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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執微點點頭:“喔,懂了。”
這麼說,競選人就是要把臉部優勢發揮到極致,對吧?
麥特歐也是這麼做的,每次出場,他的頭髮都梳得精緻極了,連飛揚起來的一根兩根髮絲都沒有。衣服剪裁合身,配飾精巧動人,每一處都要做到完美。
在選民面前,強調自己的競選綱領之前,把最漂亮的角度暴露給選民。
執微想明白了這點之後,在三公的場地內,在宇宙全息直播的當口,她默默地從車身上沾了一點灰。
然後,執微毫不留情地抹在了自己的臉頰上。
她做得隱蔽,彷彿只是因為轉彎而顛簸了一下,不小心蹭山去的。可蹭上去之後,誒,她可就不會擦了。
什麼美麗精緻漂亮,執微就是要灰頭土臉地打破各位選民對她的幻想!她要狼狽起來,像鑽來鑽去的地鼠!
來吧,糖漿一樣性感的盧米農,來用你的臉蛋盡情地襯托她的灰撲撲吧!
盧米農人還挺好。換個有心思的,看到了也不會提醒,只會暗戳戳搞豔壓。
他看見了,立馬就叫喚起來:“啊,執微競選人,你的美貌!”
還好心提醒她。
可惜,執微心狠如寒冬戶外的鐵欄杆,誰過來舔一口,都要留下舌頭上的一層皮。
“我不需要美貌。”執微坐在老頭樂上,故意面無表情,在下坡路上直接竄出十米。
破敗城市中的冷風吹著她鬢角的髮絲,她頂著臉頰上的灰指印,故作冷酷地說:“我只有一顆殘忍而理智的,想做唯一神的心。”
執微灰頭土臉地忍著羞恥,說了這樣中二的話。
她恨不得像警車一樣發出嗚嗡嗚嗡嗚的聲音,尖叫著忍著羞窘的感覺,但,她或許做得還不錯呢。
執微覺得,起碼這次在全息直播裡,她終於不是塑造什麼得體親切悲憫寬和的形象了。
來,各位選民,請看狼狽的執微競選人,臉上還有灰塵,坐著老頭樂,一躥出去半條街。這樣,總會打擊一些選民對於執微盲目的信任吧?
盧米農就站在她的身後,立刻就給出了回應。
他發出了一連串的叫聲:“喔喔喔喔——!”
執微:……?
什麼玩意兒?執微勐地回頭去看盧米農,眼睛裡面全部都是詫異的情緒。
耶?他怎麼像猴子一樣叫起來了?!
盧米農覺得她可太酷了。
“執微競選人,你真的好有魅力啊。”盧米農的音調都拔高了,他那種見到愛豆的興奮,終於忍無可忍地暴露了出來。
“比起那些貴族掛在嘴上的神明眷屬作為裝飾品,或者滿身昂貴的裝飾炫耀自己的優渥,執微競選人,你將灰塵作為遮掩美貌的裝飾。”
他的語氣很感慨,執微聽著覺得清奇,但她安靜地又往臉上蹭了一道。
盧米農思索了一會兒,他畢竟屬於比較機靈的,思考了一會兒之後,他立馬就給出了他口中的答案。
“我懂了,這是不是屬於一場急先鋒似的前衛理念傳遞?競選人的裝飾,並不是貴族身份或者服飾配飾,灰塵遮掩了容貌,卻也可以遮掩明亮光輝與身份,真正地潛入到選民中去。”
他滿臉佩服:“執微競選,你真的是我見過最特別的。”
執微坐在老頭樂上,因為這裡是全息直播,她還找不到鏡頭。
她對著這衰敗城市中的霧濛濛天空,表情微妙而複雜。
“這可都是他說的啊。”執微對虛無天際裡或許正在觀看著她的選民,虛弱地爭辯道,“我可沒說,我可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盧米農立刻解釋:“當然,這些都是我的想法。”
“我怎麼可能參透你全部的目的呢,哎,執微競選人。”他還挺多愁善感,說起話來,居然還一唱三嘆的,搞得很是憂愁又努力的樣子。
執微的心情如同冷卻的熔岩。
她感覺她的心思都白費了!這不又是回到了最初的起點了嗎?!
執微還努力安慰自己,沒事,這都是盧米農一個人的想法,觀看全息直播的,全宇宙裡有那麼多的選民呢!
總有選民能真正get到她的意思,讀懂她的狼狽,被她灰頭土臉的模樣打擊到,從而掉粉。
她現在不是慈憫善良的形象了,她狼狽得很!她掉的粉在哪裡?
