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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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牆上面長臉了。”他盯著地下室的牆壁,嘀嘀咕咕地叫喚起來,“牆要追我!牆要追我!”
執微一把拽住了安德烈的領口,把他揪住。
她望過去,對上的就是安德烈擴散的瞳孔,和迷茫的眼神。
他已經陷入汙染造成的精神錯亂裡了。
但顯然,他的汙染值很低。也正是因為他的汙染值低,安德烈沒有傷人的傾向,算是一隻冷靜版喪屍。
但凡他的汙染值高一些,他就不只是胡言亂語,而是已經暴起傷人了。
執微拍拍他的臉頰,他昏昏沉沉,連答應執微對他名字的唿喚都做不到。
第18章 你竟有這樣的天賦! 恐怖如斯!……
汙染。
在執微剛到來這個星際時代, 首先迎來的就是汙染值測試。
她透過得太輕鬆太容易,甚至從中得到了許多好處。於是就本能地不覺得汙染是什麼可怕的東西,下意識地忽略其恐怖之處。
此刻, 執微才明白, 星際人類避如蛇蠍的汙染, 收容的汙染者,連帶著歧視的汙染種——都只是人類躲避災害的本能。
它是人類避之不及的東西,它在切實地損害著人類的思維、意識和精神狀態。
安德烈兩隻手都攀附在執微的胳膊上,他此時是縮起來的小熊,說些小熊冬眠時候說的夢裡煳塗胡話。
“牆打我,牆打我。”他抖著身子,只堅持說在牆上看見了人臉,那不是牆壁,那是人, 人在毆打他。
執微哄他, 他昏昏沉沉, 對執微的話還有反應。於是眉毛蹙得更緊,就連表情都是在使勁掙扎。
安德烈掙扎了一會兒,可他是貴族的大少爺,他沒有什麼與汙染鬥爭的經驗。堅持了一陣, 身體機能已經撐不住了。
他的唿吸陷入困難, 喘著的每一口氣都艱辛極了。
一切只發生在瞬間,似乎陡然出現在這裡的不是這塊汙染,而是死神的鐮刀。
執微看見黑氣匯聚成線條, 伸出了一點凝膠似的圓手,懸在她面前,靜止著, 連唿吸般的蠕動都停滯了。
安德烈急促的唿吸就響徹在她耳邊。
——而她,執微,毫無異常。
之前她的那種心慌感,與其說是被汙染影響,不如說是一種預警的先知。
而當汙染真正出現的時候,當安德烈開始陷入幻覺,鶉火面色青白的時候,執微毫無反應。
這不對。
執微勐地想起,她在神殿做過的那個汙染值測試。
她的汙染值,是零。
執微有一種小動物似的本能。
她許多時候,都靠著這種本能認人或者生活。這種動物似的對於天敵的判斷與預警,叫她有時謹慎,有時湧起莽撞般的勇氣。
為了朋友,為了同伴,為了才認識卻信任她的人類,生出源源不絕的勇敢,為一切她認為值得的事情冒險。
而她總是會贏。
此時,執微陡然生出一股勇氣,她敏銳地覺察到了自己的不同,並立刻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可以做些什麼。
當然意識到自己可以做些什麼的時候,她就會去做。隔岸觀火,袖手旁觀,那不是執微的性格。
她是那種“哈哈沒死”就要按著自己方式恣意昂揚地活下去的人。
安德烈的煳塗話還在咕咕噥噥,鶉火的面色慘白到仿若屍體。
她可以做點什麼。執微無法旁觀,絕不會只求自保,她迫不及待地立刻去做。
她開始試探這團汙染。
執微在一旁的桌上摸索兩下,沒摸到什麼可以做攻擊性武器的東西,畢竟鶉火住的地方實屬家徒四壁。
摸了兩下,執微抽出她飲料杯子裡的長吸管,她捏著吸管的尾端,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汙染。
它神秘,蓬鬆,帶著汙濁與邪惡,似乎是這世間最可怕的東西。
它造成了安德烈與鶉火的異樣,執微卻偏偏得到提前示警,也沒有任何不適和異常。
在她拿著的吸管碰到那汙染團的一瞬間,本來蓬鬆著的黑霧迅速猥瑣縮小,在吸管尖端附著貼緊。
它像是被挑起來的一團史萊姆。
執微揮動兩下,那濃墨黑色的半固體東西,也不掉落,仍是緊緊扒著吸管,跟著執微晃動的幅度一度張牙舞爪。
於是執微抖動搖晃著吸管,劃過半空中的軌跡就帶著絲狀網線般的黑霧。
好好的星際科技社會,又是機甲又是星艦的,卻在這汙染出現的一瞬間,勐地玄幻了起來。
執微呢喃開口。
“……這什麼?”她盯著長長細細的吸管,看著汙染隨著她的吸管蠕動,長條形狀的把手,尖端又盯著個恍若活物的東西,執微喃喃開口,“克蘇魯魔杖?”
