不要玩了,你看你衣裳都溼透了!”
霖娘在簷下喊她。
哪裡只是衣裳,連她的頭髮也被雨水沾溼,水珠順著阿姮的鬢髮蜿蜒而下,她本來覺得那顆石珠明明可以在獅子口中靈活滾動,卻拿不出來,十分有趣,但很快,她失去耐性,掌心收攏的剎那,紅雲微翻,石珠化為齏粉簌簌而落。
“……阿姮!”
霖娘眼珠一瞪,趕忙下去幾步將她拉上階,小聲道:“你別弄壞人東西啊……”
此時,半開的大門被匆匆趕來的奴僕完全推開,阿姮拍乾淨手上的灰粉,抬頭便見門內一道身影飛快奔來。
那人很快停在程淨竹面前,他面露驚喜,俯身拱手:“小師叔!”
阿姮認出他,他正是那個方才在街上與謝家奴僕匆匆路過的上清紫霄宮弟子。
可是,他喊小神仙什麼?
阿姮的目光從他背後的金劍挪到程淨竹的身上。
“積玉。”
程淨竹看著他,問道:“你怎會在彭州?”
那積玉抬起頭來,正要說些什麼,此時謝二爺夫婦與那大夫人孫氏由奴僕撐傘急匆匆地來到門邊,積玉與程淨竹相視一眼,嚥下話去,隨後,他對謝二爺道:“這位是我藥王殿的小師叔。”
那謝二爺一聽,心中一驚,再觀那少年果如奴僕所言,看起來不過是十六七歲的模樣,如此年紀,竟然會是積玉仙長的師叔?
“仙長,”那孫氏率先走上前來對程淨竹施禮,“妾孫氏,乃謝家大房夫人,方才聽積玉仙長說我家中根本沒有邪祟,可小女澹雲又的確昏迷不醒,藥石無用……不知仙長可還有法子救救小女?”
那謝二爺夫婦立即反應過來,兩人匆匆上前見禮,謝二爺忙也對程淨竹拱手道:“是啊仙長,不單單是澹雲,還有小女朝燕,她們都是同天遭遇流火,同時昏迷不醒的,若不是邪祟,又能是什麼呢?”
“大夫人,二夫人,謝二爺,你們不必著急,”積玉早已見識過了他們這兩房明裡暗裡的不對付,他見程淨竹點頭,便對他們三人道,“還請你們趕緊將兩位小姐挪到花廳裡來,若真有個什麼解法,兩位小姐也都能及時得救。”
聽積玉這麼說,那孫氏與謝二爺夫婦相視一眼,默默應下,各自轉身吩咐奴僕去準備了。
積玉本想趁此機會說些什麼,卻見程淨竹身後還有兩位姝麗,她們跟隨程淨竹進得大門來,距離近了一點,積玉後背的金劍忽然開始震動。
積玉神色一凜,摸向劍柄,正是此時,一隻手忽然伸來按住他手背,積玉側過臉,對上程淨竹的目光,他遲疑了一瞬,道:“小師叔,她們……”
“我是好水鬼!”
霖娘抬起手來,極力為自己正名,見阿姮在擰自己衣袂的雨水,她一把拉來阿姮一隻手:“她也是個好妖!”
聞言,積玉,程淨竹都不約而同地看向阿姮。
阿姮慢吞吞地抬起頭,對上積玉那雙懷疑的眼,她一把抽出手,笑著說:“我可沒這麼說過。”
上清紫霄宮從不聞妖色變,見程淨竹收回手,積玉也放下手,他認得出那紫衣水鬼身上有神物,至於那紅衣女子……積玉的目光凝在她溼潤的髮髻間,那裡有一支焦黑的木簪,鮮紅的花瓣沾染雨珠,嬌豔欲滴。
積玉的神情變得很古怪,他張張嘴:“小師叔……”
才喊出口,卻見程淨竹繞過他,謝二爺叮囑過奴僕們,又讓自己的夫人趕緊跟上大嫂孫氏各自去搬挪女兒,回頭見那渾身珠飾的少年走來,便連忙迎上去:“仙長,請隨我來。”
積玉才要跟上去,卻聽一陣輕盈的步履,他轉過臉,正對上那紅衣少女一雙漆黑而明亮的眼睛,她用那樣一雙眼睛打量著他。
潮溼的雨氣裡忽然傳來謝二爺疑惑的聲音:“仙長?”
