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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定要失去什麼嗎?”聽了執微的話,山魂思考了一下,它說,“那我想說自由。”
它學著執微的話,又重新說了一遍:“失去自由,再漫長的壽命不過是行屍走肉。”
說完之後,它似乎有些驕傲,很肯定地嗯了一聲。再之後,它又沉默下去,明顯有些茫然,聲音也被風吹起來,就這樣消散在風裡。
山魂:“這話像是在說我。但可惜,我並沒有做行屍走肉的機會。”
它真的是人工製造出來的生命嗎?執微想。
它分明有著自己的情感和特質,在工作之外的時間,會思考事情,會琢磨自己。
它有著自己的觀點,它甚至比一些不擅長也不肯去思考的人類,還要像人類。
但它或許不喜歡這樣的評價。執微想,它應該不希望自己的靈氣被捕捉重視後,被堵死物種晉升通道的人類形容為“像人一樣”。
執微離開扶硯山後,將目前得到的一些資訊都總結了一下,放在面前,進一步衡量研究。
她從扶硯山離開後的幾天,基本都在做這個事情。除了工作,也去蓬萊當地一些特色的城市、商業街、景點逛了逛。
她還買了一些有趣的東西,比如虛擬切換的扇面、亮度明暗可調節的瑪瑙手鍊、自帶鎖定攻擊技能的毛筆。
執微拿著那支毛筆,又是想笑,又是驚歎,幽幽道:“嚯,判官筆。”
她覺得蓬萊太有趣了。
過往瞭解到的一些古風的東西,現在和星際科技結合起來之後,怎麼看怎麼叫她上癮。
於是幾天過後,執微都沒注意扶硯山那邊的“開山門”活動,已經到了山門關閉的時間。
她去過了,也問了問題。現在幾天過去,沒佔到便宜的麥特歐都離開蓬萊了,執微自然沒有再去扶硯山的必要了。
她一開始,是這麼想的。
但,事發突然,也向來事與願違。
執微和安德烈帶著採買的物資,和有趣的禮物,回到紀藍號的時候,正撞上鶉火焦急的臉。
“靈魄暈倒了。”鶉火急切地說。
執微立即衝上前去,在總控室門口的地面上,看見了蜷縮在角落的靈魄。
她急忙半蹲下去,湊近了靈魄的身體。
“她還有意識。”執微判斷道。
果然,靈魄的意識掙扎了一會兒,嘴唇囁嚅了兩下,眼睛迷離地睜開。她空洞的眼神裡,只倒映著執微的面容。
她看見了執微,像是看見了唯一的希望。
執微靠近她,試圖去扶起她,執微想挽救她目前的糟糕情況,而靈魄卻攔住了她。
“去……去山門。”靈魄身在紀藍號裡,卻說了這句話。
執微蹙起眉毛,正要說她胡鬧,但靈魄沒有更多的時間去解釋任何事情。
她眼睛一翻,就再次,也是徹底地暈了過去。
貪狼俯身,快速為她做了檢測判定。
然後,貪狼的表情也不好了。
“……心跳驟停。”貪狼根據情況,如實開口,但他瞳孔緊鎖著,眼神好像碎了。
他自己都懷疑自己說出來的話。
一向討厭安德烈的貪狼,此刻被震驚到居然向安德烈求助。
貪狼:“副官看一下,是不是……死了?”
安德烈立即半跪下去,指尖湊近靈魄的脖頸。他試探了一會兒,摸了一圈兒,表情惶恐了起來。
“不能吧……哪有人這麼容易死的?”安德烈喉頭哽咽了一下。
他不可置信地嘀咕起來:“就連布萊恩,那可都是死了又活,活了才死的,靈魄怎麼……”
鶉火本來身體素質就一般,此刻,她的面色近乎白成了一層紙屑,只需要再一點點的刺激,鶉火鬼魅般的臉色就會簌簌掉下白灰來。
她的面色,都比靈魄的面色像死人。
而靈魄,她的膚色照舊瓷白瑩潤,帶著光澤感。
執微覺得詭異。
她皮膚真好,執微想。
但,皮膚不是人類身上最大的器官嗎?器官怎麼會不及時反饋人類的身體健康情況呢?
靈魄都心搏驟停了,都被貪狼和安德烈判定為已死亡的狀態了,她的面色還這麼瓷白光亮,透著水光肌的色澤,文氣秀麗到可以去拍廣告片?