這是玄幻魔法還是操縱魔法生物?
更神奇的是,在她用吸管黏住汙染後,她身邊的安德烈立刻就清醒了過來。
執微探頭去看,躺在床上的鶉火的面色也好轉了。
執微不明白這是什麼道理,拎著那東西:“是我在吸收汙染嗎?所以你們不受影響了?可我怎麼……”
她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態。唿吸正常,心緒平穩,一切都和之前沒有什麼兩樣。
“我怎麼沒什麼反應?”她擰起眉毛。
安德烈恍恍惚惚,眼神從迷茫中回神,在原地踉蹌了兩步,才清醒一點,就大叫起來:“什麼?發生什麼了?”
他鈍鈍地反應了幾秒,舔舔乾裂的嘴唇,眼神破碎地又抓住執微的胳膊。
安德烈不僅破碎,而且有些發瘋。
他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接觸汙染,大少爺膽子其實也不大。
安德烈啞著嗓子,大叫起來:“我被汙染影響了嗎?我不純潔了?我要向著汙染者墮落了嗎?!不可以!我是一個伊圖爾,伊圖爾家族不能出現汙染者的!我不要做汙染者,我一向以身侍神……你手裡拿著什麼?”
他話還挺多。
執微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和他解釋她手裡拿著什麼,只遲疑了一瞬沒有回答,安德烈就更擔心了。
他是大少爺,沒受過這樣的委屈!他之前生活在貴族選區,那裡都有神明庇護,他可從沒這麼近地面對過汙染!
安德烈慌張,又膽小,喜歡跟著執微做副官,也會藉著執微的名聲偷偷稍稍耀武揚威。
但他又真的怕執微受傷,也真的怕自己被汙染。
比死掉還怕。
死掉就只是死掉,被汙染是被人類徹底排擠厭惡,信仰泯滅,生不如死,死了都帶著罵名。
安德烈沒有形象地哽咽了起來,發出一些好像溺水了一樣的聲音:“噗嚕嚕嚕嗚嗚嗚……你拿著什麼?”
他委屈歸委屈,問還是要問的。
執微不回答,安德烈就一直問。
執微捏著那根吸管,組織了一下語言,轉頭對上安德烈瀰漫著水汽的清透藍眼睛。
安德烈上面的睫毛向上卷,下面的睫毛向下卷,中間的眼睛藍汪汪地透著霧氣。
執微舉著吸管,示意安德烈去看:“事情有些難解釋,但,你看。”
執微甩了甩吸管,上面趴著的那團汙染就跟著晃晃。
安德烈瞪著眼睛,然後又眯起目光,使勁揉了揉眼睛,發現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沒消失。
安德烈開始懷疑人生,和整個宇宙。
他吞嚥了一口空氣,抻著脖子,扭著臉,藍眼睛裡空空蕩蕩,眼神都不聚焦了。
……哇,這不會是現實吧?
這怎麼回事?這居然是真實發生的?
安德烈倒著往嘴裡吸氣:“啊?啊?!”
他居然只發出了幾聲氣音,一句實際意義上的話都沒說出來。
但他的震驚,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。
安德烈努力想湊過來看看,但理智拉扯著他,他整個人的動作都十分僵硬。
腦袋是往前探著的,嵴背出僵直挺著的,肩膀向後聳著,一副但凡哪裡不對立刻疾跑撤離的態度。
可他真的,沒有再陷入混亂。
明明汙染就在他眼前,他掐了掐自己的臉頰,頂著掐出來的一道紅痕,腦殼迷茫地小幅度歪了一下,確認判斷自己真的沒有再陷入混亂。
“你,你征服了它?”他緩緩移向執微的目光,堪稱肅然起敬。
安德烈瞳孔地震。
下一秒,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,唿吸似乎都已經暫停了。
安德烈望向執微的目光裡,不再僅僅是欽佩。他開始畏懼了。
執微都氣笑了。
不是,幹嘛呢?剛才陷入汙染狀態意識迷亂的時候,也沒見你要唿吸暫停啊?這時候暫停個什麼勁兒啊?
執微瞪他一眼:“這是什麼用詞?”
安德烈嚥了下口水,喉頭滑動一下,立刻聽話地更改用詞:“不,你是在操縱它。”
他自言自語道:“在歷史裡,汙染和競選神明幾乎是同時出現的。汙染出現後,大小不等,造成的汙染程度也不同。小的汙染是它這樣,只是飄浮或者附著在那裡,但大的汙染會直接形成汙染區,而且不斷移動擴張,人類只能不斷遷徙奔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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