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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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發現執微也真的不是一般的競選人,執微註定是有些特別,每次的一個行為,或者一句話,都會叫布萊恩沉默著懷疑自己,也懷疑這個世界。
布萊恩重複了一下執微剛剛的行為。
“一位競選人,替一隻汙染種,向一個星盜道歉。”他說完,沒忍住扯著嘴角笑了一聲。
執微揚起眉梢,明白他是在琢磨什麼了。她也不慣著布萊恩的刻板印象逆反再習慣,而是瞥了一眼安德烈,示意他方才的說話,可是沒有說得完全。
“是的,還是當著一代貴族的面。”執微補充道,“很有戲劇感,是不是?”
布萊恩低著頭,這回是真的輕輕笑出了聲。
他覺得很荒誕,但有種莫名的搞笑。叫人感慨離奇,又有種神經質似的溫馨,也不知道在燃個什麼勁兒。
外圍的人群見執微不再請人落座了,焦急地發出了喧鬧的聲音。
很多人都盼著像剛剛的那些人一樣,坐在執微的對面,和執微說話。
人們的渴盼那麼明顯,明顯到布萊恩無法裝作看不見的樣子。
他的目光掃了一圈:“人們都很需要您,執微競選人。”
說完,他斂著眼神,目光停留在桌邊的一簇荒草上,看著葉尖在風的吹拂下抖了抖。
在無人征服的奧維隆星盜區,才只是第一次出手,就掀起了這樣的影響。
圍著的人群愈來愈多,人們哪裡還有看競選人熱鬧的置身事外的想法?人們都盯著執微瞧,都等著執微可以和他們說話。
只一招,就攪動了奧維隆的風雲。
就像提出競選唯一神的這個競選綱領,布萊恩想,從最開始,執微就煞費苦心。
“沒有人可以活三千多年,現在,自然沒有人記得唯一神是什麼樣子。”布萊恩突然說。
“人們崇拜的唯一神,是個圖騰縮影,提出競選唯一神,便可以得到人們的情感轉移。”
布萊恩不得不發出深深的感慨:“您的每一步,都是多麼漂亮的計謀啊。”
執微:……哇。
執微被噎了一下。
她是真的不想說,但,她根本沒有什麼漂亮的計謀,她身邊只有一位漂亮的副官。
現在漂亮的副官,還被布萊恩的“漂亮計謀論”忽悠得點著他那漂亮腦殼,一副“你說得對啊”的模樣。
看著傻乎乎瓜兮兮,是傻瓜。
布萊恩總結道:“人們尊重愛戴你。”
“我一向很會感知到愛。”執微也沒法和他聊他前面說的那些,於是乾巴巴地這麼說。
布萊恩目光轉了轉,盯著執微胸前的琺琅玫瑰看了看,又望了望她的簪子,最終,才和執微對視。
“那您會感知到惡意嗎?”他問。
執微立馬說:“會的。”
這倒是真的,她靠著本能識人,一直效果很好。野生動物般的直覺就是在這殘酷社會里生存的基礎!
執微盯著布萊恩灰色的眼睛,像是說心靈雞湯一樣,隨口說:“惡意不難分辨,難的是壞得不徹底,惡得不純粹,惡意裡夾雜著欣賞,崇敬裡醞釀著背叛。這些誰能知道呢。”
帶著灰調的瞳色,都會顯得人有些冷漠。
麥特歐的灰綠色眼睛是這樣,布萊恩的淺灰色眼睛也是這樣。
執微看見,布萊恩的目光頓了一下。
後面的幾天裡,執微又做了幾次這樣的集會。
但是,每次都不做很久,最多一小時,就匆匆結束集會。
她是故意的,就是要在人們最不捨的時候,渴望上臺的情緒達到最頂峰的時候,和大家說好的今天時間就到這裡,然後道別直接離開。
執微都覺得自己很是殘忍!誒,這就是故意叫大家傷心。
哼哼,她計劃不滿足選民的期待,這樣,得不到的就會快快騷動起來!
不患寡而患不均,對她不滿意的人數就會直線飆升。
緊接著,就是粉轉路,路轉黑,她都計劃好了!
就在執微按著她的計劃完美實施的時候,布萊恩找到了紀藍號。
他匆匆忙忙登艦,神色慌張,上來就說:“我遇到了一隻蟲子。”
安德烈盯著他,好像他的腦子被啃出了烤餅的形狀。他嫌棄地開口:“豈有此理,和我們說這個做什麼?你讓我去抓?”