安德烈的確笨一點,但也不是超級笨。他瑟瑟發抖了一會兒,強迫自己盯著靈魄看,也察覺到了靈魄的異常。
“她的臉色……她化妝了嗎?”安德烈咕噥起來。
“什麼粉,這麼強?”安德烈急於找出真相,於是他毫不客氣地去捏了一下靈魄的臉,試圖蹭掉她的妝面。他想看見她真實的面色,以便做出下一個判斷。
安德烈對著靈魄,可不講究什麼溫柔不溫柔的。他奔著叫她脫妝去的,手勁兒很大,幾乎是貼著靈魄的臉揪起來就蹭過去的。
這需要多麼服帖的妝容,才可以蓋住瀕死的面色啊?
在紀藍號裡幫忙幹活兒,需要這麼強悍的妝面嗎?
安德烈心底嘀咕著,克服著恐懼,喉頭嚥了下口水,用自己的指節背部,貼著靈魄的臉剮蹭。
他颳了一會兒,毫無作用,靈魄瓷白瑩潤的面色,依舊光亮如常。
安德烈:“是面具嗎?”他又不信邪地在靈魄脖子下顎的位置,都摸了幾把。
“不是啊,我之前摸過了,不是面具啊。就是真臉,真臉怎麼……這塗什麼粉了?這是真的死了嗎?靈魄?靈魄!”
執微盯著靈魄看了看。
不。她大抵是沒死。但也快了。
執微起身,不再糾結靈魄永恆瓷白的面色,而是低頭整理了一下她的衣角袖口。
很好,今天本來計劃出去採買,都是力氣活兒,回來還要去紀藍號的全息練習場。所以此時,執微穿著一身作訓服,各處關節位置的防護都齊全規整。
她整理了一下自己,抬手,召來了斜倚在甲板邊的烤奶藕粉小球。
“貪狼警戒,鶉火輔助。”執微面色有些冷,她命令道,“安德烈照顧靈魄。”
執微:“我去扶硯山。”
安德烈立即起身,也不研究靈魄的面色了。他是副官,他對於副官的理解,就是跟隨在主官的身邊,必要時候死在主官之前。
他想和執微一起去:“我……”
執微轉頭看向他,拒絕了他的跟隨:“你要做的,就是看好靈魄。安德烈,等我回來。”
安德烈聽從了執微的命令,但眉眼間還充斥著滿滿的擔憂。
“我沒法分神照顧你,安德烈。”執微開啟艙門,踏在劍上,“我現在去扶硯山,恐怕是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。
腳尖發力,長劍載著她,離開了紀藍號的停泊點,直直向著扶硯山而去。
安德烈凝望著她的背影,回身,關好艙門。
“把靈魄抬到醫療室。”安德烈思索了一會兒,說,“聯絡祁入淵。”
鶉火有些虛弱,但完全不影響她的工作能力。她立即應承下來,配合著執微和安德烈的安排。
在疾馳的風聲裡,執微鬢角的碎髮被拂到耳後,她面前雲層盡數破開,在凜冽的穿透聲中,執微越過竹林、城鎮、天空及陸地,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扶硯山的山門。
執微御劍飛行在半空的時候,還沒有降落,就看見山門的位置站在一道人影。
她向來擅長認人,只看一個熟悉的背影,也迅速從腦海裡調出了那個人的名字。
“遲懸則……”執微喃喃著,快速迫劍而下,在山門前落地。
此時,是逼近關山門的時刻,人們的問題已經問光了。
山魂回答了本次山門開啟期間人類問它的所有問題,全部的“山門思辨”都已經結束。
開山門的時候,人們簇擁著扶硯山,到了關山門的時候,周遭寂靜,萬籟俱空,人類在歷史裡找到了答案,於是現在,這裡空空蕩蕩,沒有外人。
只有執微,和不知道為什麼,出現在這裡的遲懸則。
遲懸則換了一身衣衫,祂此刻是一襲白衣,袖口領口沒有任何的刺繡貼箔,全然都是白色的。
白色……執微被這白色晃到了眼睛,敏銳地意識到,這是神殿的風格。
神殿喜歡白色的東西,白色的殿宇、白色的候場室、白色的飛艇,白色的衣著。
遲懸則就這樣,在白色的籠罩裡,向著執微的方向望過來。
“午安,執微競選人。”祂開口說道。
這可不是互道午安的時候,執微想。但遲懸則對她很有禮貌,執微也體貼地和她問好。
“中午好。抱歉我還沒吃午飯,如果你不介意,我們可以去附近吃點什麼。”
“蓬萊的菜品味道,比最繁華的選區斯蒂亞德提摩西要好得多。”
遲懸則很贊同地點點頭:“是啊,我也這麼覺得。”
“但,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人群散去,我要做完這件事情,才有時間和你去吃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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