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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聽到了什麼玩意兒?
沙洲交糧食,她知道,她沒有要。但奧維隆繳哪門子的稅?
“什麼款?稅款?”執微重複道。
安德烈立馬改口:“啊我說錯了。”神明收稅,說稅款,顯然有失妥當。
“是獻金。”他更正道。
她現在是在和你摳字眼嗎?啊!?
“什麼錢?”執微問。
安德烈堅定地說:“奧維隆現在是漂泊星球,相當於載著資源任意移動,很適合做生意。之前主官你在集會上埋下的那顆種子,已經發芽了。”
執微重重地唿吸了一下。
像是發出了一聲無言的啜泣。
“……什麼種子。”她絕望地重複著問道。
“就是你勸一位領隊做生意呀,主官。”安德烈以為執微在考他,急忙說道,“她改良了奧維隆的體系,將生意做大了,之前做成了好幾筆,找到我,希望我按著稅款比例為主官提供獻金。”
執微:“你收了?”
“我當然沒有。”安德烈說,“我跟著主官也兩個多月了,多多少少學了一些,我明白看事情不能只看眼前的道理。”
執微淺淺地鬆了一口氣:“沒收就行。”
“我拒絕了好幾次,迫使她提高了稅款比例,才收的。”
安德烈笑眯眯地挺起胸脯,邀功似的說道:“這筆錢,也馬上到帳。”
松早了!氣松早了!現在卡在喉嚨口要窒息了!
執微輕柔地開口,誇讚道:“……安德烈,我的好副官。”
安德烈驕傲地搖搖頭,恨不得把自己的腦殼頂到執微的手裡,叫執微去摸。
貪狼走到鶉火身邊,坐下,低頭,繼續擦腕帶。
執微平復了一會兒,終於安靜下來了。
她點點頭,臉上的微笑根本落不下去。
她可高興了,一直微笑著:“發工資,今天就發。按獻金現有比例發工資。”
“安德烈,你是副官,你多一點,你百分之十。鶉火和貪狼少一點,百分之七。就這樣,安德烈,轉錢。”
“來,我盯著轉。”她看著安德烈,一把揪住了安德烈的手腕。
安德烈被逮住了,沒辦法,不情不願地轉了錢。
他轉完錢了,執微扭身就走了。
說是去找靈魄了。當然,實際上是氣得去湖面上散心了。
安德烈給兄妹兩個發了錢,看著自己富裕的帳戶,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他用一種求知的口吻,問:“你們要錢做什麼呢?鶉火?鶉火的哥?”
“不知道。”鶉火茫然了一會兒。
她思考了半晌,一直低著頭。直到,久違的記憶浮現在腦海裡,她突然開口:“媽媽爸爸墮落為汙染者之前,我們有一間小房子。白色柵欄,花園裡長著野草野花。”
“在那個選區,那個我們和媽媽爸爸一起生活過的選區,買一間我們記憶裡的房子吧。”
靈魄的工作效率很快,快到鶉火開始懷疑自己。
難道這就是肄業學生和成熟組織話事人副手的能力差別嗎?鶉火跟著靈魄一起工作,先別說工作效果了,她真的感覺自己學到了很多。
而工作成果,也戰果斐然。
鶉火只給了靈魄一些任務碎片,靈魄就解讀破譯出了幾個關鍵詞。
【菲爾尼約爾】【浮玉山不可再生礦藏】【神明遺骸】
執微拿到了她們的破譯結果,幾乎唿吸停滯:“……嘶。”
她喃喃道:“難道,人類的進化,是以神明遺骸上殘留的力量,而進化的嗎?”
神明是人類選舉出來的,神明遺骸可供人類進化,人類煉製藥劑……執微稍微這麼一想,就有些反胃了。
在亂吃什麼?!你們在亂吃什麼?!!