執微才緊張起來的心思,立馬就破成肥皂泡了。她有些想笑,但憋住了。
貪狼沒憋住。
他表情很痛苦:“有時候你可以聽懂一些隱喻,大少爺,那玩意兒難道不是你們貴族的特產嗎?”
執微正色起來:“你繼續說,布萊恩。”
布萊恩絲毫沒受到影響,只是面色有些後怕的慘白。他將那個人的樣子和執微形容了一下。
“是個男人的聲音,他穿著一身黑袍子,遮住了臉,我沒看清他到底長什麼樣子。”
“他是今天上午出現在我的工廠裡的,見我第一面,就叫出了我的名字,說是為了我布萊恩·帕比而來的。”
執微認真地聽著。
稍微有些分神,想了下帕比這個姓。
這個姓不像正常的姓,有些怪里怪氣的可愛,還有一種卡通感。在全息競技場,她第一次看見布萊恩姓帕比之後,她就有這種感覺。
但這只是一瞬間的想法,而後,她又將注意力全部收回,集中在了布萊恩說出來的話語內容上。
布萊恩:“他說他是維諾瓦的人。我想,我和維諾瓦向來沒有糾葛。”
“但執微競選人,和維諾瓦本屆選神主捧的麥特歐競選人,在一公的時候,鬧得不是很愉快。”
“或許,他是為了執微競選人而來的。”布萊恩說。
安德烈焦急地插話:“怎麼是或許呢?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,他沒有和你說清楚嗎?或者,他有沒有說他要做什麼?他在拉攏你?”
他一連串問了好多,像是突突突的豌豆炮。
布萊恩搖搖頭,示意安德烈問的這些,他通通都不知道。
“我只顧著和他周旋,叫他留下。而後我立刻抽身出來,來向執微競選人匯報。”布萊恩說。
“現在,他就在我的工廠辦公室裡。”
“我叫工人都離開了,現在那座礦產初步加工廠裡,只有他一個人。”
布萊恩抬眸,望著執微:“您要去見他嗎?執微競選人?”
執微聽見了維諾瓦,就感覺到這的確是奔著他來的。
她也不拖延,乾脆利落,最重要的是她有戰鬥的底氣,也有自保的手段,有保護身邊人的能力,自然不怕和任何勢力任何人對上。
“出發。”執微立刻回答。
她倒是真的想去看看,維諾瓦是不是來找她的。
還是老樣子,鶉火做遠端協助,執微、安德烈和貪狼三個人,跟著布萊恩去了他的工廠。
艦艇停泊後,人們落地,在即將進入工廠的時候,布萊恩明顯遲疑了一下,還是回頭,對著執微一行人,猶豫著說出了他的擔憂。
“護衛官可以留在外面嗎?”布萊恩為難道,“我看見那個黑衣男人,他隨身攜帶了一款外放式的汙染值探測儀。”
“這種探測儀,我之前見過,一旦周圍有人的汙染值過高,探測儀就會響起警報。很多人用這個東西規避身邊的危險,免得有人汙染值過高,墮落為汙染者。”
布萊恩努力不去看貪狼,但誰都知道,他說的就是此刻站在執微身邊,呈護衛姿態的護衛官貪狼。
“汙染種的汙染值,也很高……那個儀器會響,不利於我們暗中行事。”
貪狼望向執微。執微點點頭,示意他在外側警戒。
執微盯著布萊恩看了看,抬手摸了摸腰間的小瓶子。
能探測身邊人類的汙染值,能探測出來汙染本身嗎?
她還真有些好奇。
跟著布萊恩從小門潛入工廠辦公室後,她和安德烈在布萊恩的指引下,躲在了由小門進入的儲藏間裡。
說是儲藏間,但岐山和辦公室只隔著一面紙板牆。
這面牆壁根本不隔音。
於是,在布萊恩出去和黑衣男人周旋的時候,執微可以保持安靜,站在紙板牆後面,聽著他們兩位在說些什麼。
最開始,都是那個黑衣男人在說話。
無非是利益誘惑、權力誘惑,兜兜轉轉,互相試探了好久,男人終於說出了他的目的。
“執微競選人喜歡撿些莫名其妙的人進入她的競選團隊,這在星際裡都是出了名的。”
那聲音有些高傲。
“撿了伊圖爾家的安德烈,又撿了兩隻汙染種,之前在沙洲,維諾瓦也打探了,據說差點就撿了一個顧問。”
男人暗示布萊恩:“那麼這次在奧維隆,她也可以撿些什麼。”
布萊恩沉默著,一個字都沒說。
“我知道你想要什麼。”男人的語氣高高在上,又故意裝出一副很體貼底層人的樣子,於是怎麼聽都有幾分油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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