另一邊,在場外看直播的安德烈,正在同步為執微整理直播的評論區。這些都是回頭要作為關注的輿論素材,盡數整合起來,便於團隊以後的工作。
安德烈看到的,那可都是實時的評論。
評論的實時反應,是選民對於執微的最基礎資料。
【貴族可從來不會坐這樣的車,會嫌棄髒到自己的袍角。】
【我用全息看的直播,精神意識化為虛影,可以將視角鎖定在執微競選人身邊。她好像是一陣自由的風,唰地一下就從我面前吹過去了。】
【灰塵沾染她的臉頰,但她的心底如此潔淨。】
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競選人……她可以不注重自己的容貌,因為她知道,她的靈魂是更吸引我們的地方……】
……
安德烈看著這些評論,他託著下巴,埋頭幹活。不過呢,他也間歇抬頭,痴迷不捨地看兩眼光屏上的執微。
執微身上灰撲撲的狼狽,在他作為貴族的眼裡,應該是不得體不禮貌的。
可安德烈瞧著,呆了一會兒,喃喃開口:“好有魅力啊……”
這種不羈恣意裡,瀟灑的明媚,臉頰上的指印還有些像獵豹臉上的斑點或者鬍鬚。
一看就是,跟著她,可以在打獵裡吃到肉的可靠感……
他簡直是被迷倒了。
或者說,全星際的選民,都被執微迷住了。
別的競選人這麼做,是不尊重選民,對不起自己競選人的身份。執微這麼做,就有一大堆解讀和理由等著她。
是向著貴族的示威,對吧?是宣揚自由隨意的生活風格,對吧?!
專家還在分析呢,認為她在三公中頂著臉頰上的灰塵,這種行為或許是一種暗示。
是不是在暗指之前倫伊麗莎選區的粉塵爆炸事件?為此指責相關選區組織及組織內部競選人?或者是在特指麥克拉納選區之前爆出來的灰色背景?是否意味著執微下一步就會抵達麥克拉納選區,徹查選區內部的灰色事件?
無論執微做什麼事情,選民對她的濾鏡都濃得很。
執微和盧米農在街上兜了兩圈。
倒也不是漫無目的地瞎晃,兩個人其實一直關注著附近的線索。
不過,暫時還一無所獲。
盧米農好奇:“你為什麼會選我啊,執微競選人?”
“就是快被淘汰了,才想著選你的。我這叫什麼,對,蹭蹭熱度!”盧米農說,“但你為什麼會選我呢?你這樣會給我拉熱度的。”
執微無所謂。
要是盧米農真的能拉走她身上的熱度,她恨不得當場和盧米農結拜為姐妹。
執微無力地揮了揮手。
她到現在,都沒在這片全息領域裡看見演講臺的蹤跡。不過,之前沿著街道,坐著老頭樂狂奔,倒是把這片領域都跑了一個遍。
執微摸到了全息領域的邊際,明白這座衰敗城市的全息場景,並沒有真的城市那麼大。大抵只是幾條街道,和街道兩側的寫字樓、建築之類的地方。
她沿著街道,去觀察那些樓宇。
執微嘴上還和盧米農說話:“我沒什麼關係。”她盯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廈,眯了眯眼睛,口中下意識地對著盧米農營業,“如果能幫到你,那不是好事嗎?我記得你說你排位四百多名。”
“這次的淘汰線是二百五十六名,如果我能幫到你一點,讓你可以不在三公中被淘汰,而是可以繼續向前走去的話……”
執微掃視了樓宇一圈,目光轉回盧米農身上。
盧米農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。
執微:“那是我的榮幸。”她說道。
對她而言,無意識地說些漂亮話是刻在本能裡的事情,這樣才能積極地向著粉絲營業,滿足關注她喜歡她的粉絲的情緒價值。
可對於盧米農來說,他長這麼大,還沒見過如執微這樣的大人物,用這樣親和的語氣,說希望幫他。
這種對於盧米農來說,簡直是絕殺一樣的攻擊。
他幾乎是愣在了那裡。無親無故的幫助,在他眼裡一直都是另有所圖,可,這是執微啊,執微競選人會圖他什麼呢?
執微競選人這麼溫和善良,她的幫助又如此直接,她就是選擇了他,默許了他和她出現在同一個直播間裡,她沒有打壓他,預設他可以從支援她的選民那裡拿支援率,提高排名。
盧米農呆滯了一會兒,甚至都沒聽清楚執微和他說的話。
“不好意思,執微競選人,你剛剛說什麼?”他看著執微張張嘴,耳朵裡卻沒聽清,過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了,才急忙去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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