“不對。”執微忍著噁心,盯著破譯出來的字元。
“不可再生資源,如果人類耗用的是競選的神明遺骸,那就是可再生的。”
競選神明十年一屆,永遠有新的神明出現,永遠有年老的神明死去。
這可算不上是【浮玉山不可再生礦藏】。
如果是不可再生的,那麼,只有……三千多年前那位隕落的,唯一神。
第92章 蓬萊(六) 這一定是給蓬萊的暗示!……
三千多年前, 隕落的那位,唯一神。
那的確是不可再生的。
祂是一切的起點,也是神明的開始。
在祂隕落後, 神格破碎, 人們瓜分祂的神格, 才就任成為神明。
……如果祂隕落的時候,破碎的不止是神格,也破碎了一定的軀體流露在宇宙裡。
那麼浮玉山的礦產,或許就像一顆晶瑩的琥珀,從祂隕落的那一刻開始,被時間蘊藏著,直到人類挖掘發現,加工為藥劑。
神格幫助部分人類成為神明,軀體幫助全部人類進化。
執微的目光幾乎冷凝成了冰魄, 她微微抬著一點眼睛, 眼神從纖長的眼睫後面清凌凌地空空望著。
鶉火最開始很茫然。直到周圍的空氣凝滯, 直到執微未竟的話語縈繞在她的耳邊,她終於破開迷霧瘴氣般地,跟上了執微的思路。
“主官,您是說……”鶉火聲音很輕很低, “浮玉山的礦產, 是那位隕落神的……身軀?”
她身體不太好,說話本就有些有些中氣不足,底氣發虛。說著這些話的時候, 更是隻是說話都像是要跑調一樣,語氣都飄忽了。
執微根據這幾個被破譯出來的詞,聯想不出什麼更縝密的邏輯。
一切都是腦洞, 於是自然可以隨意發散。
執微問道:“如果祂的確真實地活過,那麼祂就一定有實物的身體。祂的遺骸,有被記載過埋葬在哪裡嗎?”
“神殿。”鶉火立刻說。
這在星際時代,是人人知道,人人堅信的事情,和宇宙遼闊一般是人類篤信的常識公理。
“神殿是神明隕落之地。祂是隕落在那個位置後,那裡才依託著祂的遺骸建立起神殿。”鶉火回答道。
貪狼在周圍做日常警戒,於是鶉火拿著破譯出來的幾個字元來找執微的時候,執微身邊只有安德烈。
安德烈從看見那幾個字元開始,一直低頭,啃咬著他的指節。好像他是個什麼齧齒類動物,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一樣。
直到鶉火說起神殿,他才驚慌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啞著嗓子為執微補充資訊。
“每一屆競選成功的神明,是在神殿宣誓就職的。”
安德烈:“我小時候問過歷代的一些神明,祂們沒有隻說,但透過預設的態度來看,神明會在神殿見到隕落神的遺骸,並且會在隕落神面前再次複述自己的競選綱領,並宣誓就職。”
執微在腦海裡幻想了一下那個畫面。
“我沒法想象那個場景。”她艱難地說,“是類似於冰棺嗎,還是,什麼保鮮技術……”
安德烈的信仰算是幾個人裡最純粹的,不像鶉火,是個半吊子,也不像執微,她不信神。安德烈很信的,於是聽見執微的這種描述,差點白眼一翻暈過去。
“這都是什麼用詞……”他低低地控訴了一聲。
但他是執微的副官。他聽從執微的命令,以執微的話語為導向,達成執微的一切目的。
哪怕在這種驚濤駭浪掀起對那位唯一神不敬地褻瀆推測的時候,安德烈也悄聲,回應了執微的問題。
“應該是離著很遠。”安德烈偷偷說,“站在祂面前宣誓的神明,看不清具體的場景。”
“但,神殿的確是隕落神的埋骨地。”
安德烈堅定地說:“祂不可能葬送在浮玉山。”
執微想,是這個道理,以三千多年前的環境和人們對唯一神信仰的推崇,祂的葬身地一定會被保護起來,成為一種兼具著政治意義和宗教意義的象徵。
祂不可能死在浮玉山,即便浮玉山那裡真的有祂的遺骸,或許也只是散落的一部分。
如果,解讀破譯出來的這幾個字元,裡面的內容是真實有效的。那麼執微真的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全篇文章,究竟在寫些什麼了。
還有另一個詞,菲爾尼約爾。
“這個我們初步猜測,可能是《駁斥進化神綱領論》的作者。但也不一定,也可能是當初這篇文章發表的同期時間的有名人物。”鶉火說道,“我也會加緊調查的。”
“全篇內容的破譯大概還需要一些時間。”她說。
執微倒也不急著逼著鶉火一直去工作。她隱隱觸碰到了一點真相,就覺得嵴背發涼。
而且,這些真相,分明都離著她並不遙遠。
或者說,只要她想,真相都將與她有關。
執微按了按太陽穴的位置,平復好了心情。
“鶉火。”她再次叫了一下鶉火的名字。
而後,執微拿出了她隨身帶著的,總不離身的帆布包。她低頭翻找了一下,拿出了地膚獻給她的,據說是浮玉山最後一瓶基因進化藥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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