阿姮聞言望去,只見程淨竹不知何時停下來,隔著朦朧的雨幕,他在傘下投來一眼,那似乎是再平常不過的一眼,隨後轉身,由謝二爺領路,往前面去了。
阿姮實在嗅不到這積玉身上的清氣,她打算等晚上再聞聞看是不是真如霖娘所說,十分好聞。
“不知二位姑娘為何會與我小師叔一道?”
這道聲音落來,阿姮的目光從融融雨霧間那道身影收回,看向面前這青年修士,他褪去了那份方才見到程淨竹時的雀躍,此時正以一種謹慎的目光打量著她,阿姮說不準他的神情到底算是鋒利還是不鋒利,她懶洋洋地道:“自然是你小師叔……求我來的。”
阿姮說話間,視線從他面龐往下,不經意地瞥一眼他胸口,也不管積玉是怎樣一副神情,她步履輕快地往前面去了。
霖娘有點怕這個看起來很有一身正氣的青年修士,她撐著傘飛快追著阿姮去了。
積玉看著她們的背影,眉頭擰起來。
謝家園子太大,大房與二房平日裡又各住東西兩邊,相距甚遠,加之今日有雨,要將澹雲、朝燕二位小姐挪來花廳頗費時間。
謝二爺命人在花廳裡擺好屏風,又讓奴婢上茶來,阿姮方才進門,雨水便順著她鮮紅的裙角滴落,在地面蜿蜒出一片水色。
謝二爺見此,便招來一位婢女奉上薑茶,道:“姑娘淋了雨,快喝一碗薑茶祛祛寒,小女朝燕今歲做了不少衣裳還沒穿過,若姑娘不嫌棄,且隨婢女去換一身吧。”
天還沒有黑,阿姮什麼嗅覺味覺都沒有,她瞥了婢女手中那碗冒著熱氣的薑茶,搖頭:“這東西我就不喝了,衣裳在哪兒?”
謝二爺立即讓婢女領著阿姮去了。
霖娘一直好好地撐傘,不像阿姮在雨裡到處玩兒,她身上沒有什麼水氣,謝二爺便讓婢女招唿她坐下了。
阿姮被婢女領入一間廂房,給她沏茶,請她暫坐,阿姮看了看四周,哪怕只是一間留客用的廂房,這房內裝飾也十分精緻,又是書畫,又是香爐,掀開水晶珠簾,裡面綾羅軟臥,因雨天昏黑,還燃著一盞燈籠。
不多時,去西邊院裡取衣裳的婢女回來了,她們上前來服侍阿姮寬衣,阿姮倒也沒有推拒,由她們幫她換好了衣裳。
一名婢女捧起溼漉漉的衫裙,見裙角有破損,便道:“姑娘,您這衣裳都破了,奴婢拿去扔了吧。”
兩名婢女正給阿姮梳頭,阿姮從銅鏡中看到那婢女捧在手中的衫裙,說:“破了,就一定要扔掉嗎?”
當然不是,只是謝家家業大,主子們新衣常換,從不在這上頭節儉,哪裡在乎這些縫縫補補的事,但婢女什麼也沒多言,只將衣裳整齊疊好。
大夫人孫氏與二夫人王氏命人在花廳屏風後置好了榻,然後一路親自護著女兒從內門裡出來,將她們小心放到榻上。
那大夫人孫氏忙在屏風後道:“仙長,快請吧。”
程淨竹站起身,正要繞去屏風後,卻聽門外一陣步履聲臨近,幾名婢女率先走入花廳裡來,緊接著,一寸雪白的裙角輕擦門檻。
滿庭煙雨融融,青灰暗淡的天光映照那少女紗衣層疊若白雪,露出來裡面一層鮮紅的交領衣襟,隱約閃爍碎金的光澤,伴隨她踏入花廳的步履,她白色衣邊衩縫處隱約露出裡層鮮紅碎金的裙襬,她纖細的腰間繫著雪白的腰帶,長長的紅絲絛垂下來,隨她舉止擺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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